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報仇雪恥第一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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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榕被傳召到內堂對峙時,正見仲華一改往日之風,舉著碟碗哐哐亂砸,那醜態與市井上叫囂撒潑的潑婦別無兩樣。

昔日整潔的庸山內堂此刻滿地殘瓦碎瓷,擺放整齊的桌椅更是東倒西歪,想必這樣的景象皆是仲華氣急敗壞下的傑作。

雖是被晁蔚叫來審訊,但云榕一點也不心虛,這點陣仗與報了一箭之仇的快意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尤其看到仲華髮瘋似的模樣,更是讓她眉飛色舞,不枉她日夜潛心研究晁蔚的長篇大論,對著一堆枯乏文墨忍著屁股針扎般的疼坐在椅子上不斷臨摹字跡。

這數日的用心良苦,倒將晁蔚的幾篇得意之作深刻腦中,此刻倒背如流亦不在話下。

幾日的挑燈夜讀,雲榕都恍惚覺得自己都可以上京考狀元去了,這樣一絲不苟的學習精神,也是唯恐仲華看到後不上當。

如今看仲華的瘋樣,她對自己不懈努力的成果滿意至極,感嘆總算這幾日的辛苦沒有白費。

“喲,我還以為哪裡來的瘋婦在庸山書院發了病,想不到竟素日裡一呼百應的仲女先生。”

雲榕含笑走到仲華跟前,滿眼嘲諷得意之色,叫仲華望之氣的手抖,抬起一隻手指著雲榕的鼻子顫怒道:

“小賤人,是你,是你害我對不對?”

說完,仲華又對上來扯著雲榕的云溪禾咬牙切齒地恨道:

“云溪禾,這幾年你裝的恭順良善,沒想到深藏不露啊,這野種一來,你便原形畢露,與這賤蹄子一道合夥坑害我!”

“妹妹何出此言吶,阿姊如今都不知發生何事?”

云溪禾對這莫名其妙的指控一臉懵,眨著眼無辜地看著仲華。

仲華咧嘴冷笑,顫抖地從袖口掏出一張白紙黑字,用力揉搓一團後重重砸在云溪禾臉上。

“仲華!你太失體統!”

一旁的晁蔚見愛妻被辱,忍不住站出來維護。

仲華見一心追隨之人半分不護著自己,倔傲的心理防線終究崩塌,委屈地哭喊出聲:

“我失體統?山主,你睜著眼好好看看!這妖婦與這妖女都做了些什麼骯髒事!”

云溪禾淡定拾起,疑惑地開啟揉皺的紙張,字字句句看著紙上的內容,臉色也逐漸變得難看起來。

“榕兒,可是你所為?”

云溪禾拿著白紙黑字質問雲榕,誰知雲榕竟坦率應承:

“是啊,如何?我這字跡是否能以假亂真?”

一旁的晁蔚聽此戲謔之言上前抽走云溪禾手中皺巴巴的紙看得面色鐵青,當即拍案大吼:

“胡鬧!”

晁晃見父親發了這樣大的火,也莫名其妙地撿起來看,一直低頭抬眼看熱鬧的晁顯也忍不住好奇地湊到晁晃跟前一探究竟。

“妹妹,你怎可仿照父親的筆記寫此汙言穢語?”

晁晃瞬間明瞭父親大怒的緣由,不禁皺眉為這個不省心的幼妹捏了一把冷汗。

晁顯觀後倒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添油加醋起來:

“何止如此啊,我方才問過那些女弟子了,說是雲榕告知他們阿父要休妻另娶姨母,她們才一時忍不住好奇跟著雲榕躲在屋裡瞧這熱鬧。”

“胡說八道!”

晁蔚氣得青筋暴起,指著雲榕的鼻子罵道:

“原以為你只是疏於管教,叫你研讀聖賢之書靜心養性,沒想到行事越發狂悖!你這幾日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了!”

雲榕面對晁蔚的指責理直氣壯的回應:

“不敢當,雲榕行事雖狂悖,教唆同窗的那番言辭也的確是胡說八道。不過這些所為,卻都不及仲女先生一二,親生阿姊尚在人世時,就惦念自己的姊兄多年,親阿姊死了,不忿我阿孃做這山主夫人,一門心思地排擠刁難我阿孃,好自己上位做第三房,仲女先生書讀得多,能否賜教是哪位聖賢教的行事道理?”

“你!”

晁蔚氣的撫額順勢倒坐在椅子上,仲華更是急著要分辨,可是還不等她開口,雲榕就已攔在她前頭繼續說:

“如今看來,若論行事狂悖,雲榕尚且學得不夠火候,不過也是依著山主為雲榕找了個好師父行事。雲榕有些話雖是信口雌黃,但仲女先生一番深情可不是作假,書院女弟子們可都是真真切切聽得明白呢。”

“你!”

