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說了你也不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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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急疾,少女的腰身被盈盈一握,懸空後坐於馬背上,雲榕回過神來,驚慌的轉頭望向身後的少年,他目光俊逸,如自天界謫凡的戰神,清晰的下頜線在火光的照射下愈發明析,潔白麵容上掛著星點飛濺的血漬,修長的手緊握長槍橫挑一旁持刀的匪徒,另一支手緊護著身前的少女牽緊韁繩。

“別怕,我來了。”

在刀槍劍戟交錯之聲中,在哭喊嚎啕之音裡,雲榕仿若聽到了這幾個字。

她是才驚詫的發現,若不是少年及時趕到,自己的頭早就被歹徒一刀斬落了。

大帳內,雲榕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低垂著頭咬著大拇指,時而怯怯抬頭望一眼死盯著自己眉頭深鎖一言不發的少年,這沉悶的氛圍終於讓雲榕受不了,率先打破僵局,試探性的問一句:

“要不,你罵我幾句?”

看著少女古靈精怪的模樣,少年又好氣又好笑,表情舒緩些許的上前冷哼:

“倒是長本事了,還以為你不敢露夜獨行,是我看輕了你。”

“我……我就是……”

少女支支吾吾沒說完,鳳掣見她找不到藉口,面色又變得嚴峻起來:

“你傻站著做什麼?”

“哈?!哦哦哦。”

雲榕一愣,回過神後就近找到一張凳子一屁股咚下去。

少年被少女的舉動逗笑:

“不是讓你現在坐。”

少女又陡的起身站的筆直。

鳳掣再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是問你昨夜一個人傻站在城裡做什麼?匪兵的刀都要砍斷你的脖子了,你居然一動不動,不知道跑麼?莫不是你的頭被砍下來也能再長出來一顆?”

“呵呵……這個,下次可以試試看。”

少女尷尬的摸著頭嬉皮笑臉。

鳳掣上前兩步,一臉關切:

“可有什麼地方受傷,疼嗎?”

少女如鐘擺一般搖頭應聲:

“沒有沒有沒有。”

“為什麼不跑?真仗著自己刀劍不傷竟連跑都懶得跑了?”

少女緩緩低下頭,心虛呢喃:

“我怕我說出來你不會信。”

“你說我便信。”

雲榕噗閃著圓亮的眼睛,極認真的吐出三個字:

“做夢了。”

鳳掣:……

少女看他不信,端正態度認真解釋起來:

“真的!其實每次我睡覺做夢,我都做的是同一個夢,昨夜好大的火,我不知怎的就被帶到夢裡去了,夢見自己要淹死了,一個男人救了我。”

“在火裡被淹死了?”

鳳掣不屑輕笑,想不到女孩為了了事,連敷衍都懶得敷衍,隨意說了這麼個奇葩的理由打發自己。

“不是在火裡被淹死,是在水裡被淹死,那個火……那個水……就是……算了,我不說了。”

雲榕本想極力的向男人解釋他的誤認為,可看著鳳掣興致饒饒的盯著自己編,嘴角上揚斜勾起一個小角,這讓她瞬間洩了氣。

“我說說出來你不會信,你非讓我說,還信誓旦旦的說會信我,你這樣子分明是想嘲笑我,哪裡信了。”

雲榕一屁股咚回凳子上,趴在桌面上將頭埋進臂彎裡,即無奈又委屈的嘟囔著嘴抱怨。

“哈哈,我沒說我不信啊。”

“你信個鬼!”

鳳掣看著女孩可愛的模樣笑出聲,只能出言安慰女孩。女孩被這一笑逗的更惱火,陡然抬頭憤怒對著鳳掣大吼一句後。氣鼓鼓的回榻上躺平,而後抱著枕頭背過身去。

鳳掣嘆了口氣,也不再深究,只溫柔寬慰:

“罷了,你也受驚了,好好休息吧。明日大軍啟程,我與阿父匯合後就送你去繁城。”

少女眼睛一亮,一股腦從床上爬起來呲溜到鳳掣跟前,興致勃勃的問:

“真的?你別又是誆我的吧?”

少年輕哼一聲,一臉認真的問:

“我什麼時候誆過你。”

雲榕不屑撇頭冷笑: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拜託你要點臉。”

鳳掣桀驁抬頭:

“如果你再胡鬧,就當我是誆你的吧,你就一直跟著我,這輩子也別想去繁城了。”

少女愕然一陣,想要發作,又知道自己完全不是對手,只能生忍下來。

算了,好女不跟惡男鬥。

她虛與委蛇的伸出兩掌隔空懟在鳳掣胸前裝的極認真的服軟:

“不胡鬧了,你只要送我去繁城,都聽你的,你說什麼是什麼。哦,你剛才說讓我睡覺是吧,這就去睡。”

說完,雲榕一個跑跳到榻上麻溜的鑽到被子裡。

大軍自破敗的城門而入,穿過一片狼藉、破敗不堪的漠城,在城郊處匯合了赤鳳軍的主力部隊。

雲榕整裝待發,心情大好,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哼著小曲。少年則坐在她帳內靜靜凝望著少女開心模樣。

“豎子!”

