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碧洲山續緣(1 / 1)
宋陵遊擺正姿勢,口中默默唸咒,正全神貫注時,遠處飛針如雨直撲二人。
兮焰眼疾手快,一把扯過宋陵遊還在施術的胳膊,一手化氣作盾替他檔下飛針。
上百魔兵自山石後而出將二人團團圍住,昨夜的妖媚女子亦撐著那把黑紅傘隨著一名氣質華貴,孤凜自傲的黑衣男子飛天而下。
“小賤人,昨夜傷我,可料到今日會落到我手中?”
兮焰望著站立在坡上巨石的曼妙女子笑談:
“不曾料到,若料到了,昨夜定會取你性命,今日你也沒機會在此洋洋自得了。”
宋陵遊被兮焰的態度驚出冷汗,扯了扯兮焰的衣角嘀咕起來:
“她是魔女魅姬,也算得上是冥涯高手,如今我們人少勢寡,你怎還出言激怒她,當真活得不耐煩了麼?”
“開啟金幕,我會讓你們死的輕鬆一些。”
魅姬勾起鮮紅的薄唇,如望著獵物般詭笑。
“你別怕,我會護著你不讓他們靠近,你只要專心開啟金幕就好。”
“那可是冥涯顧瀾,你有把握嗎?”
宋陵遊瞪大了眼睛若有不信的看著兮焰。
兮焰望向魅姬身前的那個男人,此人魔氣繚繞面容俊逸洋溢著無限的自信,觀其的確是個難纏的對手。
“試試吧。”
說罷,兮焰飛身落地,腳下踏出綿延烈焰,將圍困的魔兵悉數化灰,陵遊驚歎觀之,被兮焰怒斥一聲才回神施咒。
魅姬眼神伶俐,持黑紅傘朝兮焰撲來,兮焰身形極快側身一躲,轉而來到傘之後,握住魅姬的持傘的手腕,赤紅的火焰自兮焰掌心而始,在魅姬的右臂上熊熊灼燒。
兮焰緊握魅姬右臂,一掌打在魅姬胸口,生將那帶火的右臂撕扯了下來。
魅姬被兮焰打出數米開外,疼的嘶聲慘叫。
身後的顧瀾飛身上前抵住她的後背接住魅姬而後拋給魔兵照料隻身應敵。
“殺了她!”魅姬怒喊一聲。
宋陵遊見顧瀾出手,心慌意亂下根本無法專心施術,時而不時望及兮焰觀察她的安危,以致金幕遲遲無法開啟。
顧瀾也不與兮焰糾纏,飛身而上,自手中召喚出一把巨型彎鐮抬手砍向宋陵遊,宋陵遊大驚,但自知躲閃不及,抬起雙臂下意識的捂住了臉。
兮焰眼疾手快,擋在顧瀾身前攔住巨鐮不讓其傷其分毫。
就在僵持不下之時,顧瀾頓感殺意,將巨鐮一揮,擋住了身後旋速而來的一杆銀槍。
包裹著雷電的長槍直插地面,身後傳來此起彼伏的馬蹄嘶吼之音,兮焰見顧瀾分神,趁機丟擲一團火焰,顧瀾飛身一躲,持巨鐮回到山坡的巨石上。
一群身著鎧甲的將士策馬奔騰,為首的少年身披銀獅重鎧,頭上戴著一面遮住上半張臉的銀獅面具,跨著一匹同樣身掛銀甲的汗血寶馬馳來。
那柄槍感知主人召喚,自皸裂的地面抖動拔起飛速回到少年手中。
兮焰望著少年策馬奔騰的模樣,即使看不見那半張臉,她亦認出他是誰,心心念念,百年光陰,她竟在這裡見到了她。
銀甲將士在馬背上一路廝殺,終擋在了宋陵遊與兮焰的面前。
“蒼墟尊使來了,看來今日是破不了金幕了。不急,來日方長,今日先撤吧。”
顧瀾見大事不妙,也不再戀戰,一聲令下帶著魔兵化為黑氣離去。
被奪一臂的魅姬心中憤恨難平,臨走前見兮焰目光遊離在鳳掣身上,怒扔出幾根銀針正中兮焰背後,兮焰怒極抱著右肩望向魅姬,只見魅姬慘白著雙唇得意一笑,在魔兵的攙扶下遁走逃離。
“鳳……鳳師兄。”
宋陵遊顫顫巍巍與鳳掣打著招呼,竟表現的有些緊張害怕,就連對峙冥涯時也不曾見他如此。
兮焰下意識的挪步躲在陵遊身後,意識開始變得模糊,只恍約聽見鳳掣與宋陵遊寒暄:
“如何?可有受傷?”
