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親一口不是什麼大事(1 / 1)
二人繼續前行,沒走幾步,雲榕覺得不對勁,又折返回去找店家要了裝珠釵的盒子,拿到盒子後輕嘆口氣,伸手準備將頭上的珠釵拿下來,手剛越過頭頂,還沒來得及摘,鳳掣已一把握住她取釵的手腕。
“帶著好好的,莫非買了又不喜歡?”
雲榕急聲道:
“怎麼不喜歡,喜歡的很!就是這身衣裳太素,跟這寶石珠釵不搭。”
鳳掣搖頭輕笑,帶著雲榕又去店裡選了身她喜歡的衣衫,雲榕換好衣裙,滿意的對著鏡子插上剛買的珠釵,歡喜的撫著珠釵上墜下的星點流蘇。
鳳掣看呆了眼,他在帝都見過無數豪門貴女、見過帝都熱鬧的長街上吸引眾人眼球的絕色舞姬、也在征戰四方時見過異域風情姿色妖嬈的女子。
可是眼前的少女最叫他眼前一亮,儘管她毫不客氣,選了店裡最貴的華裳,在錦衣綾羅下卻能如仙如幻,不魅不俗,仿若意外迷途人間的仙女。
“有些餓了呢,方才街上那家賣栗子糕的鋪子聞著好香,不如我們去嚐嚐?”
雲榕看著自己身上的綾羅綢緞、珠光寶氣十分滿意,諂媚的對鳳掣笑著,還想要連拿帶吃。
鳳掣寵溺著眼前的俏皮女孩,二話不說帶她去吃她心心念唸了整條街的栗子糕。
雲榕餓的狼吞虎嚥,不顧形象的大快朵頤,與鳳掣邊走邊吃,幾口下去便將手裡的糕吃了個乾淨,漠然轉頭看向鳳掣手中的糕竟一口未動,不由又動起了自己的小心思,鼓著飽滿的腮幫厚著臉皮一口多用的嬉笑道:
“嘻嘻,你不餓啊,這栗子糕當真美味,不吃可別浪費了,交給我解決掉吧。”
見鳳掣看著她微笑不語,她方一口哽噎吞了嘴裡的殘糕放下笑臉問:
“哦,我是不是穿這身衣裳這麼吃不合適,你是見過大世面的,跟我在一起並排走是不是讓你感覺特丟人?”
鳳掣凝視著女孩的眼睛,挑眉道:
“我怎麼覺得,你要這要那,是處心積慮設計過的。”
儘管被鳳掣戳穿了心思,雲榕卻不以為意,一邊摸著頭上叮鈴的流蘇一邊漫不經心回應:
“是啊,你昨夜偷偷親我,難道白親了,不拿些補償?”
鳳掣愕然,反應過來時,驚異臉上紅白相交,恨不能遁地而逃。
“你……你沒睡著?”
雲榕朝他皺鼻一笑,眉眼如月:
“原本睡著了,可你在我旁邊老叫我名字,我又太困,懶得搭理你,就意識模糊的半睡半醒,朦朧之間感覺到了,後來你還說了句什麼來著?聲音太小了,我也實在太困了,也沒仔細聽清。哎,你昨天說什麼了?”
看著少女眨巴著眼一臉好奇的望著自己,鳳掣的心七上八下,竟不知將那顆心如何安置。
他下意識的撇過頭去,磕磕巴巴道:
“沒……沒說什麼。”
雲榕突然從他緊張的手裡奪了栗子糕,慢悠悠的邊吃邊道:
“你以為你不說我就不知道了,你肯定說心悅我。”
鳳掣見少女猜的精準無誤,緊張的手心冒出了許多冷汗,劍眉星目間的一對明黑眼眸險些要瞪了出來,提心吊膽卻又故作鎮定的試探:
“你哪裡來的盲目自信,不過,若是真的,你今天向我要這要那,難道也因為也心悅我?”
