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完了,中毒癮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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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掣淡然的走出房門,幾名護衛跟隨他入內,他向護衛漠然解釋:

“這該是你們今日抬進來沒死透的女子,她有傷在身,妄想趁我入眠挾持我出去,被我察覺後已了結她性命,你們快將她抬走處置了。”

幾名侍衛面面相覷,待通報之人回來後,方依令將雲榕的屍體抬了出去,送出府後扔進了亂葬崗。

亂葬崗在一片矮林,已是深夜,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只聽見幾只烏鴉乾癟的叫喚。待侍衛走後,雲榕自劇痛中緩緩醒來,她下意識的摸到胸口插著的匕首,忍著疼生拔了出來。

周遭漆黑一片,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腐臭氣味,叫人聞之作嘔。

受傷的女孩不寒而慄,發寒顫抖著找到一個角落縮成一團,她警覺環視周遭,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屍骸,擔驚受怕的生坐了一夜。

直至第二日天光微亮,少女才撞著膽子,小心翼翼的從腐爛的屍身中爬了出來。少女捂著疼痛的心口,低頭看了一眼被血跡和泥汙沾滿的手掌,回憶起鳳掣昨夜說的話,憤懣自嘲:

“人心如獸,世道險惡,才離了義父,竟然吃了這麼多苦頭。那個混賬如此待我,還指望我幫他的忙麼?他要是能死在那裡,那才是大快人心。算了,當務之急還是去繁城要緊。”

少女狼狽不堪的自矮林中穿梭而出,踉踉蹌蹌的總算走到了大街上,眼看著就到城門了,她卻漸漸感覺口乾舌燥,心跳悸動,緊接著症狀愈發明顯,身體也逐漸虛弱無力,而後渾身顫抖不停,如萬蟻鑽心般難受。

“是傷太重了嗎?不對,山崖下掉下來那次比如今還傷重,也未有如此感覺啊。雲榕啊雲榕,天都亮了,義父還等著你去尋吶,你要加油呀。”

少女強耐著身心的不適,不住在內心給自己鼓勁,可是身體狀態卻越來越不受控制的蔓延厲害,直至她寸步不能行,依扶著牆角倒下。

一位路人路及她身前稍看她一眼,非但不同情相幫,反而鄙夷不屑:

“好好的女子,非要吸食浮生妄,呸,死了活該。”

少女恍然大悟,想起昨日喝湯後鳳掣的神色,方知曉自己並非是因傷勢過重所至,而是那碗湯裡當真有毒。

她憶起鳳掣刺死她前的那句話,心驚膽寒的抖了個激靈,強撐著力氣抓住一個路人問十三街怎麼走。得了訊息後便急不可耐,一路跌跌撞撞找到了鳳掣所說的那個屋子。

“哐哐哐。”

雲榕止不住的身體顫抖,慘白的面容大汗淋漓,奮力的砸門想要見到那個叫成寒的人。

門緩緩開啟,只留下一條極細的門縫,門內的男人透過縫隙露出一隻眼睛,謹慎小心的上下打量雲榕一眼:

“你找誰?”

“成……成寒。”

雲榕微虛又顫抖的吐出兩個字。

男人先是一愣,收斂神情後果斷告訴她:

“你找錯地方了,我們這裡沒有這個人。”

正要關門時,雲榕情急之下一把抵住門焦躁道:

“你是不是弄錯了?”

男人對身後的幽暗相覷一眼,得到命令後果斷的關上了門。

雲榕內心失落,身體如萬蟻噬身,就連骨縫都覺得疼痛難忍,一個人蜷縮在屋外的地上打顫。

不知忍耐了多久,一人自屋內出來,不經意掃了地上的雲榕一眼,而後楞於原地,露出驚愕神色,倉惶回頭進屋叫人,雲榕在一陣渾渾噩噩之中被他們扛進了屋。

“真的沒錯!他就是昨夜少將軍院裡抬出來的那個死人,後來他們把這姑娘丟到亂葬崗,我以為少將軍在這姑娘身上留下了什麼資訊,生等他們走了才上去查探,可是一無所獲。昨夜她……她明明已經死透了,今日怎麼活過來了!救命啊,這……這該不會是冤魂索命吧。”

另一人被這話逗笑:“便是冤魂索命,也索不到你身上,何況這晴天白日,哪裡來的什麼冤魂。”

“姑娘,姑娘,你是否見過我們少將軍?”