宋陵遊楞楞搖頭:
“無……無礙,多虧尊使師兄及時趕到。”
“走吧。”
鳳掣立於眾將士之前,施術開啟金幕,帶領將士過幕而入。
兮焰此刻身中毒針,只覺腦中天旋地轉,嗡鳴不絕,半跪在地吐出一口黑血,宋陵遊見狀大驚,轉頭回來攙扶兮焰,卻發現兮焰右肩一片黑紅。
“鳳師兄!”
鳳掣聞聲跨馬掉頭,行至陵遊處時俯望兮焰一眼,回憶如潮翻湧,當年那個天真無邪的少女,她的一顰一笑猶在腦海中清晰依舊。
他記得城門前,她自身後捂住自己的眼睛俏皮一句:
“不等等我就走,你也太不夠意思了。”
他記得少女在榻上與他玩笑一句:
“義父說,塵世男女只要睡在一處是要做夫妻的,不若今夜過後你娶我可好?”
他也記得在金寮時,自己奄奄一息,少女環抱著自己,以血肉作擋,一刀又一刀地扛著忍著,不讓匪徒傷自己一分一毫。
“榕兒。”
鳳掣自馬背上跨下,消散了面上的銀獅面具,淚目抱著少女的身體,柔聲安慰:
“榕兒,醒醒。別害怕,我在這裡。”
將士心中冰若寒山的鐵面將軍如今對一位陌生女子流露溫柔,惹得追隨的將士一番議論。
宋陵遊更是又驚又愕,磕磕巴巴地問出聲:
“鳳……呃……你們認識啊?”
“扶住她。”
鳳掣環抱住兮焰指揮宋陵遊,誰知宋陵遊正愣神壓根兒沒會意。
“噢噢噢,好。”
呆愣的宋陵遊再會意時正要接手,竟被身後的一名將士撞身而過搶在前頭,弄得宋陵遊尷尬得手腳無措。
那名青年將士扶住兮焰雙肩,鳳掣運氣,一擊將兮焰肩背處的毒針逼出體內,生打在背後的巨石上。
“宋師弟。”
這次宋陵遊再不敢神遊了,麻溜上前應話:
“我在這兒。”
宋陵遊望了一眼目光關注在兮焰身上的鳳掣,又看了一眼皺眉不展的青年將士,一時不知鳳掣叫自己做什麼。
“愣著幹什麼,你不是懸壺峰弟子麼,快去看看啊。”
身後體型微胖的將士輕推了宋陵遊一把,宋陵遊是才會意,趕忙上前為兮焰搭脈。
“如何?”
鳳掣目不轉睛看著宋陵遊,弄得宋陵遊緊張的心快跳到嗓子眼。
“少主問你話,如何了?”
一旁的將士提高了聲音在宋陵遊耳邊呼喊。
“哦哦哦,只是中了魔毒,毒針逼出來還是能解的,就是不能運氣,也不宜趕路,否則毒氣攻心,神仙難救。”
聽了宋陵遊的話,鳳掣思慮片刻後對身側的青年將士吩咐:
“阿循,你去金幕內尋戶人家,多付銀錢,看看能不能借一輛馬車和一些女子的乾淨衣衫。”
“阿徠,號令將士進入金幕後,就地紮營。”
成循與成徠得令後立即分頭行動。
鳳掣抱著兮焰亦進入金幕,只剩愣愣的宋陵遊掉在最後。
“還不進來,等著去冥涯做客嗎?”
