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邊撈邊救,想他死又怕他死(1 / 1)
屋裡的男人們商議好後,一大清早就各個喬裝打扮,化身為商販、農夫,穿著金寮百姓的日常服飾,藏刀臥劍整裝待發。
臨行前,成寒還不放心的對雲榕道:
“今日城中大亂,姑娘若信得過我們,可緊閉門戶,待我們完成任務,便帶姑娘隨大軍出城,著人護送姑娘回家。若吾等身死,姑娘可乘亂離開金寮,路上小心,切莫再被邊境那些不法之徒坑害了。”
成寒說罷率眾離去,雲榕則在他們走後亦出了門,獨自往鳳掣被困的宅院去。
塞納府中正巧出來兩名家婢,一邊走一邊聊著待會兒要給主家採買何等物品。
雲榕想著,既然要進府救人,索性就從這兩個倒黴蛋身上入手倒是最簡潔方便。
雲榕一路尾隨,心生一計,極快速的跑過去掠了其中一人腰間的錢袋子。
那人見勢立馬便追,邊追邊喊:“站住!你給我站住。”
雲榕氣喘吁吁的帶著那人跑了幾里路,一瞅周邊環境正合時宜,見跑的差不多遠了,便不經意將錢袋扔在地上。
那人見錢袋掉了,也不再追,撿起錢袋氣喘吁吁的數著裡面的銀子。
後面的另一人追上來,見錢袋尋回,喘著氣道:
“幸虧沒弄丟,不然回去又要被罰了,管事的還以為是咱們貪墨了呢。”
“這小偷也奇怪,拿了錢卻又丟下了。”
數錢的家婢納悶起來。
“嗐,許是跑急了不慎掉了,又怕被抓住就沒撿,總之啊,錢沒丟便是大吉了,咱們快些去採買吧。”
說罷,那人拉著掉錢的家婢正要走,可那家婢追了雲榕幾條街,此刻已喘的不輕,口乾舌燥急於弄些水喝:
“跑了這麼久,哪裡有力氣,前面不遠不是有家茶攤嗎,坐下歇歇再去不遲。”
二人在茶鋪門前點了兩碗涼茶,雲榕瞅準時機,乘老闆收別桌錢的功夫,將身上的浮生妄下在了準備給二人的茶碗裡。二人一喝,不一會兒功夫就趴在桌上,眼神迷離,樂不思蜀的傻笑。
雲榕上前立刻假裝是熟識,拉起其中一人佯裝發怒:
“哎喲,你怎麼又偷跑和這狐朋狗友一起嗑藥,阿爹阿孃找不著你,急的頭髮都要揪掉了,快速速隨我回家罷。”
眾人聞聲望去,見那家婢果真如此模樣,被雲榕扯起來的同時,嘴裡還嬉笑樂呵的喊著:
“我飛啦,我飛啦。”
雲榕扛起那名家婢的臂膀,在茶客們的議論紛紛中順理成章的將人帶走。
雲榕扶著那家婢來到僻靜的巷子處,與她調換了衣衫,而後大搖大擺的往賽納府上走去。
守門的侍衛識的自家婢女統一的衣裙,並未攔下盤問就放雲榕入了府,雲榕入府後便四處查探,七彎八繞,邊找邊埋怨著府內的院子太大,自己本就是個路痴,再加上每次也是閉著眼睛進來,閉著眼睛出去的,到這豪宅裡當真如進了迷林一般。
少年走了半日總算找到鳳掣被困的院落,院門前重重看守又難倒了她,她也只能悄咪咪躲在不遠處的矮灌木叢裡,看看能不能找到機會進去,可誰知躲著躲著,自己竟因太困睡著了。
夜晚,塞納帶著幾個人怒髮衝冠的往院子裡趕去,抬起老腿一腳破開了院門。
白日裡井然有序的豪宅此刻亂成一團,家婢家僕們各個帶著包袱如過街老鼠般亂竄。
雲榕驚醒後,立刻湊近躲著,院門口的守衛已撤的一人不剩,賽納頂著一張鐵青的臭臉,怒氣沉沉疾步而出。
院中火光沖天,驚慌失措的呼喊充斥著少女的耳膜。雲榕眼睜睜瞧見他們走後,這才撞著膽子奔著大火燎原的院子跑去。
昔日風度翩翩的少年此刻渾身是傷,奄奄一息的被麻繩綁住手腳捆在椅子上,暈厥在烈火濃煙之間。
雲榕見到鳳掣的慘樣,心中不覺大塊,心喜自己的仇總算是有人幫她報了。
“好在他們對你恨的牙癢,想要放火活活燒死你。若是一刀抹了你的脖子,不然救你出來也沒用了。”
少女站在火門前欣然一笑,抹了抹額上被高溫燻出的汗珠撩起裙子就往裡跑,她一進門,原本巨獸吃人般的火焰在她面前竟如一隻乖巧懂事的家寵,自覺避讓出一條道路,不費吹灰之力,她就已接近了鳳掣的位置。
“醒醒啊!”
