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古代(22)(1 / 1)
來人身子站的筆直,衣服也不是囚衣,穿的是白袍,算不上多幹淨,但也算平整,可見來前有清理過,沒等捕快出聲,他已然跪地。
跪的爽快,“學生李晚明,叩見大人。”
大人朗聲問他,“你可見過你旁邊的女子?”
李萬明抬起頭見旁邊站著的李氏,在後者的一臉震驚中說道,“是的,大人學生見過。”
“此人就是一直在附近騙錢殺人的團伙主犯,學生識人不清,早年被她所騙,故為其所謀,此人陰險狡詐,心思極其歹毒。”
“你怎麼敢,你怎麼敢的啊!我可是腹中孩子的母親,你不為我著想,也應該為他著想啊,李晚明你…!”
“肅靜!”
大人未出聲,已有旁的人走上前來,將林氏壓下,令她不再多聲。
“李晚明,你繼續說。”
“是,大人,學生本是江南李家的次子,因為父兄家中生意經營不善,無力再支援一個家庭的支出,父親便讓學生去母親那邊的親戚投靠,是祁縣林氏,當家主母是學生母親的胞妹,學生喚舅母,舅母體弱,身下有一女,學生喚表妹,表妹人善,在某年冬日饑荒的時候,見到了這個惡婦,可憐其衣不蔽體,食不果腹,便帶其回了林家,收為丫鬟。”
“幾月後,祁縣大旱,災民顆粒無收,有聞易子而食,林家家主見不得如此有違人道之事,開糧倉,表妹帶一波人去派糧,卻在途中遇難,一波人,只剩惡婦回來,學生舅母痛心,幾日下不得床,最後也隨著表妹去了,家主也是心痛,這時災情更重,林家一家的糧倉根本無力支援,可難民不懂,上門討要,圍住林家,最後破門而入,見物就搶,不知哪裡起火,林家大宅熊熊燃燒,最後整個林家竟然只有學生與惡婦以及其他幾位僕人逃出來。”
“後來學生才知道,原來那天開林家宅門的就是這個惡婦,林家上下三十五口,只剩我們幾人,災情之下,我們幾人逃得匆忙沒有盤纏,欲往南方行,惡婦卻在此時說去往南方需要錢財,從身上拿出一袋銀兩,學生當時喜大於疑惑,沒有多想,便用著盤纏帶領幾人華山來到陵縣,在幾日相處之下,學生對惡婦種種見識,舉措臨危不亂,心生敬服,有了親近之意,”
“之後有酒,學生一時衝動,惡婦攜子威脅,再次,盤纏所剩無幾,惡婦聽聞此縣有人家富裕,次子未娶妻,便起了心思,學生幾次阻止,都以惡婦威脅告終,隨著婚期將近,學生見再如此下去便覆水難收,鼓起勇氣就要告訴人家,卻晚了一步,惡婦帶著其他僕人將其上下17口人全部屠盡,至此,便是開了先河,只要一沒盤纏,惡婦便起心思,然後動手,逃亡,再反覆,幾次下來,居然有六戶人家慘死於惡婦之手,學生愧對人倫,愧對聖賢。”
長長一段話,語氣平淡,不驕不躁,故事卻叩動了所有人的心絃。
“真的是惡婦啊!”
“誰想林家小姐是不是惡婦所為?”
大人輕拍驚木,這實在沒有人反對大人的言行,都安靜了下來,等待故事的發展。
大人問林氏,“你可有話說?”
“大人,我倒想問,”這時候的林氏已然沒有剛剛驚詫慌亂的表情,冷靜平淡的看向大人,表情和語氣不卑不亢,“若真如李晚明所說,我不過一介弱女子,如何能驅動那位呢?”
“你用孩子要挾我。”
“我如何能用孩子要挾你?”
“若我不從,你便帶著孩子自盡。”
“可我沒有捆綁你的手腳,沒有用刀威逼你,你不想做大可離開,你對外界稱作我的表哥與親家聯絡時我可曾有逼迫,你放火殺人時我可曾有逼迫,你帶著我們幾個逃亡我可曾逼迫,你說媒婆已改口供,物證已經燃燒,不能定罪,只要我先和大人說能做供,再在堂上翻口供讓整個審問不再作數,我可曾有逼迫?你句句逼迫,句句不得已,可我卻只見,你貪人錢財,妒人能力,你自私軟弱沒有擔當,關鍵時刻,將唯一一個與你有聯絡的可憐人——連孩子的母親給推出去,你叫我惡婦,我卻只見你比我更惡。”
林氏一字一句,如同滴血,雙眸居滿淚水。
在場之上唯有她一人身著囚衣。
不管如何,她怕再無翻身之日。
既然如此,何不拖人下水,哪怕死,她都不能一個人去死。
“林氏,你說這話可是認了?”