“哈哈哈哈,你才是盲目自信。”
雲榕笑彎了腰,捧腹蹲在地上用手背蹭了蹭眼角笑出的淚花抬頭嬉笑:
“我長的好看,又救過你,你心悅我有什麼奇怪,有何不好意思的?再說了,我跟隨義父住在桃林裡的時候,每次趕集都會有陌生的男子過來搭訕,跟我說喜歡我之類的話,我討人喜歡再正常不過,絕不是我盲目自信。不過哈,我是絕對不會喜歡你的,咱倆處一塊兒,除了這次,每次我是丁點好處都沒撈著還九死一生,我覺得吧,你肯定命裡克我,我還想多活幾年呢。”
看似一段無關要緊的玩笑之言,在鳳掣的耳畔卻如凜冽的寒風,字句如刀將他心上的肉片片活剮,他強頂著失望,仍若有不甘的問出了口:
“那你為何……”
不等他說完,雲榕就已知悉他要問什麼了,攔了話頭搶先應答:
“為何佔你便宜是吧?拜託,你先親的我,是你先佔了我便宜!找你賠償佔我便宜的損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因為這些天我跟著你,發現出個門真的很花錢啊!我要找義父,萬一他離我山高水遠怎麼辦?漫漫長路上,若是遇上沒錢用的時候,我還能把這些典當了換些銀錢撐一段。”
雲榕看著鳳掣失落悵然的樣子,這才意識到自己對他說的話有些重了,畢竟只是偷親一下嘛,又不是掉血掉肉,借題發揮宰了他不少銀子已經是自己大大的賺了。
這還便罷,自己得了便宜還將話說的如此難聽,難聽就算了,還是不當回事的宣之於口,也未免有些扎心了。
“呃……我……要不……要不你走的時候,我想辦法掙錢,把銀子還你一半?”
鳳掣:……
少年看著她滴溜溜的眼眸藏著愧疚之意,還希冀著她能說幾句寬慰自己的話,至少也能證明自己在她心裡還值得一鬨,不曾料她腦子裡竟想這些。
少年悵然之間滋生起隱隱的怒,惱恨少女踐踏了他的自尊,又氣自己在她心裡竟然已如此不堪,連句安慰自己、哄騙自己的假話都不想動動腦子編排編排。
雲榕愣愣看著少年情緒的變化,發現他是真生氣了,方才意識到自己那話非但調節不了尷尬的氣氛,反而成為了迷之補刀,又愧疚又害怕猛低下頭去佯裝認真的啃糕。
她是真想寬慰一下他的,奈何在腦子裡閃現過無數個主意,竟沒一個說的出口的。
道歉?!不可能,那道歉不就是她先錯了麼,又不是自己湊上去設計他親一口來訛詐他。
說來日方長,還有機會?!說自己其實對他有那麼丁點好感?!太渣了,說出來自己良心都不安。
結果她沒想好主意,自己就鬼使神差的提錢。
“不必了,倒還不差那幾兩銀子,前面就是庸山書院了,在下的承諾已經完成了,祝願姑娘諸事順遂,告辭!”
氣氛沒調劑好,倒是把錢袋子給惹惱了,雲榕也是歎服自己的笨嘴拙舌以及安慰人的本事,望著鳳掣決然離去的背影嘆息一聲,無奈轉頭朝庸山書院走去。
這位沒心沒肺、頭腦簡單的姑娘一觀庸山書院的牌匾立刻將心裡的絲絲愧疚拋的九霄雲外,她興沖沖的朝裡面奔去,卻被守在門前的家丁門童擋在了門前。
“姑娘不是本院弟子,敢問姑娘造訪有何事?”
庸山書院的門童見雲榕走過來,一看衣著打扮還以為是哪戶富貴人家的小姐,極客氣有禮的問詢來意。
“我找……”
雲榕話沒說完,一個激靈下陡然轉過身背對兩位門童,她突然意識到出了個大問題。
她不知道自己阿孃叫什麼名字啊!天吶,義父走之前的書信裡就只告訴她去庸山書院找阿孃,可沒告訴自己阿孃叫什麼呀!少女咬唇跺腳,心底暗罵義父這個不靠譜的老糊塗,八成喝多了酒寫下的書信,缺斤少兩,惜墨如金!
