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別院驚心(1 / 1)
雲榕觀望時機,緊跟在少年身後,直至出了映花樓,才找準時機開溜。
她大意之下,竟然沒有注意到她身後也滿是持刀護衛,低頭彎腰直衝進人家身前,幾柄鐵刃齊齊架在她肩頸四周,雲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吞一口唾沫在眾人兇殺的目光中對著少年的背影提心吊膽的呼喊:
“喂!救我啊!”
少年仿若未聞,失聰一般挾持人質步步向前,甚至連頭也不回。
雲榕知道自己徹底涼了,看著周圍凶神惡煞的幾人長嘆一句:“這下又完了。”
幾個大漢將雲榕五花大綁捆到老鴇跟前,老鴇眼神怨毒,抬足對雲榕的肚子狠踢一腳,怒聲質問:
“說,你們究竟是什麼人?竟然敢潛伏金寮,挾持赫力魯大人!你可知赫力魯大人是什麼人嗎?他可是第一權臣賽納大人的獨子!你們挾持他,還想活著走出去嗎?”
‘啪——’一記耳光將雲榕的臉扇的火辣辣的疼,雲榕被扇的頭暈目眩,被老鴇指著鼻子怒聲質問:“啞巴啦?還不快說!”
“我……我不知道。”
“啊!”
一根粗棍狠狠打在了雲榕的背上,雲榕撲倒在地,疼的連連慘叫。老鴇絲毫不心軟,得不到答案變得愈發狠厲:“你說不說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若是說了我還能讓你少吃些苦。”
“我……我真的不知道。”
老鴇眼神狠厲,粗眉一挑,怒聲吩咐手下:
“無用之人,打死了,將屍首抬著隨我到賽納大人府中請罪。”
亂棍之下,雲榕被揍得痛不欲生,痛苦的嚎叫換來的是更變本加厲的毆打,她靈機一動,在棍棒交錯下索性兩眼一翻,忍著疼裝作被打死的模樣不再動彈。
打手見如此蠻狠的打法下她已失反應,一人伸出一根手指探了探雲榕的鼻息,雲榕早已摒氣,這才騙過了打手。那兩人不再動手,扔了棍棒後找來一張擔架將雲榕抬了出去。
行路一陣後,雲榕被人輕放在地面,老鴇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
“大人,小人實在不知情,赫力魯公子遭歹人挾持,小的自知難辭其咎,已命人打死了那歹徒的同夥,以表忠心,還請大人寬恕啊!嗚嗚嗚。”
年邁的老者瞥了一眼地上的屍首,漫不經心道:“送到客人屋裡吧。”
說罷,又來兩人將雲榕抬了去。
‘哐當’一聲,雲榕隨著擔架被生扔了下來,冰涼糙硬的地面碰的傷口生疼,雲榕下意識的蹙眉,但只是一瞬又立馬恢復成一副已死的狀態。
少年此刻換了裝束,化身為一位偏偏貴公子,待兩人走後,拿起一杯茶在雲榕身前轉悠一圈,而後悠然道:“還不起來,難道要我找人將你變成一團灰才好?”
雲榕心悸一陣,這聲音,不就是昨晚那個混賬?!他是如何發現自己沒死的?可轉念一想,或許他只是猜的,況且自己鐵定變不成灰,說不定他找人將自己燒了,自己反倒有機會逃跑。這混賬忘恩負義,昨日看自己落入賊子手裡竟然裝聾作啞,只顧自己獨自一人離去,若落入他手裡,反而更不容易脫身。
滾燙的茶水澆在雲榕灰頭土臉的面上,雲榕燙的下意識捂著臉跳起來,睜著銅鈴大的眼睛叫喊:“好燙好燙。”
她看著少年手中的茶杯,怒視著輕笑的少年,想要還手解氣,卻又奈何自己被打的實在太慘,渾身上下沒一處好皮,與戰力爆表的少年相比,根本不是對手。。
少年望著驟然“詐屍”的雲榕諷刺一笑:“活過來了?”