雲榕此刻耳畔嗡鳴,根本聽不到他們在說些什麼,她的視線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見幾道重影在眼前晃盪,可她嘴裡仍不忘輕聲呢喃著鳳掣告訴她的話。

“你們安靜些,她嘴裡說著話呢。”

為首的少年皺眉不悅,怒聲呵斥,屋內驟然鴉雀無聲,各個屏氣凝神認真聽雲榕微虛的念著:“浮生妄,三月三。”

“呵,不過是個自甘墮落,吸毒過甚的女子,都成這樣了,除了浮生妄什麼也不知道了。八成啊,是手腳不乾淨潛進院子準備偷盜銀錢買毒散,被人發現給重傷扔出來的,跟咱少將軍一點關係沒有。”

一人自以為是的主張將雲榕扔出去,以免招禍上身暴露行跡。

“不。”

為首的少年否定了這一說辭:

“這個女子我們見過,是從大漠沙匪手中救下的那群賣入金寮的女子之一,那日我等隨少主送這女子到映花樓的時候,她就在場。沙匪通常擄劫姿容姣好的女子賣到金寮,且我們送她來時,她還好好的,並沒有服過浮生妄的症狀。這浮生妄是金寮獨有的浮生花所制,坊間不許售賣,皆由金寮朝野控制販賣中土,荼毒我朝百姓,在漠城附近,人們稱其為逍遙散,極少人才知道此毒真正的名字。她一個貧寒女子,根本不可能無故知道浮生妄,更不可能無故中毒。這隻能說明,她見過少將軍,是少將軍告訴她,此毒叫浮生妄。快,李聰,你出去看能不能找金寮的地下黑市上弄些浮生妄回來。”

說罷,被使喚的那人立刻飛跑著出了門。

一袋幹沫藥粉下去,雲榕身上所有的不適悉數消退,又如昨日一樣身輕如綿,眼眸迤邐,在極致的快樂中逐漸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她晃約聽到桌前的幾人交談。

“少將軍被囚已有數日了,也不知和賽納那老賊談的怎麼樣了,那老賊有沒有為難他。”

“是啊,咱們在金寮也好幾日了,這樣隱匿行跡提心吊膽的,也沒個主意,長此以往可不是辦法呀。”

“要俺說,哥幾個乾脆硬闖,與那幫孫子幹場硬仗,把少將軍救出來。”

粗布麻衣的壯漢情緒激昂,一拳打在桌子上,令桌上的茶杯為之一顫,更把朦朧的雲榕嚇了一跳。

“咳咳……”

雲榕逐漸恢復了意識,一睜開眼便見著幾個男人圍滿床邊,嚇的她即刻坐了起來。

“妞子,咱少將軍給你交代了啥,快說給俺們聽聽。”

憨壯的大漢候命數日早已閒的發慌,見雲榕醒了,想到自己就快有活兒可幹,興致盎然的上前來問這瘦弱的少女。

雲榕環視他們一眼,怯怯道:“什麼少將軍,你……你說什麼呢?”

大漢猛拍大腿,瞬間洩了氣,不甘的往回走:

“俺就知道,她就是毒癮上來了,她能知道個啥呀!”

眾人原有的期待破滅,紛紛垂頭喪氣。

“成寒……成寒可在此處?”

雲榕怯生生的一句又再次點亮了他們的希望,只見一名皮膚黑黃的少年抬頭喜笑道:“在下正是成寒。”

雲榕回憶起在院子裡時,那位賽納大人曾叫那個黑心混賬為鳳將軍,心下明白,他們所說的少將軍應該就是那個他了。

少女只覺可笑,如此黑心手毒的混蛋盡然還有這麼多人關心他的安危,當真老天不長眼,這種人竟然都不天打雷劈還遭人惦記。

“姑娘,少將軍可有何交代?”

成寒迫切希冀的看著少女稚嫩的臉龐,少女輕嘆一口氣,罷了罷了,雖然那位所謂的少將軍不是個東西,但這個成寒好歹幫了自己一次,算是還他恩情了。

“他說浮生妄,三月三。”

“三月三?”

成寒有些疑惑,一旁的壯漢更是懵圈:

“三月三?如今離三月三還遠著哩,少將軍這是讓俺們幹啥呢!”