晁蔚、仲華、云溪禾齊齊指著雲榕異口同聲,這反應倒叫雲榕覺著好笑。

“妹妹,你少說兩句。”

晁晃急得將雲榕拽到身後護著,唯恐晁蔚暴怒之下責罰,畢竟雲榕屁股上的傷剛好,若又挨幾十大板,怕是下半輩子也不用走路了。

“滾回你屋子裡去,沒我的吩咐不準出來!”

晁蔚氣的用手按著胸口,另一支手撫著頭上凸起的青筋對雲榕大喝。

雲榕還沒過夠嘴癮,也不怕將這裡的人得罪個乾淨,正欲開口再言,卻被晁晃捏著手臂捂著嘴生拖了出去。

“山主?如此刁潑妖女,你就如此放過?!”

仲華氣的牙癢,看見雲榕安然無恙不明不白的走了哪裡能善罷甘休,當即對著晁蔚討要一個公道。

“罷了!到底是個孩子,你還要如何?打死了事?你自己身形不正,平白叫書院的學子們看了笑話,如今你的醜事在書院裡傳的沸沸揚揚,無人不知!我與夫子門已經商榷過了,你德行不端,不適宜再教導學子,這幾日你就安生些在自己房裡待著吧。”

說完,晁蔚捂著額頭長嘆一聲大步流星的出去。

仲華癱坐在地上苦笑,眼力藏刀的看著站在一邊的云溪禾,恨不得將自己的情敵片片活以洩心頭之恨,咬牙切齒的對云溪禾放言:

“云溪禾,你與那野種好謀算,你等著,我仲華絕不與你們善罷甘休。”

晁顯看著一向疼愛自己的姨母如此下場,心裡雖不好受,奈何自己的父親袒護那對母女,自己也無可奈何,有心無力只能過去將癱在地上的仲華扶回房去。

“你呀,受了幾板子就設計的姨母身敗名裂,這性子也太好強了,終有一日要吃虧的。”

晁晃見雲榕滿腹無所謂的得意姿態,無奈搖頭戳了戳她的額心。

雲榕心情大好,嬉皮笑臉的看著晁晃:

“仲華是你的親姨母,你竟不惱我還如此護我?”

晁晃輕嘆一口氣笑道:

“你行事如此荒唐,自然你比姨母更叫人操心。這做法雖然偏激了些,但是姨母這些年明裡暗裡也沒少因為阿父刁難阿母,如今既有你這做女兒的為阿母討個公道,也是情理中事。現下鬧成這般,也不全無好處,至少消了姨母這數十年的痴心妄念,但願姨母日後能行端坐正,莫動邪念。”

“哈哈,還是阿兄待我最好!”

雲榕一時愕然,聽到這話心裡激動不已,暗自感慨這庸山書院裡至少還有一個真心實意待自己、護著自己的長兄,高興之下不禁一把撲倒在晁蔚的懷裡,摟著他的腰又蹦又跳。

晁晃先是愕然,看著幼妹開心蹦跳的模樣,也欣喜的笑了起來,輕戳幼妹的額頭無奈笑道:

“這幾日你可消停些,阿父氣頭上,雖然沒拿你怎樣,到底也會禁了你的足,你若是缺什麼少什麼,就託綾俏告訴為兄,為兄替你置辦周全。”

“好!”

雲榕開心的拍手,在晁晃寵溺又無奈的目光下進了屋。

“阿兄果然深明大義,不虧是庸山書院第一才子。”

雲榕進屋後為自己倒了杯水,方才在內堂舌戰仲華說的心潮澎湃,此刻早已口乾舌燥。

“是啊,大公子是真心一心向著小姐呢。”

綾俏這話說的輕然,可臉上卻掛著愁容,雲榕吞嚥一口茶水後不禁好奇道:

“咱們報了仇了,如何還不開心?若不是被那老糊塗禁了足,今晚咱們非得出去找最好的酒館,點最好的酒菜好好慶賀一番不可。”

“我……我……”

綾俏吞吞吐吐,但架不住雲榕的目光灼灼還是將自己的擔憂說了出來:

“小姐,你今日讓仲女先生栽瞭如此大的跟斗,她可不會就此善罷甘休的,奴婢是擔心你,夫人在書院這些年都鬥不過她,小姐你初來駕到就強出頭,俗話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您根基不穩,怕是吃苦還在後頭呢。”

雲榕輕笑一聲,把玩著手中的杯盞自通道:

“我最擅痛打落水狗,誰說這事兒到這裡就完了?只要她仲華還在庸山書院,就算她想善罷甘休,我不願意,她就別想好過。”

“小……小姐,你還要鬥啊?!”