雲榕拍打著鳳掣沾滿飛灰的臉,奈何鳳掣被打的只剩半口氣,加之黑煙繚繞,根本醒不過來。雲榕無奈,只能先解開他束住手腳的麻繩,扛著他穿過烈焰艱難前行。
好在金寮城破,此刻的府邸亂的雞飛狗跳,根本無人注意到他們,雲榕順遂的帶著鳳掣逃了出來。
少女扛著鳳掣行了數米,負重之下累的氣喘吁吁,只覺自己心臟狂跳,慢慢有毒蟲鑽心之感,她意識到自己的毒癮就要發作了,於是毫不客氣的像扔包袱一樣將鳳掣丟到了一邊。
她喘息著粗氣,緊握拳心,冷汗淋淋的俯視著倒地的鳳掣吐槽:
“沒想到你看著身無二兩肉,扛起來竟比養了三年的母豬還沉,你說我上輩子欠你什麼了?你數次坑我我還要掉頭來救你!求求你行行好,睜個眼自己慢慢爬吧,再扛下去我都要累死在你前頭啦。”
雲榕一邊嫌惡的吐槽,一邊在身上摸索,當她意識到自己什麼也沒摸到的時候,眼皮一瞪,恍然驚覺自己調換衣物時忘了拿浮生妄!。
毒癮帶來的身體反應越來越強烈,雙腿如搖曳在狂風下的細枝不住的抖,少女就連依牆而立此刻竟都做不到了,只能慢慢蹲下身,癱在混亂的街角。
少女忍者蝕骨鑽心的疼,哆哆嗦嗦的拍擊著鳳掣昏迷的臉:
“喂,喂,起來呀。我真的扛不動了,換你起來扛我了呀喂。哎……我這是腦子發了什麼抽,帶著藥跑路不香麼,竟然跑回來救你,現在倒好,眼看著徒勞一場,你不是死裡頭,就是死外頭了。”
雲榕的手都拍紅了,就連手上火辣辣的疼都逐漸感知不到,只覺得掌心全是汗,哆嗦的不聽使喚。
“快起來!別死了!我還要去繁城,沒錢買藥我怎麼撐的到,你把我害成這樣的,我一沒錢二不認路,全指著你給我供藥了!”
少女氣的冒煙,拼著僅剩的力氣坐在地上朝少年的背上狠狠一腳,只覺腳底在腦子的嗡鳴感中傳來些許震盪,自己也分不清這一腳究竟踹的重不重,反正少年還是那副死樣,無半點反應。
逃難的路人串及二人身邊,晃眼瞧見鳳掣身上華貴的衣衫,仔細一看他又重傷不醒,於是惡從膽邊生,上去就在鳳掣身上摸索。
雲榕忍著難捱的疼痛,眼神模糊間瞅到這一幕,踉蹌的爬上去阻止,微怒道:
“你幹什麼?!”
“少廢話,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
凶煞的路人隨手撿起街邊掉落的大刀對準二人,脅迫雲榕交出銀錢。
可雲榕哪裡有銀錢,換作以前,她一定會識相的退到一旁,利索的把身上的錢都奉獻出來,不說會丟命,起碼能讓自己少受些苦,遭些難。
可是如今她被毒癮佔據的意識在對鳳掣的惱怒中變得暴躁不堪,慘白的嘴角不耐煩的嘶吼發洩著心中的煩悶:
“滾,就算他有錢也歸姑奶奶,怎麼也輪不上你這乘人之危的臭王八。”
那人被雲榕的話激怒,但觀其狀態也知道是毒癮發作了,在一片慌亂之境中也不想多做糾纏,不耐煩的扯著雲榕的手臂將雲榕生拖到一旁,而後轉身回來就要往鳳掣身上摸索。
奈何雲榕此刻倔性上頭,歹徒拖一遍她就爬回來一遍,生撲在鳳掣身上壓著,叫人無從下手。
歹徒的耐性在驚恐與焦躁中一遍一遍磨完,手握大刀朝雲榕朝天的背一刀刀揮砍,雲榕的背被刀刃砍劃的火辣辣疼,劇烈的疼痛伴著毒癮的作用直攻骨脊,她疼的齜牙咧嘴,卻死命的護在鳳掣身上,不躲不閃。
“渾蛋,你最好別死,要是死了我可真是損失不輕。你若敢死,待我傷重自愈,一定將你挫骨揚灰!”
