第48章 性情剛介於廷益!(1 / 1)
“你說什麼?”
兵部尚書于謙看著刑部尚書俞士悅,發出了一聲低喝。
他于謙受命主審石亨謀逆一案,自然而然地負責監斬這批謀逆案犯。
眼瞅著明日就要問斬了,于謙特意前來刑部辦理手續,做好一切準備工作。
畢竟此次石亨謀逆案,算得上是景泰朝第一大案了。
大明朝開國這麼多年,真正敢於私自調兵入城意圖謀逆之人,還真沒有幾個!
這場謀逆案,在皇榜張貼之後,這兩日已經鬧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
換句話說,不止滿朝文武,就連平民百姓,此刻也都等著明日的問斬,好讓此案塵埃落定。
可是于謙萬萬沒有想到,他今日前來刑部,卻是被告知張軏、張輗、孫繼宗三人先後畏罪自殺了!
畏罪自殺?
多麼可笑的藉口!
他們可是謀逆案犯,身上都戴著厚重枷鎖!
別說畏罪自殺了,那枷鎖戴在身上,三人連腰都直不起來!
更何況這等重大案件的死球,牢房周圍都有獄卒時刻看守,正是怕他們鬧出什麼么蛾子!
于謙冷冷看著俞士悅,厲聲呵斥道:“到底怎麼回事?你說清楚!”
俞士悅眼見於謙發怒,心中也是叫苦不迭。
這于謙行事一向剛正不阿,說得好聽點是堅持原則,說得不好聽點就是頭鐵得很!
偏偏那三人乃是興安給弄死的,興安又是司禮監首席秉筆,他俞士悅敢阻攔嗎?
不是皇帝陛下要他們三人死,就是太子殿下要他們三人死!
可不管是皇帝陛下,還是太子殿下,他俞士悅都得罪不起,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啊!
想著,俞士悅將於謙拉到一旁,低聲道:“於少保,這是宮裡的意思,您就別深究了!”
“更何況這三人身份都有些特殊,原本就有朝臣對太子輕判三人感到不滿,現在他們被迫畏罪自殺,反倒是一件好事啊!”
于謙聽到這話,更是滿臉鐵青。
“餘仕朝,你糊塗啊!”
“太子判決已經下發,更是張貼了皇榜公之於眾,天下百姓可都等著朝廷問斬這些謀逆案犯,結果你現在說他們三人畏罪自殺了,百姓們會怎麼想?朝臣們會怎麼想?”
“偷雞不成蝕把米,到時候反倒會讓朝廷騎虎難下,你這個刑部尚書又該當何罪?”
俞士悅也沒想到,這于謙竟然如此頭鐵,張口就噴了自己一頓。
“於少保,你既然要問,那本官就告訴你,那三人都是興安帶人弄死的!”
“有本事你去宮裡問興安去啊,在這兒吵鬧算什麼本事?”
于謙被他這番搶白氣得面紅耳赤,隨即恨恨地拂袖離去。
看著這位擎天之臣的背影,俞士悅同樣是滿臉怒容。
難怪這于謙遭到群臣排擠忌恨,就他這剛正不阿不知變通的臭脾氣,誰能喜歡才是怪事!
這樣的人,即便於國有大功,那又如何?
哪日不開眼得罪了皇上太子,就是他于謙於廷益的死期!
……
文華殿。
朱見深正在興安與金英的陪同下,批閱著奏章,處理政務。
要不說皇帝都喜歡重用太監,這興安就是一個心思剔透的人兒,你一拍屁股,他就知道……
連同王振、劉瑾、馮保、魏忠賢這些專權大太監在內,司禮監一眾太監的權力,都是來自大明朝特有的票擬與批紅制度。
大明朝是沒有宰相的,傳承千年的宰相制度被太祖高皇帝直接廢除了。
所以繁雜的政務,都堆積在了皇帝一人頭上,直至內閣的出現與成型。
到了現在的景泰朝,政務處理流程,就演變成了內閣與各部大臣奏議公事先行“票擬”,由皇帝“硃批”決定可否。
不過由於高皇帝廢相後,繁瑣朝議使皇帝無力負荷,加以若干君主廢弛朝政,所以就出現了秉筆太監代為“批紅”的制度。
即各部公文奏議交司禮監分類後,揀選其要呈送皇帝,皇帝或親批,或由秉筆口述大要而皇帝口決,秉筆代為“照閣票批紅”,發還內閣與各部依據批紅撰寫正式詔書執行。
但秉筆太監只是寫上意見,最後由掌印太監稽覈,如果認為可以,就蓋上印章,如果認為不行,有權打回去重批。
這就是司禮監掌印太監與秉筆太監的權力來源與提現。
此外,司禮監以“掌印太監”為首,權力地位等同於外朝的內閣首輔。
下設“秉筆太監”數人,首席秉筆主管東廠、詔獄等特務刑訊機構,權力地位等同於外朝的次輔,掌東廠者權重視左都御史兼次輔。
各秉筆分管各監各司局,乃是內廷中的大璫。
興安作為景泰帝的心腹近臣,在司禮監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所以處理起政務來很是熟練。
更何況還有一位資歷比他更老、經驗比他更足的金英在一旁,這就確保了朱見深處理政務時相當得心應手,絕不會出現什麼紕漏差錯。
要是有這兩位內廷大璫輔佐,朱見深還不知道怎麼御筆硃批,那他比如拿塊豆腐一頭撞死算了。
正當這個時候,一個小宦官匆匆入內,向興安耳語了幾句。
興安臉色微變,躬身開口道:“殿下,於少保來了。”
于謙?
他現在來做什麼?
朱見深眉頭一皺,隨即放下了御筆。
“召他進來吧!”
很快,于謙怒氣衝衝地走了進來。
這位於少保還是一板一眼地行禮,隨後還未等朱見深開口,他便直接質問道:“太子殿下可知,張軏、張輗、孫繼宗三人在刑部大獄中先後畏罪自殺一事?”
“唔……知道,孤讓興安做的。”
朱見深頭也沒抬,直截了當地承認了此事。
于謙聞言一愣,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他還以為太子會百般推脫迴避,用各種理由搪塞自己。
結果這位太子殿下倒好,直截了當地就開口承認了。
這真是于謙沒有想到過的,直接一下子就給他整不會了。
“怎麼?於少保這是有意見?”
朱見深稍稍抬起了頭,睥睨著跪在地上的于謙。
“太子殿下,張軏、張輗、孫繼宗三人已經判了斬刑,殿下為何還要多此一舉……”
“于謙,孤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是孤現在不想聽這些!”
朱見深打斷了于謙繼續出言,自顧自地喝道:“孤只知道,他們三人身份敏感特殊,晚死不如早死!”
“呵,穩固朝政大局,不正是你們這些文臣想要的嗎?不正是你們這些文臣一直追求的嗎?”
“其他這些的廢話,你就不要再說了,孤沒工夫聽你說教!”
太子一頓搶白,硬生生噎得於謙說不出話來。
偏偏,他還真無法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