鳳掣厲聲一句,嚇得宋陵遊即刻麻利手腳,沉沉吸一口氣跟緊大部隊。
夜暮已至,赤鳳軍搭起大帳,士兵們有序巡邏,成循拉著馬車總算趕了回來,一見自家兄長回來了,成徠忍不住掩笑嘲諷:
“少主常誇阿兄做事利索,今日怎去尋輛馬車去得這麼久?”
成循一把將手中的包袱丟給成徠,玩笑道:
“你以為在這山野中找戶人家容易?殊不知為兄我走了一日,險些跑斷了腿。”
“阿兄,你說那女子是什麼人啊,咱們少主平日裡跟個冰塊一樣,怎麼與她話都不說一句竟如此關切?昔日在帝都裡,那些名門望族的小姐又是墜河又是掛樹枝,少主可連看都不曾看一眼,我還是頭一次見到少主這般。”
成徠一臉八卦看著自家兄長,成循望著燭火熠熠的大帳欣笑:
“怕是少主的故人。祖父曾說,少主修仙得道前,曾愛慕過一個女子,後來那女子自繁城劫難中不知蹤跡,少主尋了百年也無果,心中一直記掛,看少主今日反應,怕是遇上那女子了。”
“啊!尋了百年都沒找到,竟這般就遇見了。嘖嘖嘖,緣分當真奇妙的難以捉摸。哎呀,都怪那個宋陵遊,我方才都沒瞧真切,不知那女子相貌如何,配不配得上咱家少主,也不知咱們少主苦苦尋覓的,究竟是個西施還是個東施?”
成循見幼弟一副悔恨模樣,張嘴笑道:
“仙女謫凡,難怪少主一等百年,若換任何一個男子有此紅顏,怕是寧可自瞎雙目出家做和尚為良人守潔,也再不看世間女子一眼。不過這宋陵遊也當真奇怪,每每見面少主與他說話時他都像聽不見一樣,不知是耳朵有毛病,還是在裝聾作啞。”
成徠嘿嘿壞笑:
“他那是嫉妒,你想想看,他可是懸壺峰的弟子,換誰耳朵有毛病他也不能有毛病。少主是蒼墟首尊親傳弟子,又是首尊下唯一修成仙身的尊使,那些蒼墟子弟自然有紅眼病。”
“紅眼病?”
“就是看著咱們少主眼紅啊,哈哈。”
成循亦被弟弟的話逗得悶聲一笑。成徠又發好奇之心問道:
“阿兄,你方才助少主為那女子療傷,你說那女子當真有那麼好看?”
成循咧嘴一笑:
“包裹不是在你手裡麼,快給少主送進去吧,你進去看看不就知道為兄所言是否言過其實了。”
成徠懷揣著好奇之心抱著包袱躡手躡腳的摸進大帳,只見自家少主正坐在榻旁拿著帕子面目柔情地為受傷的少女擦著額上的虛汗,一旁站著的宋陵遊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不知是走是留地立在不遠處。
成徠探著腦袋伸長著脖子一觀少女容顏,而後露出肯定目光自言自語一番:
“阿兄果真沒騙我,當真是仙女謫凡。難怪少主死心塌地。”
“你可是太閒了,夜半睡不著覺,不如出去領几杖軍棍消遣消遣時光?”
鳳掣並不看他,嚇得成徠趕緊縮回脖子苦笑:
“末……末將是來送衣物的,這就回去睡。”
說罷,正要灰溜溜離開時,瞅了一眼桌上的藥碗,又沒好氣地轉頭回來將宋陵遊拉了出去。
成徠一出帳門拉著宋陵遊行了數十米終不耐煩地吐槽起來:
“病也看了藥也煎了,你還留在那裡做什麼?難道今夜要與少主同睡不成?一點眼力勁兒都沒有。”
“我……”
成徠一見宋陵遊愣頭愣腦的樣子更是沒好氣:
“少夫人怎麼樣了?”
