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那就自尋公道(1 / 1)
雲榕見了柳夫人又見了秦嬤嬤,與二人拜別後,正去鳳鸞屋裡時,卻發現鳳鸞根本不在。於是折返回去問正在縫補的秦嬤嬤:
“阿姊去哪兒了,今日怎麼不在?”
秦嬤嬤和藹笑道:
“晌午時,晁家二公子火急火燎地跑來,說晃兒在趙府與趙知州商議公事,留在那裡用膳時飲多了酒,撒著酒瘋不肯回去,來找鸞兒過去勸說,至今未回呢。”
雲榕一聽大吃一驚,晁晃一上午到現在都跟自己在一起啊,何時去了什麼趙府,心裡暗驚這下糟了,二話不說出去拉著等候的晁晃拔腿就跑。
“榕兒,如此慌張作甚?”
晁晃不明就裡。
“阿姊出事了,你快隨我去趙府。”
晁晃一聽是鳳鸞有事,與雲榕連把傘都來不及拿,頂著大雨就往趙府奔去。
“哎哎哎,幹什麼的,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就亂闖!”
守門的差役攔住二人,晁晃慌忙掏出名帖:
“在下庸山書院晁晃,求見知州大人。”
差役一看名帖上印著的庸山書院的紅漆,一改態度帶二人進去。
“賢侄,何故弄得如此狼狽?來呀,帶晁公子進去換身乾淨的衣裳。”
趙知州見晁晃過來,倒是極謙和有禮,可晁晃此刻心急如焚,哪裡顧得上許多,開門見山道:
“朝暉苑的鳳鸞姑娘可有來過府上?”
趙知州詫異之下也並不深究,轉頭問帶進來的兩名差役:
“鳳姑娘來過嗎?”
兩名差役面面相覷,為難道:
“小的剛上任,府裡來來往往的女眷不少,不知道公子指的鳳姑娘是哪位?”
“罷了,去,你去將小姐請來。”
“是。”
差役恭敬退下。
不一會兒,趙美君就趕來了,給趙知州欠禮問安後,一看晁晃身後跟著的雲榕一副狼狽模樣,忍不住出聲嘲諷:
“喲,稀客呀,這不是伶牙俐齒的雲姑娘嗎,怎麼淋得跟個落湯雞似的,晁山主沒教過你,上門見人當衣著得體嗎?看來這庸山書院的教養也不怎麼樣嘛。”
“住嘴。”
一聽自己的女兒編排庸山書院,趙知州厲聲呵斥,嚇得趙美君心驚肉跳,立刻收起那副揚揚得意,垂頭站好。
“我問你,今日可有位鳳小姐來找過你?”
“鳳小姐,朝暉苑的鳳鸞?我與她並無私交,她來找我做什麼?”
趙美君有些不耐煩,但奈何自己的阿父問詢,也不敢造次。
“二位會否弄錯了,鳳姑娘並不在我府上。”
趙知州恭敬詢問,就連晁晃也有些動搖,可雲榕堅信,秦嬤嬤是絕不會信口胡說的。
她憶及中秋那夜情景,想起秦嬤嬤今日說是晁顯過去報的信,那夜晁顯分明與那流氓早就相識,今日誆騙鳳鸞更是別有居心。
“知州大人,可否將貴府公子喚來問問?”
“雲榕你大膽!你以為這是什麼地方,這是知州府!我大哥是知州府長公子,豈容你像審犯人一樣輕易傳喚,這裡輪不到你放肆!”
趙美君眼睛瞪得老大,怒氣衝衝對著雲榕吼叫。
“啪”一記耳光響亮地打在趙美君臉上,趙美君方才的囂張氣焰被掌摑的煙消雲散,只聽趙知州怒吼一聲:
“是你放肆,趕緊給我滾回屋去!”
趙美君委屈的嗚咽,也不敢再申辯什麼,夾著尾巴返回房間去了。
“呵呵,小女言行無狀,晁公子莫怪,來呀,去請公子過來。”
趙知州立刻換了副嘴臉,答應了雲榕的請求。
很快,姓趙的衣衫不整,散漫著就過來了,一邊走一邊打哈欠埋怨:
“哎呀,阿父,我還在睡覺呢,有什麼事兒不能待會兒說非得叫我過來。”
趙知州上下打量了自己的兒子一眼,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冷哼一聲:
“他們說今日有位鳳姑娘來過府上,你可知道啊?”