“我要進去找人。”
雲榕急不可耐的就往裡走,兩個門童大臂交錯將她攔在門外:
“姑娘,就算是進去找人,也須告知我等姓名,或者出示拜帖,我等自會進去替姑娘通傳。”
“山主,我找你們山主。”
門童笑道:
“那請姑娘拿出拜帖一觀。”
雲榕哪裡有拜帖,可這兩個門童又死攔著不讓進,焦急之下,她突然想到鳳掣說過,他阿父與庸山書院的山主是舊識,可是方才已將他得罪個乾淨,此刻恐怕已經策馬揚長而去了,兩條腿追四條腿,還晚了一刻,怎麼可能追的上。
“在下鎮國大將軍府鳳掣,請見庸山書院晁山主。”
身後一記渾厚的男音解了雲榕的燃眉之急,她又驚又喜又感激的看著自信而來的鳳掣,相識一來,她一路跟著他倒黴,還從未瞧他如此順眼過。
“哦,原來是鳳將軍大駕,小的失禮,小的這就去稟告山主,還請鳳將軍移步內堂稍候。”
“呃,不是說……”
雲榕見門童殷勤模樣愣愣呢喃,話都沒說完就被鳳掣拽過手腕拖了進去。
“不是說要拜帖才能進嗎?怎麼你也沒有拜帖他們就讓你進了,還那麼客氣。”
二人站在古色古香,紅瓦白牆之下靜候,雲榕好奇問出疑慮。
鳳掣還未消氣,根本不搭理他,雲榕畢竟欠了他人情,只能先低頭服軟:
“好了好了,是我小肚雞腸,見利忘義,可我不過是個小女子,少將軍寬宏大量,別跟我這等小女子一般計較了。”
邊說,邊不忘雙手握著鳳掣溫熱的手掌,撇著嘴委屈巴巴的搖曳著鳳掣的手臂博取同情分。
少女綿軟的指尖仿若觸及到少年的心頭,再冷的一顆心此刻在她掌中的溫度下也給捂化了。
“算了,我本想你會追過來於我說句不是,結果站在城門前等了你許久都未見你身影,後來才意識到,你天性涼薄,怕是不會來了。可畢竟相識一場,我卻做不到你那般無心無情,想來庸山書院的門不好進,記掛你的處境之下,是而折返過來看看。”
少女聞少年的語氣綿軟了許多,也跟著釋然嬉笑:
“鳳將軍大恩,小女子銘記於心。過去恩怨一筆勾銷,從今天起,我承認你這個朋友啦。”
“朋友?!”
鳳掣盯著雲榕喃喃一問。
“是啊,朋友。今後咱們肝膽相照,我的事就是你的事,你的事……還是你的事,嘻嘻。”
鳳掣望著少女俏皮模樣無奈低頭淺笑。
“賢侄久候,老夫來遲啊,哈哈。”
一位古道熱腸身著赭石色棉袍的中年男子笑呵呵走來,一進屋就和藹可親的拉著鳳掣的手正座其上。
“邊陲剛定,賢侄如何有空過來繁城看望老夫啊?”
“鳳掣的確有事而來,另外,家父也記掛繁城故舊,囑託鳳掣過來探望。只是行跡匆匆,第一次到庸山書院來也未及帶些拜賀之禮,實在慚愧。”
“我與你阿父既是同門,亦為多年同僚,不必如外人一般客套,你能來看望老夫,老夫欣慰不已啊,只是不知賢侄到繁城來,所謂何事?若需老夫出力,千萬別客氣,直言便是。”
二人寒暄一陣,總算將話說到了點子上,雲榕滿眼希冀的看著鳳掣,只聽鳳掣款款道來:
“確有一事需得勞煩山主,鳳掣在金寮行軍時,受姑娘恩惠,為報恩情,答應帶她來繁城尋親。”
“原來如此,老夫雖不敢說對繁城家喻戶曉,到底居於此地多年,也攢下些許名望,賢侄欲尋何人啊?老夫可替你在繁城打聽打聽。”
“不必如此麻煩,這位姑娘所尋至親就在庸山書院內。”
晁蔚端起茶盞飲了一口熱茶,聽鳳掣如是說,是而好奇將目光轉向雲榕笑吟吟道:
“想必就是這位姑娘吧。”
晁蔚原是邊說邊瞧,輕掃一眼,誰知這姑娘的面容竟如此神似,忍不住驚訝起身大步走到雲榕跟前盯著女孩上下打量一番。
“你……你是……你是雲榕?!”