索性剿滅殘餘的赤鳳軍在大街上發現了他們,幾招將這歹徒殺滅,赤鳳軍在一片混亂中認出了重傷的鳳掣,當即將二人帶回到軍營。
再醒來時,雲榕背後火灼般的疼,心腦與骨骼如被萬蟻點點撕咬,她的手腳被束縛在一張寬大的床上,如被綁住四肢匍匐在榻上的烏龜。
帳內女子的呻吟與嚎叫聲不絕於耳,剛從軍帳走出來的軍醫猶然心驚,苦著臉告訴素衣加身還未痊癒的鳳掣:
“這位姑娘受傷過重,還能活著已是罕見之像,加之連日服用浮生妄,如今毒癮已深,這樣的身體戒毒,怕是難熬過去啊。”
鳳掣透過掀起的帳簾遠望四肢已被麻繩磨的出血的雲榕,心中早已不忍,他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的告訴軍醫:
“不論扛不扛得住,毒癮必須戒,伴著毒癮而活,倒還不如死了的好。”
一旁的將士拿來碗勺喂藥,雲榕此刻早已被折磨的發瘋,一臉頂翻了湯藥,青筋凸起的怒喊:“我不要喝這種藥!我要浮生妄!”
鳳掣見狀,健步如飛的跑到榻前,撇頭示意士兵退下,而後一把捏住少女因汗水而溼滑的下巴,厲聲決絕:
“沒有浮生妄。要麼扛,要麼死。”
雲榕怒紅了眼,對著鳳掣唾沫橫飛、破口大罵:
“你豬狗不如!要是知道你這樣對我!老孃絕不救你!不是看在浮生妄的份上,我才不會多管閒事!任你被燒死!被砍死!”
掙扎良久無果後,雲榕洩了氣的哭出聲來:
“嗚嗚嗚,我扛不過去,死又死不掉,我好難受。你這挨千刀的混蛋,是你把我害成這樣的,嗚嗚,現在你這樣對我,要是我有命熬過去了,我一定一刀一刀活剮了你,讓你也嚐嚐這疼,嗚嗚嗚。”
鳳掣不與她計較,待士兵再端來藥時,果決的捏住少女下顎端起湯藥生灌進去,少女連嗆幾聲,隨著湯藥穿過喉管,胃裡翻江倒海般泛起陣陣噁心,正要吐出來時,慘白的雙唇卻被少年一隻大掌死死捂住。
“不準吐!你必須吞下去。”
雲榕折騰了半日,症狀稍有緩解的同時,全身已折騰的精疲力盡,渾身麻木的癱在榻上,雙目充血佈滿血絲,兩眼無神的滲著淚呢喃嗚咽:“義父,榕兒好難受,你在哪兒啊,榕兒好想你。”
鳳掣嘆息一聲,見她不再折騰,方上前解開她四肢的麻繩,對四肢上的磨損的肌理細細上著傷藥。
雲榕逐漸昏沉睡去,夢中她身陷激流之中難以呼吸,那道水屏後面,一人舉著大鐘飛身而上,英勇不懼的獨自面對天際的滔天大火。
“兮焰,兮焰。”
雲榕在夢中的呼喊聲中醒來,此刻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她警覺的坐起身來,身體顫抖的蜷縮在床榻的角落。
燭火劃破了死寂的黑暗,鳳掣立在她床前,望著少女狼狽模樣深嘆一口氣,語言從未有過的柔軟安慰道:
“這裡很安全,你安心睡吧。”
正要吹燭時,少女連忙爬上前倉皇阻止:“別滅燈,別把我留在黑暗裡。”
少年回憶起當初少女在金寮別院時,趴在床底下瑟瑟發抖的模樣,這才意識到她懼怕黑暗,柔聲道:
“好,今夜風大,我在此為你掌燈,絕不讓你陷入黑暗。”