姓趙的也不正眼看,一屁股坐在凳上喝茶,滿不在乎的回應:
“是來過,剛從我榻上出去呢,也不知道去哪兒了,哎喲,伺候得我好生舒服。”
“你……你禽獸不如!”
雲榕瞬間青筋暴起,恨不得上前將眼前的畜生撕碎,幸而有晁晃攔在了她前頭。
姓趙的並不惱怒,睜開眼興致勃勃地看著雲榕又急又氣的樣子,厚顏無恥道:
“那夜我就覺得小娘子你嬌俏可愛,如今生起氣來更是嫵媚動人了,這時候到府上找我,可是來接替你阿姊,與我共享魚水之歡啊。”
趙知州氣得火冒三丈,抓起兒子的衣領狠狠一拳將他揍倒在地:
“混賬東西!平日裡不學無術也就罷了,你凌辱良家女,也不看看對方是誰?!”
“阿父,阿父,那鳳鸞,那鳳鸞她是自願的呀,我沒逼她,不信你問問街坊,我可有找人脅迫,綁著她過來。”
姓趙的跪地解釋,趙知州原本抓起一把椅子準備往上砸,一聽此話卻也愣住,將椅子慢慢放下。
雲榕此刻已氣的七竅生煙,邊撲騰邊罵:
“你放屁……分明是你施計誆騙,阿兄你放開,我要殺了這豬狗不如的東西。”
“榕兒!榕兒!”
晁晃用盡全力攔住雲榕,而後大聲喊道:
“現在當務之急,是要快點找到鳳鸞!”
雲榕是才憶起最緊迫的大事,咬牙切齒的與晁晃跑了出去,也不理會那父子二人。
雲榕與晁晃冒著雨跑了許久,一邊呼喊鳳鸞的名字,一邊一條街一條街的找,一個人一個人的問,終在一條僻靜無人的巷子裡找到了蜷縮在角落的鳳鸞。
晁晃此刻也看見了,正欲上前時,雲榕急轉身攔在他前頭。
“阿兄,你先別去,將外衫脫下交給我吧。”
晁晃大口喘著氣,毫不猶豫的解下外衫交給雲榕。
雲榕將外衫搭在鳳鸞衣衫不整的身體上,輕觸她的手時,鳳鸞下意識的後縮一陣,也不看她,只是嗚咽啜泣。
“阿姊,我帶你回家。”
雲榕滿是酸楚與心疼,攙扶起鳳鸞剛走幾步,鳳鸞便倒地不起。
朝暉苑內,瓢潑大雨侵襲著院子裡的一草一木,柳夫人得知訊息後哭暈過去,秦嬤嬤更是分身乏術不得不去照顧他。
晁晃失魂落魄的回了庸山書院。鳳鸞身側,只有雲榕與鳳摯陪在一旁。
鳳摯眼中無光,看不出任何情緒,樣子寂靜的可怕,一動不動的站在一旁死盯躺在榻上的姐姐,雲榕還是第一次見到鳳摯如此模樣,她明白,那種憤怒、怨恨、心疼、懊惱的心情此刻如混雜的顏色交錯在這個少年心裡,她也不知此刻該說些什麼,能讓他稍稍安慰一些。
鳳鸞朦朧之中睜開眼,眼中再無光亮,死寂一般,蒼白的嘴唇微啟,呢喃呼喚:“榕兒,摯兒。”
“阿姊。”
雲榕與鳳摯齊聲呼喊。
“摯兒,你先出去,我有些話要對榕兒說。”
鳳鸞虛弱無力的吩咐,鳳摯滿是心疼與憤怒,強忍著眼眶的淚輕允了一聲出去了。
雲榕淚流滿面的上前握住鳳鸞冰冷的手,聽鳳鸞啜泣道:
“榕兒,你可知,我好羨慕你,活潑自在,灑脫自得,雖然你看起來大大咧咧,卻比任何人都心細,總能將你身上的快樂傳遞給他人,有你這樣一個好妹妹,阿姊覺得很幸運。”
說著說著,二人不禁雙雙哽咽。
