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庸山書院晁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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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庸山書院,雲榕長長舒了口氣,一邊走一邊輕拍著微微凸起的胸口。

鳳掣見女孩如逢大赦的樣子溫然一笑:

“雲夫人佳名在外,是人盡皆知的溫柔賢惠,你不必如此避如蛇蠍。”

雲榕聽後漠然,她也捉摸不透自己方才為何那般應對,仿若是刻進骨子裡的一種條件反射。

“是嗎?我也覺得很奇怪,第一次見到自己阿母時我自己也驚了,她與我長的那麼像,看著也分外親切,可是就是一握著我手的時候,我就覺得背上瘮得慌,就好像身體無形間被什麼東西抽打一樣,那感覺怎麼說,啊!就與我呆在沒有光的地方,身體傳來的那種本能反應完全一致!”

鳳掣先是愕然,而後輕笑出聲:

“她是你阿母,我倒是第一次遇見,見自己阿母跟躲仇人似的。”

雲榕狠狠瞪了他一眼,佯怒道:

“仇人談不上,可絕不是親人,他們與我而言,與這街上隨意碰見的陌生人沒什麼差別。咱倆的關係說不定都比他們深厚呢。”

鳳掣興致饒饒,駐足腳步望著少女的眼眸問:

“咱倆是什麼關係?”

雲榕一時不知如何說,尷尬的撓頭回應:

“就是……就是……呃……那個我們這是要去哪裡呀?”

答不上來就果斷岔開話題。

“去朝暉苑。”

鳳掣知道這問題讓她為難,淡笑之下並不追問,出了庸山書院後帶雲榕一路穿街過巷另來到一處別院。

這裡並不算大,只是一個小小的院子,映入眼簾的是花團錦簇之景,陣陣花香撲鼻而來,鳥雀蝴蝶也為之吸引,在院子裡翩翩起舞。

這裡雖比不上庸山書院大氣磅礴,也沒有庸山書院的古色古香,但卻勝在清麗雅緻,一進門就讓人覺著分外舒心,好似能忘卻周身疲乏。

“喲,掣兒來了。”

門前正在打掃的老嬤嬤望見來人,輕放手中的掃帚熱情上前迎來。

“秦嬤嬤,許久不見,近來身體可好?”

秦嬤嬤滿臉堆笑,樂的合不攏嘴:

“好好好,掣兒能多來看看我身體便更好了。”

寒暄之間,秦嬤嬤將目光挪到了雲榕身上,上下打量雲榕一番後興致勃勃的問鳳掣:

“掣兒頭一次帶女娘過來,可是與這女娘已定了親,特地帶過來讓我們也瞧瞧?”

鳳掣有些害羞微微垂頭,只笑笑不回答,只雲榕站在一旁道:

“我與鳳公子萍水相逢,剛認識沒多久,只是他的普通朋友。”

秦嬤嬤一眼看中鳳掣心思,見鳳掣有些難為情,忙邀二人進屋:

“外頭天冷,快進屋坐。”

嬤嬤一邊引路一邊還不忘對雲榕極力推銷鳳掣:

“這如今是朋友,將來也能做夫妻嘛,咱們掣兒呀,那可是文物雙全,三歲吟詩,五歲做賦,十二歲呀就……”

秦嬤嬤樂呵開啟話癆模式,一副勢必在今日說成親事的架勢,反倒叫雲榕尷尬侷促。

好在鳳掣有眼力,及時替她解圍:

“嬤嬤,柳夫人近來身體可好?鳳摯與鳳鸞不在麼,怎麼沒看到他們?”

秦嬤嬤笑應:

“碧蘭還是老樣子,身體不大好,但比前頭兩年倒還強些。鸞兒在後院呢,擎兒前兩年得晁山主引薦上梓夷山與一位高人學藝,前幾日也來書信說這幾日就能回了。你們先坐,我去叫碧蘭和鸞兒過來。”

秦嬤嬤喜笑顏開的出去,邊走邊不住回頭看看雲榕,一步三嘆:

“掣兒要快成家了,真好真好。”

這熱情的老嬤嬤走後,雲榕也長吁一口氣,望著鳳掣好奇的問:

“這是你親戚家嗎?”

“不,是我自己的家。柳夫人是我阿父的前妻,我與阿兄阿姊同父異母。這位嬤嬤是我阿父的乳母,我們自幼便蒙她照顧,所以家中人都對他特別尊敬。”

不一會兒,一位身形羸弱的夫人在一位女子的攙扶下邊咳邊行過來了。那位夫人骨瘦如柴,如秋日縹落在風中的殘葉,頗有纏綿病榻之像。

那夫人身旁的女子倒是溫婉可人,雖衣著簡淨,眉眼之間卻承襲了柳夫人的碧波秋水之態,一副清麗可人的大家閨秀模樣,倒頗有一番風流韻味。

“夫人,阿姊。”

鳳掣恭敬問禮,雲榕也隨著鳳掣笨拙的行禮。

夫人面無血色,強撐精神溫婉而笑:

“許久未見,掣兒長大不少。前幾日我聽鸞兒說,如今漠城叛亂,你與你阿父都還好麼?”

