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報仇雪恨的最後一步(1 / 1)
“小姐脈息尚存,好在心臟未損,想是刺得不深,因而沒有性命之憂,只是失血過多,待我開幾副補氣止血的藥用上一段時日,想必就能痊癒啦。”
“多謝大夫。”
晁蔚一家心驚肉跳地守在雲榕榻前,幸而大夫說並無大礙,大夥兒才放下一顆懸著的心。
雲榕朦朧間被晁晃以及大夫出門的腳踏聲擾醒,朦朧睜眼看著云溪禾守在一旁。
“榕兒,你可算醒了。”
晁蔚欣慰一笑,云溪禾則漠然地看著重傷的女兒毫無反應,冷著臉不說一句關切之言。
“怎麼回事,怎麼好端端地去賠個不是,差點弄出人命來?”
晁蔚皺著眉問微虛的雲榕,雲榕正要張口,身後的仲華先不屑道:
“能是怎麼回事,山主看不出這小賤人在唱一出苦肉計麼?自己拿著匕首捅自己,你也真下得去手?!竟還知道要命,懂得控制力道不傷心脈。”
雲榕眼眶含淚地艱難起身,抬手指著仲華嗆道:
“仲先生好個顛倒黑白,分明是你對我憤恨在心,還撕了我與阿母準備的賠禮!”
說完,雲榕委屈巴巴地轉向晁蔚:
“我原是聽阿孃囑託好好向仲先生致歉的,是仲先生她不原宥雲榕,還撕了阿孃千辛萬苦準備的畫,雲榕氣不過,才斗膽冒犯了幾句,誰知,誰知仲先生拿刀要殺我!嗚嗚嗚……”
“你這賤人滿嘴謊話,是你自個兒傷得自個兒,竟敢攀咬我!”
仲華氣得臉通紅,不甘示弱的撲通一聲跪在晁蔚腳邊,抓著晁蔚的腳與雲榕比起楚楚可憐來:
“山主,你信我,這賤人是自己弄的,她就是為了栽贓嫁禍於我!仲華跟在你身邊數十年,我是什麼樣的人山主難道不知嗎?”
雙方各執一詞,倒叫晁蔚左右為難。
雲榕看著仲華熱淚盈眶,擺出一副楚楚動人的姿態,怎能就此認輸。
遂心下一橫,扛著身上的傷直接順著床沿挪過來,裹著被子栽下床邊,頂著慘白的小臉,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與仲華兩兩對峙:
“分明是你顛倒黑白,難道我為了陷害你,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既然仲先生這樣說,不如也拿著匕首捅自己一刀,看看能否控制力道,不傷心脈,試試會死不會?!”
一直沒有說話的云溪禾此刻站了出來,一改往日溫和模樣,板著臉指著眾人身後的幾個僕從質問:
“你們,將你們看見的一五一十的說出來!”
幾人從未見山主夫人如此嚴肅,以為是夫人憐惜愛女,嚇得雙雙跪在地上,無不敢漏的哆哆嗦嗦著交代個清楚:
“小的進去的時候,小姐胸前已插著一把匕首,仲先生的確抱著一幅字畫,滿手鮮血的站在那裡,還是小姐昏迷前呼小的門進去的。”
“姨母!既然與你無關,為何姨母不叫人進來,反而還要雲榕自己瀕死求救?莫不是姨母盼著雲榕即刻死在面前?!”
送大夫回來的晁晃聽下人所言後怒不可遏的責問仲華,仲華氣得渾身發顫,一改方才柔軟姿態,倔強起身發瘋似的對著所有人怒吼:
“那畫是那賤人自己撕的!我根本沒將她怎樣!我說了,我沒殺她!沒殺她!”
可她越是瘋,越讓眾人覺得她可疑,再加上何人會冒著性命去陷害另一個人呢?仲華這番說辭本就站不住腳。
現下所有人全都信了雲榕的話,一副憤怒而又失望的眼神看著癲狂的仲華。
“你瘋了?!就算她言語得罪了你,但她終究是個孩子,也是你半個外甥女!你怎麼能下如此狠手?”