雲榕怒火中燒,扒拉著臉上的水漬怒聲質問:“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害我?”
少年不以為意,轉身放下茶杯:“欲成大事,總有人要犧牲。”
雲榕被氣笑:“那你怎麼不犧牲?”
少年轉身望著她清澈的眸子,側頭散漫道:“你怎知我不能犧牲?”
雲榕轉頭嗤之以鼻:“說說誰不會啊。”
二人四目相對,少年轉身放下手中的杯盞不以為意,只問她:“你有何心願?”
“啊?!”
斗轉的太快,雲榕未來得及反應,只聽少年冷冷道:“你不能活著出去了,臨終前你有何未了的心願,若有牽絆的家人需照拂,我可修書為你達成所願。”
雲榕嗤之一笑,一掌懟在少年眼前鼓著氣道:“大可不必,你只要別管我,就當我死了,讓他們抬我出去,或扔或燒隨他們意,這便是我最大的心願了。”
少年不料女子會出此言,些許驚愕的上下打量了少女一眼,是才發現詭異之處。
她身上的傷換做一個健碩的男子恐怕早已一命嗚呼,一個柔弱女子竟然還能有氣力與自己如此說話,看來是有過人之能。於是心裡暗自決定先扣下她,再觀察看看。
思量之際,少年聽聞不遠處傳來腳步聲,警覺的大步上前拽過少女,緊捂住她的口鼻將其拉到自己房中。
“鳳將軍,主上特意安排後廚做了些金寮的特色吃食招待您,您折騰了一夜,恐怕餓了,快些用吧,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為首之人賊眉鼠眼來到房門前扣門呼喊,少年不驚不慌應道:“昨夜一夜未眠,困的緊,待我小睡一會兒再用。”
守衛輕佻一笑:“這座院子連棵果樹都不曾栽種,公子如今為質,可別餓壞了自己,誤了主上大事。”
守衛正欲轉身離開,忽見方才抬來的屍首不翼而飛,只剩下空空的擔架在地上,立刻心生警惕,再次扣門:“鳳將軍,方才下人抬進院的屍首在何處?”
少年瞥了一眼被捂住嘴的雲榕,應道:
“人抬進來以後我便回屋了,屍體不翼而飛我又怎知?”
那人見少年不認,正欲推門硬闖,可又忌憚些什麼,甩袖厲聲命令身後幾人:
“你們幾個,看住這間屋子,其餘的人給我在院子裡搜,我這便去回稟主上。”
見那人不敢強衝,少年方在雲榕耳畔輕語:
“若你被抓住,你身上的秘密恐怕藏不住了,乖乖聽我的,你才能平安,明白了就點點頭。”
雲榕斜視少年一眼,此人黑心手毒,方才一急,話語間漏了破綻,想必他已經猜出來了,要是真被他們知道自己天生有一副不傷不滅之軀,恐怕會被他們加以利用,當真就走不出這裡了,再找義父更是無望,如今形勢,也只能聽從他的話。
雲榕猛的點頭同意,少年緩緩鬆了手,而後他俯視下方示意雲榕鑽到床榻底下,雲榕跪地匍匐望了一眼漆黑一片的內裡,心中恐懼滋生,竟匍匐跪在榻前不敢動,少年聞腳步聲越來越近,果斷一腳將雲榕踹了進去,而後掩好垂下的床單,自己縱身一躍到榻上,單手撐頭,摸出一本書悠然自得的閱讀起來。
不過一會兒,幾個人浩浩蕩蕩的闖進了屋子,為首的是一位氣度不凡的老者,雖已年邁,但盡顯貴族豪紳之氣。
少年挑眉望了他們一眼,輕笑道:“搜到了?”