一聲怒斥自帳外傳來,一位身著盔甲,體型魁梧的大將軍甩簾而入。

少年驟然起身抱拳垂首,極恭敬的喚了一聲:

“阿父。”

“你眼裡還有我這個阿父?我讓你阻金寮援軍,你自作主張滅了整個金寮,豎子啊,你是想拉著我們鳳家陪你一塊兒死嗎?!”

鳳無慮氣的青筋暴起,雲榕聽這話可是急了,心下認定鳳掣又誆了自己,正要上前開口,鳳掣卻一把將雲榕扯到身後。

“阿父,金寮利用浮生花荼毒邊陲百姓,這樣的國家早該滅了,鳳掣不認為自己有錯。金寮如今當權的是太后,這位太后乃是前朝公主,與我朝早就不是一心,陛下仁厚,善待前朝皇室旁支,可是即便不是謝淮,金寮太后還會與其他前朝皇室聯合,進犯國土,報滅國之仇。陛下是明君,覆滅金寮有利無害,他不會怪罪掣兒的。”

“你年紀尚輕,儘管文韜武略,卻資歷不足,朝堂厲害如今尚未明悟,你越君權而滅國,就算陛下不計較,那些言官如何能放過你?”

“言官如何評說我阻止不了,也不在乎。若陛下不能明斷,輕受小人挑唆,那便是鳳掣錯看,如此昏聵之君,不奉也罷。”

“豎子狂言!”

鳳無慮氣的咆哮,大步流星轉身衝出帳,警覺的檢視大帳周圍並無人後才折返回來。

“休再胡言亂語,現下軍中事務一應交由下面的人處置,你即刻收拾東西,隨我入都城請罪!”

“阿父,我暫時不能回帝都,我答應了雲姑娘,要送她去繁城,男兒一言九鼎,不可食言。”

一聽繁城,鳳無慮先是微微愕然,怒氣如朝霧在陽光的照射下縹緲而散,面部發怒的肌肉也慢慢鬆弛下來,眼中帶著一絲愧疚之意,轉過身仰頭長嘆,不再看鳳掣。

“阿父不是一直記掛著那個人,戰亂方平,天下初定,您也一定想知道那個人過得好不好,此行掣兒正好可以替您去看看。”

鳳無慮仰天嘆氣,方才的怒火眼見消散,總算鬆了口:

“罷了,你去吧,為父先回都城替你分辨,辦完了那邊的事,即刻回帝都,你母親,你幼弟幼妹都很掛念你。”

“好。”

鳳掣見鳳無慮鬆了口,向鳳無慮行告退禮後拉著雲榕離開。

帳外計程車兵已備好兩匹快馬,成寒在旁若有顧慮問道:

“少將軍,主公進帳前一副要活剮了屬下的樣子,你真的不帶屬下與您同行嗎?”

鳳掣望了一眼大帳笑道:

“大局初定,軍中事務繁冗,你留在這裡幫阿父吧。待我到了繁城,就會即刻趕往帝都。”

“是。”

成寒應的垂頭喪氣。

雲榕看著健碩的馬匹發愁,望著鳳掣問:“我們騎馬嗎?”

“是啊,若無馬匹,我們至少要走上月餘,我還要趕往帝都,不可在路上耽擱太久。”

“噢,那你忙你的事就好了,我自己去就成。”

鳳掣望著雲榕神色有異,只見她若有若無的看著馬匹,兩隻手指下意識的畫弧打圈,心下反應過來她或許不會騎馬,於是上前兩步摟住雲榕的腰身縱身一躍,雲榕還未反應過來,少年已帶著他策馬而去。

快要天黑時,他們二人已過了漠城來到琅洲,馬背上的顛簸早已令雲榕暈頭轉向,一下馬背便扶住牆根狂吐不止。

少年輕拍著她單薄的脊背,面露愧疚的自責起來:

“怪我不該騎那麼快,我只是想在天黑前趕到城裡。下次若不適應,你可對我說,我行慢一些。”

雲榕接過少年遞給自己的手帕稍作整理,小臉蒼白的擺手:

“無礙,我也想能快些到,這些小問題我能克服。”

鳳掣帶雲榕來到一間客棧開兩間房,可小二卻為難道:

“二位,對不住,近來漠城那邊過來的人多,這幾日客房都滿了,趕巧方才有位客官退了房,只剩這一間了,您看可否將就啊。”

鳳掣看了看身後的雲榕,客氣道:

“多謝了,那我們再去別的店吧。”

小二陪笑道:

“您去別的店怕也是白跑,這幾日漠城那邊打仗,城裡來了不少人趕路,就這間也是您二位運氣好才撞上了,不然也沒有。”

“那就這間吧。”

鳳掣放下銀子,在小二的帶領下與雲榕來了房間。

小二退下後,鳳掣看著並不寬敞的屋子對雲榕道:

“你先休息吧,我就在過道里睡一夜。”

雲榕探著腦袋看著細窄的過道,時不時還有房客穿梭,一把扯著鳳掣的胳膊不讓他走:

“這可是你付的錢,哪兒有將你趕在外面睡的道理。你睡榻上吧,我睡地上就可以了。呵呵,要是沒有你,恐怕我還得睡草地裡呢。”

說罷,雲榕隨手拿了一床被子將自己一裹,正要往地上躺,身後劍眉星目的少年撐住了她的背。

“你方才吐了那麼久,到現在臉色不好,睡地上若著了寒氣,明日估摸再趕不了路了,你睡榻上,我睡地上就行。”

鳳掣說完就要抽雲榕身上的被子,奈何雲榕死死拽住不放,嘟囔著嘴搖頭不同意:

“那不行,你看啊,我幫你傳訊,你送我到繁城,我在金寮救你一命,你在漠城救我一命,咱們如今正好兩不相欠。現在你出錢找的房間,我若睡榻上,豈不是佔你便宜,這人情又要報還,再說了,報還你的人情那可當真是不容易。”

鳳掣盯她盯的認真,眼睛裡閃著落寞神色苦笑道:

“原來你是這樣算的。”

雲榕側頭納悶:

“那不然怎麼算?”

隨後少女輕咳兩聲,故作嬌羞道:

“義父說,塵世男女只要睡在一處是要做夫妻的,不若今夜過後你娶我可好?”

鳳掣稍稍愣神,心中卻泛起欣喜,少女盯著他烏黑明亮的眸子嬉笑道:

“逗你玩兒呢,別當真別當真,我知道你是少年英雄,豈能隨便娶妻呢。不過我也不是一般的塵世女子,咱倆睡在一張榻上,明日天一亮就把今夜忘了,你還是你,我還是我,我是不會逼著你娶我的。”

說罷,少女俏皮的跳上床躺下,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後朦朧一句:

“別熄燈,快上來睡吧,明日還要趕路。”

雲榕實在睏倦不已,撂下一句便睡去,少年看著少女熟睡模樣,心中泛起無限美好,小心脫靴躺在少女身側,目不轉睛盯著少女的樣子。

良久後,鳳掣試探性的喚了兩聲少女的名字,確認少女睡的深沉,他猶猶豫豫的湊上前輕吻了一下雲榕的額髮,伴著狂烈的心跳輕聲呢喃著心裡話:

“若真能得你為妻,我甘願放下所有。”

行路數日,二人總算到了繁城,早晨的繁城已車水馬龍,路邊擺著各種各樣的攤點,街上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雲榕進城後興奮極了,心中感嘆此地不愧以繁為名,就是早集也比小鎮過節還要熱鬧。

她一路瞧著熱鬧蹦蹦跳跳,時而在賣扇子處看看,時而在賣珠釵的地方瞧瞧,在五彩繽紛的珠釵裡看中一支鑲嵌紅寶石的石榴花珠釵對著太陽賞心悅目的瞧著。

“嘿嘿,姑娘好眼光,這隻珠釵雍容華貴,姑娘膚白貌美,最稱姑娘的氣質。本來這等好貨是要賣十五兩的,看與姑娘有緣,十兩銀子讓給姑娘吧。”

雲榕手握珠釵看看自己渾身上下這一身粗布麻衣,再看看身後的鳳掣錦緞華服,心中冷笑這店家看人下菜碟,自己哪裡雍容華貴了,他指的分明是自己身後的貴公子。

她雖然喜歡,但是囊中羞澀,只是細細賞著手中的釵子,並不應那店家的話。

店家見雲榕不搭理自己,轉而尷尬朝著鳳掣諂媚笑道:

“公子,不若給姑娘帶一支吧。”

鳳掣看著女孩興致勃勃的樣子,上前輕問:

“你喜歡這個?”

雲榕心想,這不是廢話嗎?自己拿著這釵子在攤前站了半天,他跟在自己身後看了半天,只要不瞎,都看得出來自己臉上的喜歡了吧。

“這釵子做工精巧,但是太過醒目,不若這旁邊清簡素然的好。”

鳳掣輕然一句。

雲榕看也不看他,自顧自的把玩著手上心愛的這支髮釵不屑道:

“那種清簡的髮釵有什麼好看,戴那種還不如在頭上簪朵花兒,戴著若不醒目,那與不戴有何區別。”

面對雲榕的輕巧一懟,鳳掣並不惱怒,只笑著掏出一錠銀子遞給店家道:

“就這支吧,包起來。”

雲榕總算等到了這句話,眼睛發亮按捺著心裡的竊喜。

店家正笑吟吟的要從雲榕手裡拿過珠釵準備放到一個精巧的木盒中再交給她,誰知雲榕握著珠釵的手竟然一躲,興奮道:

“不用,我帶頭上便是。”

說完,就轉身將珠釵遞給鳳掣,躍躍欲試道:

“快快,給我戴上。”

鳳掣一愣,這才意識到女孩心裡其實早有算計,知道自己沒錢等著自己買單。但是面對女孩子的小心思,他還是笑了。接過雲榕手裡的珠釵後緩緩的插在她的烏黑濃密的髮髻上。

“戴好了。”

雲榕滿意轉身,摸著頭上的珠釵不住問:

“怎麼樣,好不好看?”

“好看。”鳳掣溫柔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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