“是,大人,我認了,不管是殺人也好,劫財也好,我都認了,但他也是犯人,他也要同我一同決判。”林氏惡狠狠的瞪向李晚明。
她張開口型,就算是死,你也要跟我一起死。
但大人卻說,“李晚明投案自主,且主動配合,拿出證據,提供證人,雖然其前是有幫兇之嫌,但孰能無過,李晚明承認錯誤,願意更改,指認他人,本官決定判其賠償損失,贍養存活下來的人,不能再參加科考。”
“怎麼會?他是主犯,他是主犯!”林氏一時激動,好像要說出什麼。
卻被旁邊的,捕快一手捂住。
“公堂之上,保持肅靜。”
再叫她說不出聲。
李晚明在林氏身前,像是突然鬆了一口氣一樣。
轉頭對林氏,“你還是老實認罪,別做其的多餘打算,我會找個古塔,叫師傅為你念經,希望你來生不再苦難。”
可林氏如何不能得知他語氣中的快意。
她一時急了眼掙脫,捕快的手喊道,“那其他人呢!那其他人呢?其他人也可以為我證實,李晚明就是主犯。”
她說的是跟她一塊,在李晚明下參與作案的人。
那些原本是林家的僕人。
“其餘人等早已伏誅。”
林氏一聽,訝然看向李晚明,後者卻一臉風輕雲淡,看起來是早已得知。
見林氏看過去,李晚明還露出個笑。
他逃出去了,只有她沒逃出去。
林氏已然一副心死模樣。
大人叫師爺將寫好的供詞,拿過去叫林氏畫押。
林氏看也不看,手指直接抹上紅泥,對著寫滿字的紙張就是一按。
“林氏身犯數案,奪人錢財。六戶人家百來餘口,一命不留,情形十分惡劣,且其沒有愧疚之意,在證人證據徹底上堂之前,還咬死一口不答,其心可惡,本官判其立即處斬,但又引起懷有身孕,其子無辜,故留待其產子之後再下戰決。”
“來人,將林氏帶下堂。”
林氏被帶下堂前,看向李晚明說,“我祝你其生再無子嗣,妻離子散,眾人唾棄,孤苦伶仃,死在他鄉。”
——
在後堂聽完了整個判審過程的陳開艾心情複雜:“那就真的讓李晚明這樣嗎?我感覺不對呀,我看林氏那麼真切,說不定李晚明就真的是主犯。唯一主犯卻是唯一活的,感覺好奇怪。”
“這樣已經不錯了,起碼所有人除了他都已經伏法”印日月在其旁邊,對她這麼說。
兩人坐在後堂,旁的幾個位置也住了幾個人,陳開艾,在他們進來時悄悄抬頭看了一眼,一下便能認出,那幾個是原來宅子裡的王嫲嫲老夫人大少爺和二少爺。
幾人卸去在宅子裡的裝扮,大少爺和二少爺是一身捕快的著裝,王嫲嫲和老夫人卻是除了色調和在宅子裡的裝扮相差無幾。
幾人沉默的喝茶。
過一會兒,前堂一陣動靜,看樣子是在收拾什麼。
果不其然,又過一會,大人兩手扶著帽子走進了後堂,一臉的疲倦,他後面跟著的是剛剛在旁邊一直坐著的師爺和一直站著的捕快以及李晚明。
大人一進到後堂,便看見坐著的幾人臉色一怔,又看見陳開艾兩個人,“你們怎麼還在這?”
