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那顆煞星又回來了(1 / 1)

加入書籤

這場午夜的喧鬧,終究在晁顯的不省人事中收場,雲榕看了一眼被眾人抬走的晁顯,正欲離去,卻被云溪禾喊住。

“榕兒,這麼晚了,不留在此休息,還要去哪裡?”

“回朝暉苑,阿姊如今……柳夫人也需要人照料,秦嬤嬤與摯哥哥怕是忙不過來。”

云溪禾輕嘆一聲:

“方才我已命人去朝暉苑照料了,你不必掛心,勞累了一日,來,隨阿母回房去,阿母有話要對你說。”

云溪禾將雲榕帶回屋,關上房門,開門見山的便問:

“榕兒,你當真想嫁給鳳摯嗎?”

雲榕倒未料及自己的阿孃此刻會說這些,回憶往昔她極力反對的態度,怕是漏夜來勸說自己放棄的,當即擺出一副警戒姿態:

“當然。”

云溪禾對女兒的態度毫不意外,不怒不怨道:

“榕兒,婚嫁之事若二人心意相通,自然佳偶天成。可你與鳳摯所識時日尚淺,如今便談婚論嫁,會否太著急了些。你尚且年幼,涉世未深,還不懂識人看人,若因一時情濃貿然許嫁,怕會錯憾終身。”

雲榕毫不理會云溪禾的憂心,心直口快道:

“我雖不知如何識人,但晁山主見多識廣,飽讀聖賢,他斷人之能自是萬里挑一的。連他都說鳳摯穩健持重,堪為良配,阿孃你又有何可憂心?”

云溪禾看著自己的女兒沉默良久後道:

“好,即便你所見所聞皆是事實,可你有想過鳳摯眼中的你嗎?他愛你如今模樣,可若有一日,你不是你呢?”

雲榕一愣,輕笑道:

“阿孃你在說什麼?我不是我是誰?”

云溪禾閉目嘆息,莫名流出淚來,不再規勸,隻身走到門前,而後駐足凝視雲榕道:

“榕兒,阿孃說的你可能如今不能明白,但阿孃一定是為你考慮的。聽阿孃一句勸,將鳳摯忘了,若你義父有朝一日能回來,便隨你義父回去,自此再不出世。若他不能回來,終有一日你得知真相,阿孃希望,你仍是今日的自己,莫悲莫怨,能捨斷過往,能接納未來。”

待云溪禾離去後,雲榕腦中回想了數遍這番話,心中逐漸不安起來,轉身奪門而出去找云溪禾問個明白。

正好此刻晁蔚夫婦房中燈光明亮,雲榕二話不說推門而入,卻見晁晃淚流滿面的跪立在晁蔚面前,晁蔚亦是含淚感嘆:

“好,好,我兒有此胸懷,不愧為我晁家兒郎。夫人,你明日一早便找人打點,隨為夫上朝暉苑提親。”

“謝阿父阿母成全。”

晁晃重重叩首以表感激。

雲榕原本存著滿心疑惑,見此情景,知曉晁蔚夫婦已應允長兄娶鳳鸞為妻,心中自是跟著歡喜雀躍。

晁蔚原本疑惑雲榕急匆匆的過來是有什麼事情,雲榕想到提親之事繁冗,云溪禾也要好好休息才有心思氣力去操辦,自己心頭的疑惑改日再問也不遲,如今最最要緊的,就是長兄的婚事了,畢竟她也日盼夜盼這樁婚事能快快促成。

原本每日不睡到日曬三竿不起的雲榕今日竟起的比雞還早,天不亮就歡喜雀躍的幫著云溪禾與晁晃備聘禮,待一切準備就緒後又興致盎然的跟著晁蔚夫婦與長兄同往朝暉苑。

幾人剛踏進門,卻發現朝輝苑的前堂至正門早已擺滿了喜字禮箱,納悶之際,雲榕快步進去一探究竟,卻見趙知州與他那兒子正與鳳摯商談。

鳳摯面色鐵青,一看這情景就知趙家父子來提親,與鳳摯起了衝突。雲榕心裡的怒火更是沖天,大步流星進來吼道:

“誰準你們進來的,帶著你們的東西滾出去!”