聽見一向信重自己的晁蔚都這樣說,仲華最後的一絲信念也崩塌了,她眼裡怒火四散,面部肌肉抽搐顫抖地死盯著地上的雲榕,可她找不到證據讓旁人信自己,眾目相望,只能憤恨地站在一旁百口莫辯。
突然,仲華大步上前去拿桌上的匕首,眼中含毒地果斷朝雲榕捅去。
幸而晁晃眼疾手快攔下了她,在場眾人無不目瞪口呆,幾個下人也立刻從地上爬起來跑到跟前錮住仲華的雙手,仲華被一干人等按倒在桌上,嘴裡癲狂地嘶吼:
“小賤人,你汙衊我!索性我就真的殺了你,認了這個罪!好歹我也賺一條命!云溪禾!你教養了個好女兒!我等著看!等著你被這狼崽子撕得粉碎的那一天!”
“拖下去!”
晁蔚在一片混亂中暴跳如雷,待復歸一片清淨後,一抹臉上失望的熱淚,來到云溪禾跟前執起她的手歉意道:
“夫人,是為夫的錯,為夫大意,險些害了榕兒。”
云溪禾漠然看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晁蔚,喃喃輕聲:
“仲妹妹神志不清,一時行了癲狂之舉。索性榕兒也沒有大礙,今日在場的也都是自家人,畢竟也是族親,看在晃兒與顯兒的份上,這件事情就自己在家裡解決好了,不必鬧到官衙去。”
晁蔚對云溪禾的深明大義感激涕零:
“我替仲華多謝夫人海涵,若真送去官衙,謀殺未遂,按律輕則充軍流放,重則凌遲處死,叫我日後百年,有何顏面到地下去面對她的阿姊。不過夫人放心,我這就叫人將她送去城外的水月庵,終生不得出,再不讓她威脅你母女二人的安危。”
“好。”
這件事就此在晁蔚與云溪禾的商定中落幕。
待晁蔚走後,云溪禾冷眼俯視還趴在地上的雲榕,沉默陣陣後微啟朱唇:
“戲已經唱完了,再演下去難道是給我看?”
雲榕勾嘴冷笑,輕然從地上起身,拿起掛在床頭的血衣穿在身上,漠然回應:
“既然知道我在演,阿孃何不揭穿我?”
“這些年,你真的一點沒變。”
云溪禾深吸一口氣,落寞低頭喃喃自語,似說給自己聽,又似說給雲榕聽。
“什麼?”
云溪禾眼色冷漠,彷如面對的是一個滿腹心計的仇人:
“你還是那個樣子,但凡旁人有絲毫對不住你,你定會千百倍讓對方償還,半分不讓。你可知今日仲華之罪坐實,送交官衙,她可是要掉腦袋的。”
“那又如何?”
雲榕咧嘴不屑輕笑,一條人命在她眼裡彷彿根本不是什麼大事。
“阿孃既然心疼她,不妨雲榕為阿孃獻上一計,仲華此刻想必還沒出書院的門,只要阿孃趕過去告訴晁山主真相,憑著晁山主對阿母的疼愛,你說太陽是方的恐怕他都能信,我與仲華對調下場,如此可令阿孃滿意?”
云溪禾看著自己女兒散漫不堪不知悔改的姿態心寒,凝望良久後,她背過身去,長嘆一口氣對雲榕喃喃道:
“你走吧,這裡不是你該呆的地方,今後山高水遠,你要如何算計如何鬧都由你,與我再無干系。”
說完,云溪禾默然而出,徒留下愕然一陣的雲榕。
雲榕原本因完勝而欣喜的心在云溪禾的一句話下跌進了冰窖。
她趕自己走?那個她喚阿母的人趕自己走?!與她再無干系,可是她要與自己斷絕母女情分?!
莫名的傷懷化為失望的淚順著她慘白的臉頰滑落,可她很快就堵住自己內心的悲慟一抹臉頰的淚水。
笑話!雲榕抬頭將眶裡的熱淚生憋回去,就算是斷絕關係,也該是自己不要她這個阿孃,何時又輪到她拋棄自己了?!