“大人,她瞻仰你在堂上的雷厲風行,所以特意要求留下陪她觀看大人的判決。”
大人一聽,抬手,“好吧,也是無所謂,畢竟此時與你也有牽連。”
陳開艾一笑。
早上她來的時候,就和大人說有證據的事。
當時大人還一臉吃驚問她證據在哪。
誰知道陳開艾,懸而又懸的告訴他,證據在他的大牢裡。
原來自從印日月說,沒有戶籍作證是一件非常大的事情之後,陳開艾就一直煩惱著這件事,特別是0304說他幫不了她,想了半夜還是沒有想出法子,最後還是在0304的幫助下,突然想到,既然沒有戶籍的人做證,是那麼大一件事,而她又搞不到戶籍,那麼幹脆她不作證就好了。
於是後半夜她一直在翻閱0304給的所謂的小說梗概裡,終於給她在行文間抓到一個尾巴。
那就是男主的性格。
翻來覆去都覺著男主的性格是一個陰險,做事要有完全準備的人,這樣的人變成階下囚後,怎麼可能沒有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然後又想到,人證反口,物證消失,杏兒突然跟大人說要作證,又翻供的事。
陳開艾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說不定這就是男主給自己留的後路,因為人證物證的消失,加上上面的壓力,所以大人肯定很著急想將他們定罪,這樣大人的接下來的手段中是有機可乘的。可是,如果大人找到了新證據或者大人的心很平靜,沒有留有一絲缺口,那就是所有人一起死。沒有找到新證據的機率或者是不被做假證的機率,在男主看來是很低的,所以他推出杏兒出來,叫她先做口供提要求,之後再翻供,目的是為了後面只剩下他一個人的口供,是比較具有公信力的。
這樣他就可以談條件。
他就能作為在這個案子中唯一一個倖存下來的人。
陳開艾想到這點之後,立馬興沖沖的拉著印日月去找大人。
而來到之後,陳開艾一張嘴,就得到了肯定,大人的想法也剛好與她不謀而同。
可是時間的緊迫,讓大人沒有找到更多的證據以及根男主談判的籌碼。
但是,陳開艾有啊。
陳開艾有0304這個外掛器,很快就在書中找到了可以幫助他們的籌碼。
在之後,大人拿著他們的籌碼和男主進行了一番交流。
陳開艾,不知道他們進行了什麼樣的交流,但是結果肯定是好的。
因為大人從牢籠出來後的一刻鐘,就叫手下們開始準備堂上的東西,他要決定開審了。
——
之後回到現在,幾人坐在後堂的原因其實還有一個。
就是在陳開艾來之前,大人就察覺到的他的團隊中有內奸的一件事。
他要抓出來。
這也是他一聽男主說完就立刻決定要開始的原因,他要在審完之後立刻打一個內奸的猝不及防,抓住那個內奸。
李晚明先向大人做了一個禮,“學生在這裡先祝大人完成一件案子,恭喜。”
大人本身是京裡面的官,因為鄰下小縣連連發生這樣的慘案,上面的人大震,立刻就調派他帶一批人去調查。
不過因為他一直剛正不阿,廉政自潔,和很多官員都鬧過彆扭,且家境背景並沒有那麼的好,所以他其實並沒有那麼多可靠的人選來挑選,而到了這邊以後,他又與原本在調查的幾個捕快碰上,幾人一拍即合,拿著調令,就在新上任的小縣上開始佈局。
終於給他們抓住。
可這時大人也發現在抓的途中,有些地方過於的順利,以及最後終於出事的證據和反口的媒婆,都讓他感到了他的團隊裡有內奸。
所以即便是完成了這些案子之後,他就可以拿著調令在這裡做一年縣官就返回,進京升遷,他也並不覺得如何高興。
於是他和李晚明說,“不急,我還有一件事辦。”
“什麼事,大人,學生願為大人效犬馬之勞。”
“倒也不是那樣大的事,不過你的確是可以幫忙。”
兩人一個回合,皆是笑語吟吟。
李晚明這邊剛要說什麼。
一個捕快就急匆匆地從前堂來到後堂,靠近了師爺耳語。
師爺臉色凝重,讓捕快走後,他也和大人耳語。
大人聽後卻是笑,“好好好,可算是讓抓到了。”
邊笑邊鼓掌,看樣子是喜不自禁。
在座的幾位都滿臉疑惑。
特別是陳開艾,可她不敢說話。
因為旁邊的印日月不僅死死的盯著她,而且她的手隨時準備就緒放在她的腰間,就是怕陳開艾亂說話而準備給的一擊。
不過也不用陳開艾問出什麼,大人自己就答了出來。
“剛剛聽到些喜事,不用理,不用理。”說完又哈哈大笑起來。
“你家大人是不是有些毛病啊,這裡。”陳開艾指指頭,悄悄在印日月的旁邊說著這話。
她已經儘量壓低了這自己的聲音。
可惜,她沒能壓低下面的聲音。
印日月對著她的腰間就是一扭。
陳開艾一時按耐不住,大叫起來,“好了,我錯了嘛。”
這一下,可是叫滿堂的人都看向她。
陳開艾迴過神來怪是尷尬,又坐回了座位上,訕訕一笑,“你們繼續,你們繼續。”
經過這一個打岔,大人也不繼續笑了,他只是端過水喝了一口,就耳語旁邊的捕快,叫他下去。
此後再沒動靜。
再坐幾人也是有耐心的,都非常冷靜的等著大人的下一句。
可陳開艾是個沒耐心的,她左挪一下屁股右挪一下屁股,想說話又不敢說話,只是眼巴巴的看著旁邊的人。
希望他們趕緊出聲。
可惜他們沒有。
不過,她倒是等來了大人出聲。
他先問,“王嫲嫲,我記得你以前是戲團裡的,對嗎?”