趙知州認出雲榕就是那日來府上尋人的少女,自家理虧再先,倒也不怒,平心靜氣的說著自己的道理:

“犬子犯下大錯,老夫已在家狠狠責罰過了,事已至此,大錯如今鑄成,老夫想,索性順水推舟,將鳳姑娘迎入我趙家為媳。咱們兩家也算是名望貴族,總不至於讓旁人看了笑話,這樣一來可以彌補我趙家對鳳家的虧欠,二來鳳姑娘的名聲也不至於受損。”

“呸!你兒子這等潑皮腌臢貨,丟在街上連狗都不聞,也配娶我阿姊?!家裡沒有銅鏡總有尿吧,好好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

雲榕話說的難聽,惹的趙成良當即怒紅了臉,擼起袖子揚言要撕了雲榕的嘴,趙知州一個瞪眼,他只能忍氣閉口不言。

趙知州望了一眼門外抬過來的幾箱聘禮,當即會意晁蔚今日前來也是提親的,也不與雲榕再計較,極客氣道:

“晁山主,今日老夫攜子上門,是誠心誠意求娶的。鳳姑娘如今已失貞,晁山主在朝時追隨聖上有功,如今雖退居朝野多年,但晁山主的名譽還是響徹天下的,再加上令郎相貌堂堂,才華橫溢,他日成為國之重臣指日可待,要娶怎樣的名門閨秀娶不到,何苦為了一位已失貞潔的女子,讓令郎淪為天下茶前飯後的談資呢。”

晁蔚輕蔑一笑:

“趙知州看來並不瞭解老夫,老夫此生最不注重的便是名聲。當日老夫退朝,多少聲音議論紛紛,懷疑晁某令投所靠,陛下知我懂我,知曉晁某志在山水,好無拘無束,閒雲野鶴的平淡日子,安然放晁某離去。陛下這份信重,令晁某明白一個道理,人只要守正不阿,生逢三兩知己,天下如何評說又有何緊要?”

雲榕聽了晁蔚這番話,當即喝彩:

“說得好!”

趙知州被駁後也不失氣度,輕笑道:

“晁山主清高自持,不枉陛下器重啊。只是天下諸人卻沒有幾個能如晁山主這般聖賢不惑,趙某是個俗人,無晁山主之境界,最是看中家族榮辱興衰。今日趙某帶著如此豐厚的聘禮,吹鑼打鼓的進了這朝暉苑,繁城多少百姓的眼睛都睜著看著,若此番求親不成,趙某這知州今後在繁城百姓眼中,還有何威信可言啊?還請晁山主今日賣趙某一個面子,承讓這一次吧。”

“切,你們家還要何臉面,能做出如此下流無恥之事來,這臉恐怕早就沉了江,撈都撈不上來了吧。”

雲榕狠狠翻了個白眼鄙薄,趙知州被她這樣三番兩次的頂撞,總算裝不去了,臉拉的老長問責:

“晁家世家風範,家規森嚴,今日難道要縱容這女子隨意插嘴,侮辱上官,半分規矩也無嗎?”