“那人肯定在你屋裡。”
送飯之人仗著主家的勢,此刻說話底氣十足,而後謹慎的環顧四周,抬手示意下屬在屋裡搜查一番。
老者舉手製止,那人當下會意俯首後退,只聽那老者說道:
“是老夫手底下的人查人不明,都未弄明生死竟隨意抬到鳳將軍跟前,慚愧慚愧啊。我與鳳將軍為盟,自然誠心以待,昨夜一應知情人士已被老夫下令格殺,你我共謀大事,不該有人多嘴多舌,壞了計劃,這也是老夫的誠意。鳳將軍就安心在府上做客,待赤鳳軍進城,誅殺妖后,老夫定會送鳳將軍與家人團聚。”
那老者說的客氣,少年亦輕笑應聲:“賽納大人思慮周詳。”
賽納見鳳掣不計較,釋然道:“罷了,鳳將軍好生休息,老夫就不耽誤鳳將軍用膳了。”
說罷,便率著手下之人輕巧離去。
直至出了院門,方才客氣祥和的賽納驟然變了臉,身後的下屬見無所收穫,心中憤懣,上前拱手抱怨:
“大人,這鳳掣定是在耍花樣,那人一定在他房中。”
“在便在吧,這裡裡外外全是我們的人,嚴加看管之下,他們還能插翅飛了不成。他處心積慮,挾持吾兒冒如此大的風險隻身一人來金寮見老夫,為的就是借老夫之勢,放赤鳳軍進城,裡應外合,誅殺妖后,阻止妖后與淮安王聯合謀逆,大龑初建,若金寮與漠城聯合舉兵,這一仗大龑皇帝打不起,也不願打。”
賽納若有所思對身後親信解釋,可那人仍存顧慮,不放心道:
“鳳掣是大龑猛將,冒然到金寮為質,這其中會不會有炸?”
賽納對他斜眼一笑:
“你是懷疑他是假的?不會,他脖子上的鳳紋,是鳳家男丁幼年時便會紋上的,能隻身闖金寮,挾持吾兒來見老夫,如此智勇,不愧是鳳無慮的兒子。只可惜,這樣一位智勇雙全,驍勇善戰的名將,以後將不復存在了。”
“大人是想殺了他?”
親隨眉心舒展,頗有得意之色。
誰知賽納竟擺手笑道:
“他還有比死更大的用處。”
說罷,二人懷揣著陰謀洋洋離開。
鳳掣見他們走了,使勁拍了拍床板,冷漠道:“可以出來了。”
誰知他等了一會兒下頭卻毫無動靜,只能嫌棄的蹲下朝內一探究竟。床榻下的少女此時縮成一團,身體正不住發抖。
雲榕見到眼前光亮,顫顫巍巍的趴在地上伸出一支手,滿眼希冀,可憐無助的望著鳳掣,鳳掣看著這雙無助的眼睛,原本還覺得可笑的心裡竟然莫名泛起微微漣漪,果斷伸手進去將少女拉了出來。少女狼狽起身,無視渾身的疼痛飛快朝門外跑,她只覺喉嚨乾澀,口中泛苦,胸悶氣短,陣陣噁心。
桌上熱氣騰騰的一碗湯叫她忍不住一把奔向桌面,端起湯碗一飲而盡。
“別吃!”
鳳掣在身後厲聲呵斥,可是已經為時已晚,少女咕嚕幾口已吞的一乾二淨,兩眼一翻,無力的倒在地上,望著高處的屋脊呵呵發笑,全身的傷痛與內心的驚恐奇蹟般的驟然消退,只覺身軀漸漸渙散,飄渺如煙,輕鬆自在。
鳳掣大步上前拍打著雲榕肉嘟嘟的臉頰,少女毫無反應,只是兩眼迷離的望著上空陣陣傻笑,無奈之下她只能將少女橫抱回自己房中,自一旁不足幾方的小池裡利索的打了幾桶冷水倒入浴桶中,將少女直接扔了進去。少女抖了一個激靈,一翻白眼暈厥過去。
雲榕渾身溼透,一臉懵圈,而後驚醒在冰涼的浴桶裡,她忙從浴桶裡爬了出來:“我怎會泡在水裡,你對我做什麼了?”