儘管如此想,雲榕心裡還是不住泛著陣陣酸楚,咬牙忍著眶裡的淚,撫著陣痛的心口走出了門。
她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身上的血汙與慘白的臉引得路人頻頻回頭,她不知道自己離了庸山書院還能在何處落腳。
她想離開繁城,與自己的阿孃從此一刀兩斷,死生不復相見。可當她站在城門下,她又如何也不能再邁出一步,義父還沒來找她,她若貿然走了,義父來了找不到她怎麼辦?
她想起鳳掣臨行前說的話,心下決定找間當鋪典賣些銀錢,上帝都暫尋個落腳之地。
她想,鳳掣畢竟也是個將軍,留些耳目在繁城打探訊息應當不難。
可她搜遍全身,只摸出一塊昔日鳳掣送給她的鳳紋玉來,再一看自己身上,原本頂好的衣衫因為心口一刀沾染大片血汙已換不出銀錢,那根珠釵也在昏怒中忘了帶出來。
怎麼辦?難道自己舔著臉回去拿東西?那不行,都下逐客令了,如何能這般沒有骨氣。
有了,去找晁晃拿錢,長兄最護著她,要什麼給什麼,要幾十兩銀子這樣的小事他一定會伸出援手。
不行不行,拿了晁晃的,不就是拿了晁家的;拿了晁家的,不就是拿了云溪禾的,被云溪禾知道,真真要將自己看貶了。
正在自己一籌莫展之際,雲榕還是將目光投到了手裡的鳳紋玉上,苦笑自語道:
“對不住啊,我實在是想不到辦法了,就拿你應應急,等見到你主人,我一定讓他將你贖回來。”
晌午的太陽又毒又辣,曬得雲榕整個人昏昏沉沉,她眼冒金星總算是來到當鋪門前,可剛一抬腳,自己就一頭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再醒來時,窗外雨聲滴答,晚風吹著細竹沙沙作響,雲榕聞著微風送至鼻尖沁人心脾的花香,失落的心情漸漸開闊不少。
眼前的女子眉若細柳,溫婉如約,雲榕恍惚中以為自己死成了,見到了天上的仙女姐姐。
鳳鸞見她朦朧睜眼,對她溫婉一笑道:
“還好傷得不算太重,大夫已經看過了,說你只是天氣悶熱中暑了,幸好沒什麼大礙。”
雲榕環顧四周,發現自己置身在一處陌生的房間,屋子雖然簡陋,但別具風雅,簡單明淨,遂向鳳鸞問道:
“這是哪兒啊?”
鳳鸞端起一碗粥邊喂她邊答:
“這是朝暉苑,你阿兄聽說你出走,跑遍繁城四處尋你,正巧摯兒今日回來拜見山主,於是隨著你阿兄一道找,總算在一家當鋪門前找到了你將你帶回到這。你安心在朝暉苑修養,摯兒已經稟告過晁伯父了,這幾日你不必回去。”
雲榕心想,這樣也好,自己與云溪禾關係鬧得這麼僵,可還要等義父又不能輕易離去,朝暉苑離庸山書院也不遠,自己又有一處容身之所,倒是一舉兩得,心中不由感激起這素未蒙面的鳳家姐弟。
一碗粥喝完,鳳鸞將一塊紅玉遞給雲榕:“你衣裳都髒破了,我就先替你脫下了,那邊給你掛了一套乾淨的衣衫,你我身形相當,穿上應當合適。這玉佩是你暈倒時握在手心的,我聽嬤嬤說過你的事,想必是掣兒留給你的吧,這玉佩貴重,你可要收好。”
雲榕接過玉佩感激道:
“謝謝阿姊。”
驀然,她又感覺有些不妥,探著腦袋怯生生的問:
“我覺得你親切,就如親姊姊一般,我能喚你阿姊麼?”
