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堆雪蜜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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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白澤放下酒罈,緩緩行至鳳掣面前嘆息一聲道:

“及爾偕老,老使我怨。淇則有岸,隰則有泮。總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白澤張手於鳳掣面上,緩緩挪動間,如幻的靈息進入鳳掣的口鼻之間鳳掣輕蹙劍眉,蒼白的臉上開始恢復血色。

兮焰望之大喜,激動的跪在白澤身前感激:

“多謝前輩,今日大恩,兮焰銘記於心,死生不忘,若有來日還報之機,兮焰必定捨命相報。”

白澤看著狂喜的兮焰輕然一笑:

“老夫救他性命,來日自當是他來以命相報,好好牢記老夫方才的告誡,若你瞭然於心,能醒能悟,或能助你渡過此劫。”

“是。”兮焰歡喜應聲。

白澤看著兮焰歡喜的樣子無奈冷哼一聲,搖頭擺手道:

“罷了罷了,看你這樣子也不堪領悟,如今竟是老夫多此一舉了。”

說罷,白澤與鯤鵬回到桌前開始談笑痛飲。

夜裡微微下起了小雨,一座茅屋,一塘小池,如詩如畫。水軟山青西西風,半橋瀰漫濛濛雨,風吹雨落,迎面送來數里梨樹林中蘊藏著的醉人花香。

白澤再為鳳掣度氣調息,鳳掣感覺渾身輕快,慢慢睜開眼。

“好了,丫頭,你心尖上的人救回來了。”

白澤摩挲著兩掌,漫不經心的走到門簷與鯤鵬繼續對飲。

歡喜的兮焰忙跑到榻前關切問道:

“覺得怎麼樣?”

鳳掣對兮焰欣然一笑,而後本能的環顧四周,見仙風道骨的老人正在簷下醉飲開懷,又發現自己渾身灼熱盡退,全身鬆快,脛骨活絡,當即掀被下榻叩拜恩人:

“蒼墟鳳掣多謝二位前輩救命之恩。”

鯤鵬撇頭清掃一眼鳳掣,半迷半醉,一副逍遙姿態笑道:

“老夫這掌上明珠就鍾情於你這小子,叫老夫如何能不救啊?不過老夫可警告你,臭小子日後行事該當珍重自身,你小子死了不要緊,可賠去了我女兒多少眼淚?”

“女兒?”

鳳掣喃喃自語,看向兮焰一眼後當即會知鯤鵬身份:

“久仰義父大名,不料今日竟受義父恩澤,在此觀見。”

鯤鵬抱著酒罈大笑道:

“哈哈,臭小子,嘴倒是挺甜。不知是否靠著一張蜜嘴哄的吾女非你不可啊?老夫可不似我這傻女兒這般好糊弄,雖說是看在她面子上才救你,可這恩情到底你是要還的。”

一旁的白澤望了一眼醉醺醺的鯤鵬,擺手笑譏:

“老兒,人是我救的,怎的你要承這救命恩情,豈有老夫出力,你老兒坐享其成這等美事?”

“哈哈哈哈,你我多年老友,何必還去計較那你我之分。”

鯤鵬更是拍著白澤的肩膀大笑。

“前輩對晚輩有救命之恩,義父又為榕兒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二位前輩若有所令,晚輩絕不敢違拗,即便粉身碎骨也會做到。”

“哎哎哎,你小子粉身碎骨了,我女兒該當如何呀。你放心,為了我這女兒,老夫也不會太過為難你。聽聞我女兒言道,你乃蒼墟中人,是道然座下弟子,你是知道,我這女兒身份特殊,不便與你蒼墟扯上干係,既然如今救了你性命,你可願舍斷過往尊榮,就此與我這女兒安然在此過那平順餘生啊?”

鳳掣回頭望了一眼兮焰,眼中似有踟躕,而後在鯤鵬面前叩首請罪:

“晚輩暫不能答應義父的要求,並非晚輩心中不願,而是如今不能。晚輩也並非貪圖榮華尊待不甘貧苦,只是晚輩身上還揹負著血海深仇,阿母、弟妹悉數慘死,千萬百姓無辜被屠,晚輩慚愧,如今竟連滅門屠城的仇人都尚未查明,若就此斬斷前塵,只顧自己安居,恐怕九泉之下的至親,無端慘死的萬千百姓在陰曹地府會魂魄難安。”

鯤鵬對鳳掣的態度不以為意,反而笑談道:

“小子,這仇你報不了,放下執念,聽老夫一句勸,方得自在啊。”

“前輩知曉當年繁城之事?”

鳳掣瞪大了眼睛,即驚又喜的問到鯤鵬。

鯤鵬擺手笑談:

“昔年我並不身在繁城,如何能知啊?只是遊蕩世間時,對繁城慘事略有耳聞,聽眾生說法,約摸猜到是那個人的手筆。”

“還請前輩告知!”

鳳掣重重叩頭請求。

兮焰在鳳掣身後如芒刺背,指節發白緊握拳心,尖銳的指尖就要沁入血肉一般用力。

鯤鵬觀望了一眼兮焰如置冰窟的模樣,抬頭對鳳掣輕笑道:

“這丫頭昔年經歷繁城諸事,她卻未將昔年所見所聞告知於你,你可知為何啊?”