“榕兒,阿姊感激你中秋夜的安排,阿姊愧悔辜負了你一番用心,中秋之夜,若我能像你一樣勇敢,將自己的心意說出來……嗚嗚……可是我命不濟,怕再與晁公子無緣了。榕兒,摯兒與我自小一起長大,我看得出他對你的心意,今後你們要好好的,莫如我與晁公子一般,錯憾終身,日後,還請你費心照顧阿母與摯兒,阿姊就將他們拜託給你了。”
“阿姊……阿姊,你別太難過,我阿兄他最是豁達通亮之人,他知你人品,定會信你的。你快些好起來,榕兒日後還要真真正正與阿姊做一家人呢。”
雲榕強扯著笑,生將心底裡的憤怒與心疼吞進肚子裡,唯恐鳳鸞見到自己悲苦模樣更是傷懷。
鳳鸞欣慰一笑:
“那便好,如此我便心安了。榕兒,我想洗個澡,你去替我燒些熱水來吧。”
“好。”
雲榕起身出去,可心中總覺惴惴不安,鳳鸞方才那番話聽上去多少透著古怪,她行了幾步路,轉頭匆匆趕了回去,一把推開房門。
“阿姊!”
雲榕大步衝上前,一把搶過鳳鸞銀亮的匕首,堅韌的刀鋒劃過她白皙的掌心,滲出的鮮血滴滴落下,雲榕顧不上疼,牟足了力氣將匕首奪過,好在鳳鸞此刻正是虛弱,兩三下間雲榕就搶了過來,一把扔在地上。
“阿姊!”
爭奪間,鳳鸞狠狠摔倒在地,心如死灰,雲榕也跟著痛哭流涕的上去扶她,心裡又怨又悲,忍不住對鳳鸞怒吼:
“阿姊要尋死,可想過柳姨?她病體孱弱,知曉今日之事已經傷心的臥床不起了,若阿姊冒然去死,你覺得她可還能活?”
雲榕深嘆一口氣,整理如麻的心緒後轉而溫柔相勸:
“阿姊,人只要有勇氣,就算遇上再大的問題也都不是問題,你有我阿兄,有柳姨,有摯哥哥,有嬤嬤,還有我,我們都很愛你,不管是曾經的鳳鸞,還是今後的鳳鸞,我們對你的愛都不會變,再大的風浪,我們都會在你身邊,一直一直陪著你。”
鳳鸞深受感動,抱著雲榕痛哭起來,雲榕也心疼的淚流滿面。
一陣折騰後,鳳鸞總算安心睡下。鳳摯在屋裡為雲榕拿來傷藥,細心替她包紮傷口。
“你淋了雨,又受了傷,跟著折騰了一夜了,快回屋睡吧。放心,這有我看著,不會再有事了。”
雲榕心疼的望了一眼熟睡的鳳鸞,神色悲憤堅定:
“不,這件事沒完!”
庸山書院內,雲榕怒氣衝衝的提著劍衝進了晁顯的屋門,此刻晁顯正呼呼大睡,只覺脖頸處一陣寒涼,嚇的立即驚醒:
“啊,雲榕,你你要幹什麼?難道你要弒兄?!”
雲榕冷哼一聲:
“就你這樣的兄長枉生為人,就算一片一片將你活剮了,也難消你的罪業。起來!隨我去見阿孃!”
很快,整個庸山書院在這寂靜深夜鬧得雞飛狗跳。
“出什麼事了?”
“榕兒,把劍放下!”
晁蔚夫婦與晁晃漏夜匆匆趕到大堂,雲榕冷眼環顧持棍棒將她團團圍住的護衛,冷言冷語對晁顯道:
“與你阿爹阿孃還有阿兄說說,你都幹了什麼,敢漏半個字,我敢保證你活不過今夜。”
晁顯嚇的冷汗不止,心慌之下對著晁蔚夫婦哭訴道:
“阿父阿母救我,這女人瘋了,她要殺兄啊!”
“快說!”
雲榕將劍逼的更近,嚇的晁顯一個激靈。
“嗚嗚嗚,我什麼也沒做,你要我說什麼呀。”
“啊!”