晁蔚漫不經心看了雲榕一眼,倒也不以為意:

“小女年幼,出言無狀,但說的也是句句屬實。我晁家就是一戶教書育人的普通人家,趙大人所說的世家風範實在是謬讚了。”

趙知州見晁蔚敬酒不吃,根本不給自己臺階下,逐漸開始暴露本性,也不客氣道:

“晁蔚,老夫念你從龍的早,天下未定時便已官拜丞相,給你三分薄面。可如今看來,你是非要與老夫撕破臉皮,也罷,老夫也不是吃素的,今日老夫就把話撂在這裡。鳳鸞,我趙家今日是娶定了。”

“趙家如今早已無臉面了,又哪裡來的臉面給晁家?趙成良仗著自己是知州之子,在繁城橫行霸道,今晨我已得阿父首肯,將趙成良這幾年的種種罪行書寫成冊,交由下人快馬送至帝都,呈給聖上過目。想必不出幾日,朝廷處決趙成良的旨意就會下來,趙大人替愛子張羅婚事之前,還是先想想他有沒有那個命撐到娶妻之時吧!”

“阿父!”

晁晃激進之詞嚇的趙成良面色煞白,冷汗直冒,當即腿軟的跪倒在地,抱著趙知州的腿求情。

“慌什麼!”

趙知州怒其不爭,一腳將自己的兒子踢開冷笑道:

“送上帝都又如何,天子閱過又如何?晁蔚,你可別忘了,老夫之妹如今貴為瑾妃,獲陛下獨寵,只要老夫與瑾妃娘娘書信一封,良兒也至多受些輕微責罰。晁蔚,你退居朝堂已多少年了,陛下執掌天下,怎會為了你一介山野村夫而寒了臣子的心?”

說罷,趙知州又得意的看了一眼鳳摯,冷哼一聲道:

“還有你,明明才華橫溢,卻科舉無門,難道你自己不明瞭其中的緣由?朝暉苑還是姓鳳!而鳳家能做主的,從來不是你們!”

“不必爭了,你們都回去吧。”

鳳鸞不知何時來的,在秦嬤嬤的攙扶下緩緩而入,聲音低迷的打斷了這場爭執。

“鳳鸞此生只願陪伴阿母左右,侍奉終老,待阿母百年之後,鳳鸞會出家為尼,從此青燈古佛,再不踏入俗世。”

“阿姊。”

雲榕為之動容傷感,也不想鳳鸞就此錯失良緣,正要相勸,鳳鸞卻堅定道:

“我意已決,諸位若執意相逼,那就將鳳鸞的屍身抬回去吧,諸位都走吧,阿母身體抱恙,朝暉苑需得清淨。”

趙知州與晁蔚相爭劇烈,就算聽鳳鸞如此說也毫不罷休。

“在這繁城之中,我趙家要的從沒有得不到的,不論是物,還是人。晁蔚,咱們走著瞧,哼。”

趙知州撂下狠話,攜子離去。晁晃一臉愛憐的望著鳳鸞,正欲說些什麼,卻被鳳摯阻攔。

“你們也回去吧,我知你心意,鳳摯感激不盡,可如今阿姊……恐怕不適宜談這些。”

“摯兒說的在理,晃兒,隨為父回去吧。”

“那我留在這裡照顧阿姊。”雲榕主動請纓。

“你也隨師父回去吧,為了阿姊的事情,你也鬧了幾日,回去好生休息,這裡有我,不必掛心。”

見鳳摯如此說,雲榕不想他再平添煩惱,也只能答應下來。

雲榕隨晁蔚、晁晃回到庸山書院,還未進門,書院的侍童就慌張出來稟報說晁顯失蹤了,緊接著又一侍童過來說仲華自水月庵裡逃了,找遍了也未尋到二人蹤跡。

晁蔚思慮片刻也只道是晁顯內心委屈,跑到水月庵找仲華訴苦,仲華也是心疼外甥,才帶著晁顯負氣離去。

晁蔚認定仲華雖然行事偏激,但終究是個明事理的人,待她明白過來,自會帶著晁顯回來的,於是也並未吩咐人加緊搜捕。

雲榕在這次事情中,原本對晁蔚存著的成見化為深深的敬佩,一直以來他都認為晁蔚是個刻板的老學究,沒想到竟然如此深明大義,自己漸漸也與晁氏父子走的更近。

這日,李湘漫約雲榕出門挑首飾,說自己新得了一件衣裳,不知配怎樣的飾品才好看,拉著雲榕給自己參謀。

二人在首飾店裡選了許久,李湘漫左挑右揀,興致勃勃,雲榕則百無聊賴的坐在一邊打哈欠。

“雲榕,這件怎麼樣?可與我這衣裳相配?”