“話我帶到了,我就先走了。”

雲榕不顧他們的思慮,趕緊下榻穿鞋,正要走時卻被成寒一把拽住阻攔:

“姑娘莫急,你服過浮生妄,如今成癮,若不按時服藥,必定痛苦難捱。”

雲榕一想到此前渾身萬蟲鑽心的苦楚,的確是常人所不能受,當即猶豫了起來。

成寒見她顧慮,好言相勸道:

“少將軍告知我等浮生妄之事,必是讓我等好生照料姑娘,姑娘莫怕,我等絕不負少將軍所託,待少將軍回來,必定請最好的醫者替姑娘拔毒。”

“那你還是有負他所託吧,那狗將軍黑心臟肺,第一次見面,我幫了他的忙,他卻棄我不顧,只管自己逃命,害我被人打的半死,第二次見他,他二話不說,拔刀就要我命。呵呵,我若再與他有糾纏,怕是真離死不遠了。且不說他如今被困能不能活著出來,我身中毒癮還不是拜他所賜,那殺千刀的孽障,拔除毒癮我還能指望的上他?”

雲榕說的情緒激盪,一氣呵成,都不帶喘氣的一吐心中怨氣,叫在座眾人無不瞠目結舌。

說完後她甩手就要走,成寒倒是不再攔了,他身後的壯漢卻氣鼓鼓的站出來擋在她前頭:“不行,你不能走,俺們絕不違拗少將軍的意思,他說讓俺們照顧你,俺們就要好好照顧你。你要是不聽勸,俺就把你打暈了綁起來,等少將軍出來再說。”

雲榕被氣笑,好不容易甩了個腹黑將軍,卻又遭他的混賬手下為難。

“呵,大可不必客氣,你們那狗將軍若有命出來,麻煩你替我謝謝他全家!”

說罷,雲榕鐵著頭生衝壯漢,可她卻忽視了壯漢身強力壯,魁梧強悍的體格,撞了數次人家都不帶動的,當真如一個空有一身力氣的強悍巨嬰。

少女無奈的擺手坐了回去,洋裝屈從模樣:“算了算了,跟著你們有吃有喝也沒什麼不好。不過你們究竟是做什麼的?你們少將軍又是做什麼的?看著身手不錯,何苦自投羅網。”

“俺們少將軍是天底下第一好人。”

大漢一句話引的雲榕生嗆了一口水,劇烈咳嗽下吐槽:

“他是第一好人,那我就是再世菩薩!”

大漢見少女嬉笑不屑,正要辯駁卻被成寒使了個眼色,不服氣的轉頭過去。

“姑娘,我等是龑朝赤鳳軍麾下將士,我們少將軍是大將軍鳳無慮之子,邊城淮安王趙淮謀逆,欲聯合金寮共犯我大龑。少將軍或許得罪過姑娘,姑娘對他心存偏見,但少將軍隻身犯險,不顧安危的跑來金寮,卻是為蒼生黎民,為那些百姓不再受戰亂之苦。在吾等心中,少將軍便是這世上少有的,能為心中大義肝腦塗地之人。”

這番慷慨激昂的說辭,只叫他身後幾個將士連聲點頭歎服,雲榕雖心裡不屑,但如今人身安全掌握在人家手上,也不敢貿然詆譭眾人信念,見這架勢只能勉強順從,尬笑幾聲稱是。

一句“三月三”弄的幾個人徹夜冥想,茶飯不思,雲榕一早起來,就望見院子裡幾人各個頂著一對濃黑的眼圈或坐或站的抓耳撓腮,自己則悠哉的站在一旁啃著蘋果。

一人不堪忍受這場頭腦風暴,叫苦連天的抱怨:

“天吶,我實在想不出來這三月三到底是什麼計劃,少將軍是讓我們三月三再去救他嗎?這恐怕金寮大軍早已與漠城勾結踏平琅州了!”

“也不知少將軍與那賽納老兒談的如何了,是怎樣計劃的。”

另一人愁言附和。

雲榕上前幾步,望著石桌上的“三月三”三字,邊啃蘋果邊漫不經心道:

“三月三,這彷彿是個節日呢。”

“是上巳節。”

成寒回答她。

“上巳節,那可有什麼好玩有趣的?之前與我義父一同在城裡過元宵倒是挺有趣,放花燈,猜燈謎,還挺有意思的。”

雲榕說的興致勃勃,一旁的大漢不屑道:

“上巳節有什麼有趣的,那是鬼節,白日除了畔浴,晚上街上連個人都沒有。”

“畔浴?!”成寒恍然大悟,思慮一陣興奮道:

“金寮地處荒漠邊緣,城中只有一處水源,直抵金寮皇宮,我明白少主的意思了!”