晁顯一聲慘叫,大臂處被凜寒的劍鋒劃破一條長長的血口。
雲榕狠瞪著眼睛看著他,毫不客氣道:
“再讓你說一次,若沒聽到我想聽的,那就將你藏著的話下地府說給閻王聽吧。”
晁蔚又急又氣又是心疼的跺腳催促晁顯:
“顯兒,榕兒到底要你說什麼,你快說呀!”
晁顯提著膽子匆匆瞟了一眼雲榕的樣子,她臉上騰騰的殺意叫他膽顫,看來自己不說,這瘋女人是真的會要自己的命,他只是想掙個仕途,可這些與命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極不請願的逼著自己交代:
“就是……就是……”
“是什麼呀?!”晁蔚急不可耐的催促。
“看來你是真的不想活了,那我成全你。”
劍刃觸著咽喉的一剎那,晁顯飛快交代:
“今日我替趙公子誘騙鳳鸞上趙府,害她被趙公子姦汙了!”
“什麼?!”
晁蔚與晁晃目瞪口呆,不可置信的異口同聲。
雲榕鬆了他脖頸處的劍,冷笑一聲:
“呵呵,晁山主一向以名門書香自詡,可有想過自己的兒子竟會做這等人神共憤,豬狗不如之事?”
晁蔚氣的臉青紅一陣,險些氣昏,踉蹌之間幸有晁晃扶住了他。
“都退下,各自回屋休息吧。晃兒,去拿鞭子來。”
一聽晁蔚要對自己下狠手了,晁顯嚇的癱坐在地上慌張辯解:
“阿父,阿父,孩兒是被逼的,是趙成良逼著我做的阿父。”
以往晁顯犯錯,晁蔚每每責罰時,晁晃皆會為挺身而出為胞弟說項求情,爭取晁蔚從輕發落。
而今日得知真相的晁晃眼中只有怒與恨,他緊握著長鞭走到晁蔚面前,面色微顫道:
“阿父,您身體不適,不宜再動氣,處置二弟之事,您還是交由晃兒吧。”
晁蔚氣的難以平復,囑咐道:
“也好,晃兒,你切莫顧念手足情分,給我狠狠的打這孽障!”
儘管晁蔚惡語相向,但晁顯見到是一向疼愛自己的兄長執刑,反倒沒有方才那般懼怕,甚至心中多了份竊喜,認為兄長是出於保護自己,為了讓自己少受些苦,才主動請令,下手當會輕些。
可誰知,晁晃打的毫不留情,兇狠非常,這大大出乎晁顯的意料,三兩下間,鞭痕過處,晁顯的衣衫都被劃破,打出幾道血痕。只見他邊躲邊嚎:
“阿兄!阿兄!我是你親弟弟啊,你……你為了一個女人,如何狠心對你胞弟下狠手?你別再打了,阿父阿母,阿兄瘋了,你們快攔住他呀。”
晁蔚痛心疾首,可並未阻攔,晁晃一鞭一鞭的發洩著心頭的怒火,晁顯見晁蔚與云溪禾無動於衷,又哭喊道:
“阿母,您在天有靈,可曾看到阿父阿兄如何欺凌孩兒!阿母,阿兄無視您的囑託,他想要孩兒的命啊!”
迴盪在小院的鞭聲乍然而至,晁顯見晁晃沒再動手,腳步迅速的忍痛麻溜的躲在一盆巨大的花盆之後,晁晃沉默稍許,而後悲憤道:
“阿母臨時所言,我無一日敢忘,阿母,您若真有靈,晃兒今日只能大不孝,辜負您的囑託,就算他日地府相會您不認我,今日我也勢必要好好教訓晁顯。”
說罷,晁晃一把將鞭子扔下,大步流星上前將晁顯抓了出來,青筋暴起,一拳又一拳打在晁顯臉上,直至將晁顯打的鼻青眼腫,神智昏聵為止。
“晃兒!”
晁蔚還是心疼兒子的,見晁顯被自己的嫡親兄長打成這般,老淚縱橫的懇求般喚著晁晃。
晁晃仰天長嘆一口氣,落寞的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