“少夫人?我怎知你家少夫人如何了?”
宋陵遊木訥的毫不會意,成徠洩氣地嘆了一聲:
“呆子,就你這樣還能修道?!合著你方才在裡面看了半天什麼也沒看出來?”
宋陵遊見成徠不耐煩的臉色,如當頭棒喝立刻秒懂。
“哦哦哦,你是說那位姑娘啊,她是你們的少夫人啊?!”
成徠立即捂住宋陵遊的嘴,生怕被帳內的鳳掣聽見,下意識朝大帳處瞅了瞅,見沒有動靜才鬆了手埋怨:
“叫那麼大聲做什麼,問什麼你答什麼就是!”
宋陵遊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不妨事,這碧洲山有退毒的草藥,只是藥效慢了些,有我在,絕無性命之憂。”
成徠滿臉不屑的上下打量了宋陵遊一番,凝重了臉色故意恐嚇這個老實的小夥子:
“我知曉你嫉妒我家少主,但別因為妒忌就暗地裡在背後使壞,若治不好我家少夫人,你自己當心啊。”
“嫉妒?”
宋陵遊瞪大了眼睛對著成徠離去的背影大喊:
“誰嫉妒了?我沒有嫉妒!”
兮焰自燭火跳動中醒來,睜眼看見鳳掣如舊的臉龐欣然一笑:
“你又來入我夢了,不過好在這次你在夢裡倒還平安,無傷無痛。”
鳳掣聞聲落淚,感動的不能言語。
“別哭,與我說說話吧,我知曉你終是要走的,我留不下,在你走之前,與我說說話就好。”
兮焰的指尖輕觸鳳掣臉頰,那溫熱的觸感瞬間令她頭腦清醒,淚水順著臉頰滑落而下,她滿足的撫摸著鳳掣清晰的下頜,用指尖沾取少年面上的淚水,仔細在拇指與食指間摩挲,欣然苦笑:
“不是夢,真的是你。”
鳳掣泣不成聲,一把摟起兮焰抱在懷裡愧悔啜泣:
“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兮焰亦哭泣道:
“不,你為我做的已太多太多。若沒有你,我早就撐不下去了。”
鳳掣望著兮焰淚目的眼睛,抬頭輕問:
“榕兒,這些年你去了哪裡?你可知我踏遍九州都尋不到你的半分蹤跡,當年,繁城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何我重傷之後,所有人都死了,就連道陽真人也死了,是誰做的?”
兮焰被問的猝不及防,她曾猜想,若有朝一日相見,鳳掣一定會問她,他親人盡失,絕無可能放下這段仇。
“當年,你是如何活下來的?”
兮焰不答,反問鳳掣。
鳳掣低頭,望著兮焰的目光輕語:
“是李湘漫,她意識到事態嚴重,帶我躲進了朝暉苑的暗室中,我們躲了好幾日才出來,一出來竟發現城裡屍橫遍野,所有人都死了,就連鳶兒與擎兒也屍身不全。後來我們在繁城裡遇上了我師尊、師父,我與李湘漫被他們帶回了蒼墟上境,至此之後,便一直留在蒼墟修習道法,直至數十年前才下山。”
鳳掣斂著怒氣,再次看著兮焰顫抖的問:
“榕兒,你可知是誰做的?”
兮焰望著鳳掣隱怒的目光,她知曉這滔天的恨意絕非三言兩語就可平復,但他現在根本報不了仇,就算傾盡蒼墟之力,也絕不是東皇太一與妖聖的對手,告訴他真相,才是親自將他推向死路。
兮焰揪心的沉沉咳嗽幾聲,鳳掣眼裡的恨消弭了大半,轉而化為溫潤的水安撫兮焰:
“是我疏忽,你重傷未愈,不宜多思,好好休息,這些事待你傷愈後再說吧。”
兮焰伴著鳳掣的手臂躺下,忐忑不安的心暫時落了下來,閉目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