綾俏又驚又怕,只見雲榕冷哼一身,意味深長的看著她詭笑:

“她想報復我,也要看有沒有機會,等著看吧,不出三日,我定讓她滾出庸山書院。”

看著自家小姐滿臉詭計的模樣,綾俏渾身汗毛倒豎,既擔心又害怕。

果然,第二日和事佬云溪禾就來雲榕的屋裡勸說雲榕去找仲華賠禮道歉。

這位貼心的阿孃甚至都將道歉禮都替雲榕準備好了,是一副畫壇巨匠顏西伯的真跡,特意高價尋來的古畫,就是希望仲華能看在畫的面子上一笑泯恩仇。

仲華最好丹青名作,此前就珍藏不少名家書畫,眼下這幅正是仲華這些年一直心心念念欲求到手的名畫,云溪禾託付晁蔚費了極大的心思弄來的,目的就是希望仲華能看在畫的面子上不計前嫌,能與自己的女兒化干戈為玉帛。

云溪禾原盤算著仲華那邊倒易解決,畢竟她是個畫痴,如此珍貴藏品她很難不心動。倒是自己這女兒,性格倔傲,當日為一件小事,寧可挨板子也不願說一句軟化,如今讓她去致歉,不知自己費盡唇舌能不能說動她一二。

出乎意料的是,云溪禾一提此事,雲榕竟極爽快的答應下來,毫不拖泥帶水,甚至連交換條件都沒跟自己提,自己勸說的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看來這丫頭也知自己行事過甚了。”

云溪禾滿意的看著雲榕立即認識到錯誤的態度,一下安心不少,就連雲榕出門前還不忘交代她要對仲華好好說話,雲榕卻不以為意的朝她笑了笑,拍著胸脯保證,自己一定不負所托,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哪怕是跪著也要求仲華原宥為止。

看雲榕表現的誠意滿滿,云溪禾總算心安。

正午明豔的陽光照印在仲華臉上,她咬牙瞪眼,胸口起伏的的緊握剪刀站在門前,快而有力的竄竄幾下將一棵鬱鬱蔥蔥的矮樹剪裁的只剩主幹。

放眼望去,原本門前的花團錦簇如今滿是落葉枯枝,大朵大朵的鮮花就這樣折枝垂落,一應仲華頹憤之態。

雲榕看著她氣得牙癢的模樣打心底裡高興,站在不遠處收斂得意之色後,裝出一副虔誠模樣過來:

“呀,女先生可仔細,這些花草事小,若是不慎剪傷了手,豈不是雲榕的罪過。”

仲華傲慢抬頭,垂下剪子冷聲道:

“你來幹什麼,這裡不歡迎你,滾出去。”

雲榕抿嘴一笑,撫著懷裡的畫卷也不管仲華的意思款款直入她的屋內,一邊拆開畫筒一邊漫漫道:

“女先生不歡迎雲榕,難道也不歡迎這幅顏西伯的真跡?”

“今日阿母提點,雲榕方知自己大錯,原以為女先生多年欽慕之心難宣於口,雲榕想著畢竟受女先生教誨之恩,幫一幫女先生向山主表訴心意,也可鞏固你我師徒情誼,誰知竟弄巧成拙,叫女先生難堪。這不,阿母特意尋了女先生心頭所好,囑咐雲榕送過來給女先生賠個不是。”

說完,一副水墨意境之作自雲榕手中垂落。

仲華聞著畫上飄散出來上好的墨香,好奇之下進屋仔細端詳那副畫作,確認無疑後方鬆了戒備之態冷哼道:

“一副畫就想抵消今日我所受的恥辱,你們母女倆也太小瞧我仲華了。”

雲榕哀嘆一聲,手握畫邊竟當著仲華的面生撕開來。

“你!你可知顏西伯的真跡乃無價之寶,你怎可輕易損毀?!”

仲華自雲榕手裡一把掠過撕成兩半的名畫,暴跳如雷的質問雲榕,雲榕故作掩口大驚之態:

“噢!我當仲先生清高,不喜歡這幅畫呢,既然仲先生喜歡怎的不早說呢!真是可惜可惜。雲榕看來又惹仲先生不悅了,不若弟子給仲先生削個水果賠罪吧。”

雲榕就勢拿起水果刀和桌上的一顆蘋果殷切上前,仲華望著鋒利的刀尖本能向後退了一步,看著雲榕一臉無辜的模樣直冒冷汗,抱著殘畫顫慄道:

“你,你想幹什麼?光天化日,你還想行兇不成!”

雲榕詭笑上前逼得仲華連連後退,天真爛漫的面容在屋內的陰影下漸變成鬼魅:

“仲先生緊張什麼,雲榕豈敢啊,不過雲榕不敢,不代表仲先生也不敢。”

“你,你說什麼?”

仲華緊張的如鯁在喉,還未反應過來,刀鋒一轉間,雲榕胸前飛濺而出的血漬濺的仲華滿臉,那帶血的手附著著溫熱的黏液一把握住她抱著畫的一雙手,仲華木訥在原處,不知置信的長大了嘴,生看著雲榕慢慢跪倒在自己面前。

“來……來人啊!”

“小姐,小姐。”

雲榕面色慘白的嘶聲呼喊,直到門外進來兩團黑影才痛苦應聲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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