雲榕只掃了一眼她手中的珠釵,漫漫道:“我早與你說過,你的長相氣質不適宜穿太清雅的衣衫,那些珠光寶氣的華裳更適合你。”

李湘漫全然當作沒聽見,輕笑之間也不理會雲榕,將珠釵戴在頭上,笑呵呵的找店家結賬。

雲榕與李湘漫出店後,李湘漫春光得意,不停的撫摸頭上的釵環暗自竊喜。

“那裡新開了一家店,走,咱們去嚐嚐。”

雲榕聞香,拉著李湘漫興致勃勃的要去,李湘漫卻扭捏起來:

“我今天不吃了,你去吃吧,我這幾日又胖了,再吃下去之前的努力就要白費了。”

雲榕無奈攤手,自己一個人過去買了。

“姑娘,還沒給錢呢。”

雲榕沉醉在糕點的香味中,拿了糕轉身就走,幸而老闆提醒,自己才轉回去翻荷包。

“喲,多謝公子。”

雲榕聞聲抬頭,那俊逸的臉上鋪滿金燦的晨光,如驟然下凡的天神對著她笑。

“你……我……呃……其實我自己可以……呃……謝謝哈。”

雲榕見到久違的鳳掣,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麼。

“只是謝謝?”

鳳掣半玩笑的看著自己日日心心念唸的女孩。

“鳳公子,小女子見禮了。”

李湘漫上前來,紅著臉羞答答的朝鳳掣欠了個禮。

鳳掣清掃一眼李湘漫,轉而又將目光迴歸到雲榕身上,目不轉睛的盯著看著。

“啊,這是我的好朋友,李湘漫。”

雲榕看出了李湘漫的失落,自己也正處於尷尬,決定借李湘漫緩和一下氛圍。

鳳掣看著女孩可愛模樣發笑:

“我送你回去吧。”

李湘漫先是愕然,而後一臉嬌羞欣笑道:

“那就有勞鳳公子了。”

“不是你。李姑娘也要回去了麼,那李姑娘先行一步吧。”

李湘漫臉上紅白一陣,羞的無地自容,雲榕見勢尬笑道:

“她不回去,我們約好一起回庸山書院用午膳呢,呵呵。”

鳳掣對她會心一笑,滿眼寵溺,雲榕卻覺得頗不自在:

“呃,你來繁城是有事兒吧,你去辦事吧,不必送我們,我們可以自己回去的,呵呵。”

“若是鳳公子覺著方便,那就有勞鳳公子了。”

李湘漫極禮貌的接了雲榕的話,弄的雲榕一臉懵。

鳳掣卻輕笑道:

“的確有要事要回庸山書院與晁山主商議。”

雲榕無語,看著前後二人期盼的目光,只能硬著頭皮跟他們一路同行。

飯桌上,雲榕埋頭吃飯,不發一言,聽著他們有一搭無一搭的閒聊,晁晃看出了雲榕的不自在,嬉笑道:

“榕兒今日倒是安靜許多,你與鳳將軍也是故舊,今日為他接風,怎麼一句話也不說?”

“呵呵,嗓子疼。”雲榕強扯著笑應付。

“才不是,阿姊今晨還與我吵了一架才出門,那氣勢可毫無生病的架勢。”

一旁稚氣的晁昱拆穿了雲榕的藉口,雲榕狠瞪了晁昱一眼,抓起桌上的一隻雞腿就塞在他的小嘴裡。

“不說話憋不死你,好好吃你的飯。”

這場面將在場的人悉數逗笑。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