鳳鸞溫柔一笑:
“能有你這樣一位機靈討喜的妹妹我求之不得呢。”
雲榕在朝暉苑住的格外開心,柳夫人和眉慈目,鳳鸞溫婉賢良,秦嬤嬤也待她極熱忱,雖然鳳摯經常外出,一日也說不上幾句話,但每每見面遇上倒也彬彬有禮。
這日晚飯時分,雲榕正在與鳳鸞講自己與義父生活的趣事,晁晃與鳳摯正巧回來,晁晃笑談:
“看來妹妹在此過的很好呀,笑的如此暢快。”
鳳鸞一邊起身替二人盛飯,一邊笑著誇讚:
“榕兒聰慧機靈,每日都能逗的阿母開懷,阿母這幾日病都好些了,若你來接她回去,咱們還捨不得呢。”
飯桌上,晁晃邊為雲榕夾菜邊道:
“榕兒,這幾日你離家,阿母本想來看你的,可巧昱兒病了,阿母抽不開身,你可別往心裡去啊。”
雲榕正啃著一塊排骨,滿不在意的回應:
“我才不會往心裡去,我在這裡吃的好睡的香,再無需她瞎操閒心。再說,如今只有晁昱才是她的親骨肉,我在她眼裡又算什麼,難道還要自不量力跟人親生兒子爭寵麼?她不來正好,若是來了,恐怕我兩又要大吵一架。”
柳夫人一聽,放下碗筷對雲榕溫情教導:
“孩子話,母女哪裡有隔夜仇,你阿母怎會心中無你呢。”
雲榕嬉笑道:
“在雲榕心裡,柳姨更像是自己的親生阿母呢。”
柳夫人樂笑,一邊為雲榕夾菜一邊不住誇讚:
“哎喲,你看這孩子多會說話。”
一旁的秦嬤嬤亦笑著調侃:
“何止咱們喜歡這丫頭,掣兒更是喜歡的緊,那日摯兒送她回來時,她小臉煞白,可就有一物便是昏迷不醒時也死拽著不鬆手,你們猜是何物啊?”
嬤嬤眼神神秘,鳳摯在聽到鳳掣的名字時,神色微動,很快又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漫不經心的隨聲附和:
“是什麼?”
“鳳紋佩!哎喲,掣兒竟然將鳳紋佩交給了這丫頭,我看啊,這丫頭很快呀就要跟咱們是一家人了。”
雲榕一聽急的忙放下筷子解釋:
“嬤嬤,我和鳳掣的關係不是您想的那樣的,我與他萍水相逢,從金寮到繁城一路互幫互助,他是念及情分,有些不放心我才送我這塊鳳紋佩的,而且我也不白拿他的,也將自己一件東西送給他了。只是……只是著實沒那玉佩貴重罷了。”
嬤嬤掩口一笑,更是洋洋自得於眾人道:
“都互贈定情信物了還說沒有關係,罷了罷了,女孩子家家不好意思,不說了不說了。”
雲榕語塞,她能說自己是因為沒有錢才死拽著不鬆手嗎?她能說自己當時昏在當鋪門口就是準備賣了這玩意兒嗎?若當時誰能雪中送炭給她百八十兩銀錢,這破玉誰要誰拿去!
可是自己方才一通誠懇解釋怎麼越描越黑了?算了,還是別再解釋了吧,再說下去,恐怕理解能力超乎常人的秦嬤嬤又要杜撰出她千里尋情郎的佳話了。
雲榕尷尬扯了扯嘴角苦笑,只能埋頭專心吃飯,再不敢在這事兒上多言一句。
“榕兒,如今你也大好了,該與阿兄一塊兒回庸山書院了,長此以往住在朝暉苑也不是辦法,亦叨擾了鳳家,你說呢?”
晁晃總算丟擲了這個最令雲榕討厭的問題,雲榕再不嬉笑,一臉認真的回應:
“我說?呵呵,那我當然說我不回啦。”
晁晃欲再勸,卻被在旁察言觀色的鳳摯攔了話:
“你就容她在此多住幾日吧,朝暉苑若無她,少了不少歡顏笑語,突然走了我阿母也不習慣,咱們兩家關係如至親一般,有什麼叨擾不叨擾的。”
“可是……”
晁晃欲再言,只聽鳳摯在他耳旁低語:
“雲姑娘氣還沒消,強帶回去恐怕師父師孃也不安寧,再過上幾日,我會替你好好開導開導她。”
晁晃認為鳳摯言之有理,也不再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