“是的,大人,賤婦此前在戲團裡唱戲,因著戲團沒有繼續存活下來的能力,又剛好被陵縣的捕快看上,得以在陵縣的捕快下拿著公糧幹活,也算有些餘錢養活自己。”
王嫲嫲本名就叫王嫲嫲嗎?這也不化下名嘛,好方便啊。
陳開艾吃驚這個。
“那個陵縣的捕快?”
大人撫須笑問。
“正是老婦的那口子,若是他還在,聽到大人提到他,必定也很高興。”
老夫人笑。
陳開艾又一次驚訝,原來老夫人的老公是捕快嗎,並且還是招安了王嫲嫲和戲團裡的人的捕快。
“別這麼說,我還在祁縣做縣令的時候便聽過陵縣的捕快名聲,那可是號稱天下第一捕快,沒有他抓拿不到的犯人,也沒有他不破的案子,是個極其厲害的人。”
老夫人只是笑著,沒有答話,可那笑分明有驕傲的意思。
笑完,老夫人又嘆氣,“那又有什麼用,抓到那麼多犯人,還不是全部成全了頂上的人,一個個都往上升,只有他留在這裡,最後還是在抓另一個犯人的時候死掉了,留下老身一人。”
這話說的就有幾分諷刺。
特別是面前的也是一個縣令。
師爺笑著打和,“都是因為有老捕快那樣的人存在,天下才得以太平,陵縣的民眾才得以安身。”
老夫人只是冷哼,沒有回話。
大人又問起剩下兩個,“我記著你們兩個好像就是老捕快的徒弟……”
“是,大人,我們兄弟二人本來是在師傅手下做活,後面承蒙師傅的提拔,又在師傅手下學東西,拜了師父為師。”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至此,在場所有人都連了起來。
老夫人是老捕快的妻子,王嫲嫲是老捕快招安回來的,大少爺和二少爺是拜了老捕快為師的兩兄弟。
老捕快是陵縣的捕快。
大人曾經在祁縣當過縣令。
而祁縣又是李晚明舅母林家所在的縣。
陳開艾在心裡盤算,覺著有什麼事情要浮上水面了。
“學生有幸,在老捕快在世時也曾與其有之一面。”
李晚明這時候應話。
“哦?”
“老捕快那時候大概是傷了腳,走路不太順利,學生和他在亭下躲雨相識,我們聊了一會,老捕快當真是一位人物,說話語氣間皆是豪邁。”
“是嗎?”
大人撫須。
老夫人端起茶杯的手卻是一緊,浮動的茶葉與茶水在茶杯裡晃悠,險些灑出。
一直觀察著在場眾人的陳開艾發現了這一舉動。
還沒能明白裡面有什麼意思。
後堂又來一人。
是剛剛被喊下去的捕快。
他對著大人點頭。
大人也朝著他點頭。
然後剎那之間,一群捕快湧進了這個後堂,讓本來不是很小的後堂擠得滿滿當當。
“大人這什麼意思?”
“大人!”
兩三聲驚呼,和一句平靜的問話。
李晚明眼底的暗色湧動。
“不是什麼意思,就是想請你們好好喝茶,畢竟,這是難得的好茶,別浪費了。”
大人一笑,抬起茶杯就是抿。
李晚明想要動作。
沒等動作,就聽見咔嚓,那是後面的捕快把刀從刀鞘裡提出的聲音。
於是任是想怎麼樣,李晚明都沒有怎麼樣,他只是也跟著平靜的從倒好的茶水中,取出一杯拿起,“確實是好茶。”
陳開艾感覺背後那位捕快大哥的刀柄都要頂到她的頭了,說害怕沒有實感,說不害怕又不是那麼一回事。
陳開艾看向旁邊的印日月,卻見後者神色平淡沒有任何起伏,不是害怕,不是疑惑,只在陳開艾看向她的時候,抬頭微笑對她用張開嘴巴,
沒有事,不要怕
那是她的口型。
於是陳開艾即便是在疑惑,也沒有出聲。
她把目光轉向了在場的其他人,就像剛剛一樣。
“早前就有聽聞,老捕快的最後一位要抓拿的犯人是一位窮兇極惡,見人殺人,見鬼殺鬼的人,卻沒有想到長相如此斯文。”
大人的語氣好像很驚訝,可他的面部表情卻不是這個意思。
“聽說那個犯人犯的罪,駭人聽聞,說是弒父,弒母弒兄,對於還在襁褓中的妹妹也沒有放過,不管是一起長大的僕人,還是有撫育之恩的奶媽,甚至連鄰居家的寡母,一隻刀和一把火,什麼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