晁蔚大驚失色,一改方常從容淡定、彬彬有禮之態,指著雲榕不可置信的呼喊。
雲榕無措的望向鳳掣,見鳳掣亦是驚愕模樣方愣愣點頭。
晁蔚轉驚為喜,興奮的召來門前侍奉童兒大喜過望的吩咐:
“快,快去請夫人過來。”
說罷,晁蔚轉身朝雲榕走去,激動的老淚縱橫:
“孩子,老夫知道你要找誰,你與你阿母當真生的一模一樣啊,太像了,簡直太像了!”
不一會兒,一位素衣錦緞的女人一路小跑而來,那女人目不轉睛的望著雲榕,在雲榕面前逐漸放慢腳步,淚眼婆娑,嘴唇顫抖的對著雲榕抽泣凝噎。
雲榕狐疑的看著眼前的女人,她一身碧色錦綢,膚白如雪,如綻放在碧波池中的一株白蓮。
雲榕陡然被她懷抱,驚的一個激靈,女人將頭埋進雲榕修長冰清的頸窩輕聲啜泣,身上縹緲著淡淡的香味如蒼山上的雪魄,既親切熟悉,又陌生敬畏。
“榕兒。”
女人哭的泣不成聲,將雲榕摟的愈發的緊,雲榕慢慢感覺自己就要喘不上氣了。
“溪禾,既然榕兒回來了,日後咱們有的是機會與她相與,孩子不遠千里趕到這兒,想必十分勞累,不妨咱們先收拾收拾心緒,讓孩子也緩緩。”
晁蔚見愛妻如此,也跟著掩面啜泣,可終究還是理智的勸住了心潮澎湃的云溪禾。
“榕兒,吃過飯沒有,阿母帶你吃點東西?”
云溪禾抹了抹臉上的淚,一臉慈愛的欣笑拉起雲榕的手。
不知怎的,云溪禾指尖觸及的一瞬,雲榕竟覺得驚懼不安,她意識的抽回手,短暫驚愕自己的失態之舉,強顏歡笑回應云溪禾的一腔母愛:
“不必了,我來的時候,已經與鳳將軍吃了許多了。”
雲榕轉頭無助的看著鳳掣,眼神請求他替自己解圍。
鳳掣會知其意,起身客氣道:
“世伯,伯母,方才我們已經用過飯了,是才來之前,我已先回了趟朝暉苑,雲姑娘這一路奔波,又受了些傷,身體虛弱,所以鳳掣已懇請柳夫人,帶雲榕回朝暉院一趟,去向柳夫人取些調養生息的靈藥。”
“榕兒受傷了!可還要緊?”
一邊的云溪禾落寞失色,倒是晁蔚先緊張起來。
“軍醫替雲姑娘瞧過,雲姑娘身體底子好,只要善加調養便沒什麼大礙了。世伯,恕鳳掣唐突,原本世伯家重聚天倫,鳳掣不該擅自做主,但是朝暉苑那邊的靈藥終歸是太醫院所制,藥效比平常的多少要好些,因此只能帶雲姑娘先行一步,待晚膳時,鳳掣再將雲姑娘送還回宅。”
“賢侄有心,老夫替小女謝過。正好晃兒與顯兒也還未歸,昱兒又正在午憩,晚膳時正好齊聚,也可叫他們兄妹四人相互認識。到時賢侄千萬賞臉,留在府上用頓便飯。”
“世伯客氣。”
說罷,鳳掣拉著雲榕向晁蔚與云溪禾各彎身一躬後就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