“夫人寬心,阿父身體康健,戰事也很順遂,他並未受傷。”

“那就好。”

提起鳳掣阿父鳳無慮,柳夫人滿眼柔情,既表露擔心,眼眸中又藏著隱約的悲愴,知道鳳無慮無事後,方黯然呢喃放下心來。

“你來一趟不易,午膳便在朝暉苑用吧,勞煩嬤嬤準備幾個你愛吃的菜,也不知你幼時的口味到如今變了沒有,你莫嫌棄。或者愛吃什麼,也不必客氣,直言就是,我讓鸞兒去採買幫著嬤嬤一道做。噢,這位姑娘是……”

柳夫人目光溫柔,輕聲細語,將鳳掣看的如自己久久不歸的親生兒子一般。

待寒暄一陣後,又注意到鳳掣一旁的雲榕,這才相問。

“她是晁山主的女兒,雲榕。”

鳳掣轉頭向雲榕介紹:

“柳夫人是庸山書院前任山主的獨女,與晁山主亦是同門師兄妹。”

“我與阿母承蒙晁山主多年照拂,待晁山主的家人就如自家人一般,雲榕妹妹今後得閒可多來朝暉苑走動。”

鳳鸞熱情大方相邀。

午膳時,柳夫人與老嬤嬤邀請鳳掣多住幾日,鳳掣卻說自己趕赴回京明日就要走。

飯罷,鳳掣送雲榕回庸山書院時,雲榕總算忍不住對鳳掣這複雜的家事好奇,一頓對柳夫人的誇讚後便伺機找鳳掣打聽他家的八卦,開口的第一個問題就是為什麼一個書香門第的小姐會給他父親做妾,鳳掣也無隱瞞的將自己的家中之事悉數相告。

原來這位柳夫人並不是妾,原是鳳無慮正經的原配嫡妻。那時鳳無慮還未出仕,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庸山弟子時就已得前山主賞識,與柳夫人結為夫妻。

奈何世道艱難,前朝暴政弄得民怨四起,鳳無慮深感百姓之苦,亦想成就一番事業,於是舍下少時的鳳鸞與襁褓中的鳳摯,拋下深愛的髮妻不遠萬里追隨當今聖上共謀大事。

鳳無慮參軍入伍後屢建奇功,得當時的名將許忌賞識,後許忌在一次大戰中替鳳無慮擋下致命一擊,性命垂危,病危時道出希望鳳無慮迎娶其女許從嫣,鳳無慮承蒙知遇教誨之恩,捨命相救之情答應了下來,許老將軍拖著病體直到二人完婚方在婚禮上當庭嚥氣。

天下初定後,鳳無慮被封鎮國大將軍,有了自己的府邸,於是將柳氏母子三人接到帝都,許從嫣此時已誕下鳳掣,作為開國元老之後,當朝皇后胞妹,豈能為人妾室?

鳳無慮無奈之下,一紙休書休了原配妻子,而後命人將柳氏母子三人送回繁城,安置於朝暉苑。

雲榕聽完鳳掣述說正義之氣尤然心生,不由替柳夫人感慨起來:

“想不到柳夫人這麼可憐啊,這若換作我是柳夫人,看到你一定得拿著棍子將你打出去,她竟能安然若泰,做了那麼一桌好菜招待你,當真心腸柔軟。”

“柳夫人是個好人,是我阿父阿母對不住她。”

雲榕一聽此話來了興致:

“哎哎哎,若換作你是你阿爹,碰到這種事情可願另娶啊?”

鳳掣看著少女可愛模樣輕然一笑,並未直面回答而是反問過去:

“若你是柳夫人,可能體諒夫君?”

雲榕看熱鬧的笑僵在臉上,嘟囔著嘴道:

“我先問的你呢,該你先說。”

見鳳掣笑而不語,自己又實在好奇,只能自己主動先退一步:

“若是我自然不會原宥的。我今後的夫君若敢另娶,哪怕是揹著救命恩情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一定會讓他將付諸在我身上的痛苦一一還報回來。憑什麼你阿爹欠下的情,卻犧牲柳夫人來償還,這也太不公了。”

“可是夫妻本是一體,人夫欠的情,人妻不該共擔麼?”

“胡說八道!”