鳳掣正並排著幾根蠟燭,用燭火烤著一條小魚,邊烤邊漫不經心道:
“什麼東西都吃,若是裡面下了厲害的毒藥,此刻你早已毒發,怕是沒機會問我這句話了。”
雲榕追思方才,自己從幽暗之中而出,的確在慌忙之下喝了一碗熱湯壓驚。
好勝心強的姑娘不願落口舌下風,立即反諷:
“可惜我人美心善,老天不捨得讓我死,像你這樣的卑鄙小人,無得敗類遲早老天收拾你。”
鳳掣放下魚嘆笑:“那藥是下給我的,卻被你誤喝了下去,看來我這樣的卑鄙小人,無得敗類,連老天爺也不敢收。”
“你……”
雲榕被這番厚顏無恥之言氣的語塞,而後看著鳳掣吃那條烤的半生不熟的魚,還是忍不住好奇道:
“你到底是做什麼的?昨日明明是你抓了人,怎麼今日又被人抓了?被人抓了以後他們非但沒將你怎樣,還安排你好吃好住,既然要善待你,又為何在你的飲食裡下藥?”
這番一連串的發問,問的雲榕自己都繞暈了。鳳掣放下吃剩的魚骨,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手和嘴,並不理會她的問題,只起身好奇的看著她問:
“你又是什麼人?將你丟下水時我看見你身上對映的傷了,棍棍打在要害,下手狠辣,正常一個身強力壯的男子怕也五臟俱損的橫死了,你一個小姑娘卻只是受了皮外傷,竟還能言行自如。”
雲榕見自己的秘密被他看穿,閃躲心虛的目光率先搶佔先機:
“是我先問你的,該你先答。”
鳳掣根本不吃她這套,而是輕描淡寫一句:
“不說便罷了,我這便叫人來讓他們將你帶出去,再將這奇異之處告訴他們,想必他們也同我一樣有興趣,恐怕你這輩子也出不了這裡了。”
“哎……別別別”
雲榕率先破防,她還有要事未完成,勢必得離開這個鬼地方。權衡利弊一翻後只得唯唯諾諾道:
“我的確生來異與常人,不管受再重的傷都會好轉,也是數年前偶然一次從山崖上掉下來,被崖下的樹枝貫穿了心臟,可只疼痛了幾日,而後自己竟然慢慢長好了,是才發現自己異於常人的體魄。”
“你說你,被刺穿心臟仍活了下來?”
面對鳳掣若有不信的目光,雲榕不耐煩道: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嘛,就像有的人眼睛能看到鬼魂,有的人身形瘦小卻力大無窮一般,這樣想想,其實也不是什麼稀奇事,你就將我看成個老天眷顧,天生的能人異士罷了。”
鳳掣沉默些許後,抬首嚴肅道:“你可否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雲榕瞪大了烏黑圓鈴一般的眼睛,眨著如扇的羽睫側頭好奇。
“去十三街第四間屋子,告訴一個叫成寒的人:浮生妄,三月三。”
“哈?”雲榕一臉懵:“什麼妄什麼三?呃……那個,不是我不想幫你啊,你看哈,外面都是人呢,我又不能像你那樣飛簷走壁,武力十足是吧,那我怎麼走出去啊,呵呵……愛莫能助愛莫能助。”
雲榕尬笑兩聲,還未回神,一柄寒銳的匕首已插進雲榕的胸口,雲榕劇痛難擋,雙膝跪倒在地,不可置信的望著眼前這個翻臉比翻書還快的男人,意識模糊下,她最後記住男人冷峻的臉上微啟的唇齒低語:
“記住,浮生妄,三月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