少女在渾渾噩噩中睡著,可毒癮帶來的作用卻未消退,後半夜時,少女又不住顫抖起來,少年被少女的動靜弄醒,取來一條帕子塞了少女的嘴,已防止她咬舌自盡,正欲重新捆住她四肢時,卻被少女纖細四肢上的幾條血痕停了動作,果斷利索的扔下繩子,一躍上榻用自己的身軀作枷鎖,死死困住少女。
他在邊陲行軍,見過太多窮人深陷其毒,無錢買藥便賣兒賣女,無計可施後只能強忍著巨大的痛苦被迫戒斷,在不堪折磨的苦難中掙扎。意志堅強的,不過斷手斷腳自殘其身或許能成功戒斷,挨不過去的,選擇自戕結束性命的比比皆是。
他原想著,只要能戒斷毒癮,斷幾支手腳也是值得的,可是看到少女痛苦猙獰的樣子,他心軟了,他竟然不希望這個只有數面之緣的女子受到一絲傷害,即便掉幾根頭髮也不能忍受。
一連幾日,少女的症狀一日比一日輕,終有一日,軍醫診斷後,興喜非常的告訴鳳掣:
“這毒戒了,當真是奇蹟啊,姑娘受了這麼重的傷還能戒毒,心志果真非常人可比。”
鳳掣聞此言亦欣慰的笑起來,只有雲榕迫切的站起來要走,穿著外衣不帶看鳳掣一眼的道:
“好了,我也沒事了,你我恩怨兩清,江湖陌路,後會無期。”
還沒接近帳門,右臂的胳膊就被鳳掣強有力的手拽回來,少年一臉嚴肅:
“跑哪裡去,現在外面兵荒馬亂,你大病初癒,手無縛雞之力,離開只能送死。”
少女本來對他就心有怨恨,再遭阻攔更是怒上心頭,抽臂一甩怒喊道:
“用不著你管,你離我遠遠的我便好得很!自從認識你,先是將我賣到妓館,被你連累慘遭毒打,後又因你染上毒癮,然後又被你捅了一刀被人扔到了亂葬崗,數日前為了在兵荒馬亂下救你,還被賊人揮刀亂砍,與我而言,你就是這世上最危險的人!”
鳳掣聽到少女的憤慨竟然莫名的心疼愧疚,可少女所言皆是事實,他被少女怨毒的目光堵的語塞。
此刻成寒正好進帳稟報:
“少將軍,金寮烽火連天,成一片廢墟之勢。現已城破,主公下令即刻趕往漠城與大軍呈包夾之勢,攻陷逆賊。”
雲榕冷瞥鳳掣一眼,不屑嘁道:
“你當真心黑手毒,是你自願跑進去當人質,就算那老頭待你不善,你倒好,手刃仇人仍不解氣,仗著有些權利直接滅城。待你不善者,你找他尋仇就是,金寮百姓何曾得罪你了,非要他們跟著家破人亡。呵呵,你的一片好心我心領了,再不走,我怕是當真連自己為什麼死的都不知道。”
雲榕傲慢向前,只聽身後鏗鏘一言:
“金寮皇朝地勢貧瘠,只能種植浮生花這種毒花,他們的政權百姓,非但不捨棄舊土,另尋安居之處,反而家家戶戶種浮生花,提煉浮生妄,與沙匪狼狽為奸,在邊境拐賣少女稚童,販賣到金寮為娼做苦力,荼毒我邊陲百姓斂財。浮生妄有多厲害你親有體會,比誰都知道。我邊陲百姓,良順子民,被他們害得家破人亡,盜匪橫行。那日一車少弱,有的還是孩子,與你同車一道被沙匪運往金寮,你都忘了嗎?我鳳掣殺的,皆是該殺之人,如此毒瘤不除,邊陲百姓何以安生?姑息放過,將來只會有更多人受害。”
鳳掣稍緩怒氣,繼而又道:
“若說我有何對不住的人,便只有姑娘你,我不為自己找藉口,也不欲與姑娘說些迫不得已,望姑娘海涵的冠冕堂皇之言,對不住便是對不住了,但若再回那般情形,再讓我選一次,我亦不悔。只是錯已鑄成,如今有挽回之機,自然也想彌補一二,已補心中虧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