成寒大喜過望,而後又像是想到了什麼,逐漸變得憂鬱起來:

“可是……可是……”

“哎呀,你倒是說呀,可急死俺了,少主到底是什麼意思?”

大漢抹了一把額上豆大的汗珠,急的恨不得在成寒跟前跳腳。

成寒原本猜測出意圖的朝氣逐漸暗淡:

“塞納已經答應少主助赤鳳軍進城,可是金寮皇宮如何突破一直是我們心中所慮,三月三,少主是想告訴我們,讓我們透過守衛不多的水路,協助赤鳳軍奇襲金寮內廷。”

“這……這不挺好的嗎?哈哈,老子等了這些時日,總算沒白等,哈哈哈哈。”

大漢高興的摩拳擦掌,恨不得現在就提著大刀殺進去。

“可是,少將軍怎麼辦?”

成寒一句話將眾人躍躍欲試的心瞬間澆涼。

雲榕看他們失落的表情,不屑嘁聲:

“不過是為幾兩碎銀參軍領餉,你們自己活著能再隨明主就已不錯了,跟誰不是跟,他要死便死,又礙不著你們養家餬口,步步高昇。”

此話一出,眾人怒目相對,恨不得將雲榕活剮示眾,壯漢率先不悅,擼起袖子就要將這臭丫頭提起來吊打:

“臭丫頭,胡說八道什麼呢!”

好在成寒攔在了她前頭,不然她真有可能被這無腦巨嬰抓著領子把嘴給鏟翻。

“我們少將軍是真正的英雄!他為了百姓,為了將士能早日與家人聚首,明知此行兇險卻還執意孤身為質,性命垂危也毫不顧及自己的處境,我們是解救他的最後希望,他卻叫我們為赤鳳軍開路,這樣的人,在姑娘眼中當真不值得一救嗎?”

雲榕自知自己犯了眾怒,人在屋簷下,哪能不低頭啊,只驚怕的吞了口唾沫不敢再多言。

夜晚,雲榕在床上輾轉難眠,她看了一眼桌上成寒為她送來的浮生妄,心中百感交集。

她想,白日裡自己開罪了那麼多人,這些人那麼生氣,明明可以不管自己的死活,將她趕出去自生自滅,可卻還是為她送來了她如今離不開的毒藥,如此多的好人忠心於他,為他的處境而憂,或許他也不是真的那麼不堪,至少不是自己想的那麼糟糕。

她再轉念一想,鳳掣也並非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捅自己一刀,不過是事從權宜,只能用此法脫困,他在垂危之時還不忘交代身邊的人照顧自己,也算良心未泯吧。

雲榕輾轉反側,心煩意亂之下正要出門準備走走,卻見幾人正在院內糾結到底是聽鳳掣吩咐還是抗命硬闖府邸營救鳳掣。

“按少將軍說的,赤鳳軍進城之日,在皇宮河口替赤鳳軍開路。”

成寒說的沉重,如一顆落入水中的石頭,激盪起層層漣漪。

圍坐的幾人瞬間炸鍋,憨壯的粗漢率先抗議:

“那少將軍怎麼辦?賽納那老兒知道咱們根本就是要滅了金寮,擺了他一道,一定會殺了少將軍的!”

“我能不知道少將軍處境有多危險嗎?可是漠城謀逆,赤鳳軍主力正在前線抗敵,若沒有我們幫助開啟水路,進入金寮的赤鳳軍勢必要與城中守軍打場硬仗,當賽納知道我們並不是要輔助他獨掌大權,會放過少將軍和這些殘部嗎?就算我們退一步,扳倒金寮太后,將金寮大權交給賽納,邊陲的這些百姓,仍舊要過這種被浮生妄所支配,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日子,我們如何能抬頭面對少將軍!”

大漢被成寒一番話說的氣鼓鼓卻又無力反駁,只能倔強的撇頭掩面啜泣。

成寒見大夥兒情緒低落,強壯鎮定寬慰道:

“軍令不可違,我們應當完成少將軍心願。若大夥兒認為成寒做錯了,待金寮國破之日,成寒甘願追隨少將軍。”

雲榕見他們各個神色悲愴,也不好再在外面瞎溜達,只得悄悄回屋。她看著桌上堆成小山的浮生妄,這劑量大約也夠她三年五載了吧。

她終究於心不忍,做不到忘恩負義,輕嘆口氣,下定決心自語道:“罷了,就衝你為我著想了一次,前塵恩怨我便不計較了,就當還報你們的相助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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