雲榕對這套歪理邪說氣的跳腳:

“都另娶她人了還談什麼夫妻一體,我沒讀過什麼書也知道一人做事一人當的道理,也就柳夫人性子好能受這委屈,換做是我的話,絕不就此罷休。”

雲榕替柳夫人打抱不平,心緒激昂下早已忘了自己對鳳掣提出的問題。鳳掣看了看這位尚及自己胸口高,氣鼓鼓的少女,只有暖暖一笑,再不多言。

庸山書院的湖畔,云溪禾一人坐在涼亭下憂思,晁蔚輕嘆一聲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他深知妻子此刻心愁,寬慰道:

“那孩子一病數年,又往事盡忘,與你生疏也是人之常情,如今回來就好,咱們今後好好彌補,你們的母女情分總會回來的。”

云溪禾溫婉的笑了笑,也不應話。

晚膳時,晁家幾兄弟悉數到場,晁蔚逐一向雲榕介紹:

“這位是你長兄晁晃,這位是次兄晁顯,這位是你幼弟晁昱。”

而後又對倆個大些的兒子介紹雲榕:

“晃兒,顯兒,榕兒是你們阿母的女兒,以後便是你們的幼妹了,榕兒初來乍到,你們當兄長的,今後一定要多多照拂。”

對兩個大的兒子,晁蔚態度頗為肅穆,瞭然一副嚴父樣子。望及小兒子時,不苟言笑的父親立刻轉為慈父模樣寵溺道:

“昱兒,今後你便有長姐了,可歡喜呀?”

也不知是不是晁昱年紀小不通事理的緣由,只埋頭吃飯,根本對這個和藹可親的父親愛答不理,一心啃著手裡的雞翅不理睬任何人。

晁晃倒是隨和的與雲榕打了招呼,晁顯則一副鄙薄神色,吊兒郎當的模樣,橫掃一眼後根本不屑與雲榕說話,只諂媚的端起酒杯對鳳掣敬酒:

“聽聞少將軍在漠城一戰中驍勇無敵,只率領千百赤鳳軍便滅了金寮邊陲小國,此戰轟烈,坊間傳的津津樂道,無不稱少將軍運籌帷幄,有戰神之風範。這次少將軍回帝,聖上定會褒獎少將軍,少不得加官進爵,晁顯在此先行恭喜啊。”

鳳掣對這番溜鬚拍馬之言毫不理會,甚至都不看晁顯一眼,倒叫晁顯僵著敬酒的手尷尬的佇在桌前。

“此戰順利,多虧雲姑娘相助,否則鳳掣恐怕已生死天獅城了。”

“她一個乳臭未乾的臭丫頭能出什麼力。”

“顯兒!”

晁顯不屑鄙薄,被晁蔚當場呵斥,晁顯在這麼多人面前被下了臉面,臉上的不悅立馬浮現,重重擲下酒杯後大吐不快:

“阿父,她姓雲,不姓晁!我才是你親兒子,說一句怎麼了,你有必要……”

不等他說完,晁蔚赫然站起身打斷:

“住嘴,貴客在此,竟敢如此沒規矩,什麼姓雲姓晁,不管姓什麼,她都是我與你阿母的女兒!”

晁顯不服氣,冷哼一聲:

“一個狐媚下流貨的孩子,也不知是與哪個野男人生的,說不定與那小怪物一樣,又是另外一隻怪物!”

晁蔚狠瞪了一眼晁顯,晁顯仍不知收斂,撇頭過去賭氣。

不分場合說出這般大逆不道的話,就連身為同胞的長兄晁晃也看不下去,起身遏止:

“二弟,莫飲了兩杯酒就在此胡言亂語,失了晁家的顏面。”

晁蔚臉都氣綠了,憤然大步上前,重重一記耳光扇在晁顯臉上,晁顯的臉當即打腫,可仍舊倔強不服:

“我說的沒錯!大哥,你還有沒有點男兒氣性!阿父一心只在那騷貨和小怪物身上,庸山書院哪裡還有你我兩兄弟的位置!如今又來個小狐狸,你想風平浪靜的忍著,他們可是得寸進尺,再放任他們下去,今後這庸山書院就要改姓雲了!”

說罷,晁顯狠踢坐凳,也不顧晁蔚態度憤然離席。

晁蔚隨手拿起一旁的瓷碗怒火難遏的對晁顯背影砸去,可惜沒砸到,只能氣的對著晁顯大喝:

“逆子!去家祠裡跪著!沒我的吩咐不許起來!”

“阿父消氣,二弟不懂事,多有得罪,晁晃代二弟向阿母、幼妹賠禮。”

晁晃扶晁蔚坐下後,恭敬向雲榕、云溪禾致歉,云溪禾並不生氣,只溫婉道:

“無礙,坐下吃飯吧。”

“長兄,次兄也罵了我,你還未代他向我致歉呢。”

一直默不作聲的晁昱此刻稚聲稚氣一臉認真的望著晁晃,晁晃一拍腦門嬉笑道:

“哎呀,是長兄疏忽了,怎麼能忘了我們阿昱呢,明日長兄上集市,給我們阿昱買最喜歡吃的糖葫蘆吃好不好呀?”

“好呀好呀!”

晁昱歡喜的拍手,這稚氣的模樣緩解了方才的尷尬。

晁蔚收拾心情,陪笑道:“讓賢侄見笑了。”

鳳掣輕笑搖頭:“世伯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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