鳳掣側身轉頭看向兮焰,見她神色閃躲,心中無奈道:

“晚輩不知。”

鯤鵬放下酒罈上前搭住鳳掣肩膀,半蹲在他面前,望著少年隱含怒氣的眼眸嘆道:

“她不說,是因為說了也無用,正如老夫方才所言,你報不了仇。”

鳳掣眼中的怒放射越來越大,不服辯道:

“晚輩自被師父帶回蒼墟後,日夜修習,不敢怠慢一刻,忍暑熱冬寒,上刀山火海,闖龍潭虎穴,為的就是有招一日可手刃仇敵,晚輩修為雖不敢誇口絕頂天下,但也自詡修為境界放眼仙門諸派可名列前茅。自入仙門那一刻,晚輩就立誓與滅門賊子不死不休,還請前輩看在晚輩心志意堅的份上,能如實相告。”

鯤鵬看著鳳掣的樣子,非但不為所動,反而極盡不屑道:

“小子,你可知復仇之路何其艱險?莫說你方修習百年,就連老夫與之對敵也勝算無多,觀你言談,倒不似個有勇無謀之人,約摸被深仇彈壓百年,是而於往事才如此沉不住氣。如此,老夫倒能理解她為何不告訴你了。”

見鳳掣眼神倔傲,頗為不服,鯤鵬只嘆息道:

“罷了罷了,如此與你說你也不能明瞭。不若這般,今夜老夫陪你比劃比劃,你拿出你畢生修為與老夫對峙,若能勝老夫一招半式,老夫傾囊相告,叫這丫頭對你知無不言。”

鳳掣所求真相不過一步之遙,帶著滿腔的怒化為一杆龍霆槍,憤懣一聲應下:

“好,晚輩得罪,請前輩賜教。”

二人化為青白二光朝水面而去,雨勢越下越大,二人皆有靈氣護體,疾風驟雨不沾分毫,分立與水面之上。

鳳掣眼眸斗轉,緊握槍桿奮力一擊,鯤鵬不閃不躲,空手召出一團青氣化盾抵住槍尖雷霆之勢。

兮焰與白澤遙遙相望二人對戰情景,見兮焰神色清朗,一改方才緊迫模樣,白澤笑道:

“如此可叫你放心了,鳳掣勝不了,鯤鵬自有分寸,點到即止。如今你再不必憂心那小子冒冒失失去找東皇尋仇了。”

“這些也多虧前輩安排,兮焰感激。”

白澤輕笑一聲:

“呵呵,是你義父心疼你,萬事為你籌謀,這裡頭可並沒有老夫的計算。鯤鵬與你雖無血脈之系,卻與你有父女親緣,希冀你餘生諸事圓滿,平安喜樂。然命裡之路,命中之劫,到底須你自歷,旁人無從插手。念在鯤鵬的份上,老夫圓你一場痴夢,將這十里梨花贈與你。不過你須謹記,月有盈虧花有開謝,緣盡之時切莫強求。”

兮焰暗思白澤之言,豁然笑道:

“多謝前輩指點相助,不過兮焰認為,強者之存命不由天,只要兮焰真心赤誠,不畏不懼,定能在這風雨飄搖之勢中逆天改命。”

“呵呵呵,丫頭,你果真與鯤鵬老兒脾性相投,皆不信天命早定,無一可違之說。罷了罷了,老夫說了千萬載,所告誡之人皆以為自己能改變宿命,可他們都失敗了,你既然不信,那便試試看吧。”

兮焰稍抬下巴自信得意:

“那就請靜候佳音,兮焰定會讓前輩看到,在前輩處,兮焰會是扭轉宿命的第一人。”

狂風驟雨中,鯤鵬覆手輕彈寒槍,在強大的靈力下,鳳掣持槍騰空翻滾兩圈,而後跪落在地。大雨蓬勃自他修長的下頜線上滾落下雨水與汗水混淆,鯤鵬兩指直指男人緊皺的眉心,鳳掣大失所望,舒展面容,不得不心甘拜服:

“是晚輩輸了。”

鯤鵬收手笑道:

“你年紀輕輕有如此修為已是不易,老夫如你這般年輕時,恐怕還不及你。”

見鳳掣落寞模樣,鯤鵬將他扶起後道:

“罷了,老夫知道這三言兩語無法規勸你放下仇怨,不若助你一助。”

說罷,鯤鵬指向湖中接連不斷的蓮葉,只見一朵白蓮在小池中緩緩長出,白色的花苞在黑夜裡熠熠生輝,如墜落湖面的星星。

“此乃十二品淨世白蓮,乃創世青蓮一瓣,你既是蒼墟弟子,想必應該聽過這寶物的名字。”

鳳掣看著含苞待放的蓮花驚歎道:

“弟子曾在太蒼峰見過三清道祖所傳的十二品造化青蓮。師尊曾言,混沌創世青蓮一分五瓣,道祖鴻鈞賜三清道祖十二品造化青蓮,賜靈山準提接引聖佛十二品功德金蓮。還有一瓣化為十二品滅世黑蓮,在機緣巧合之下被冥涯修羅所得,剩餘十二品業火紅蓮與十二品淨世白蓮早在太古便不知所蹤,想不到前輩竟有其一。”

鯤鵬笑談:“今日老夫將這白蓮贈予你,待白蓮花開,你便能借白蓮之力修德成聖,彼時你才有能力手刃仇敵。”

“多謝前輩!”

鳳掣感激向鯤鵬叩首。

鯤鵬與鳳掣迴歸草廬,白澤笑道:

“你這義父倒是大方,這一出手就是先天靈寶贈予這未來女婿。”

鳳掣牽過兮焰的手笑道:

“義父放心,鳳掣此生不負榕兒,雲榕生,鳳掣生;雲榕滅,鳳掣死。”

“老友,此事既成,你我二人也該就此離去了吧。”

白澤提議叫兮焰與鳳掣大驚。

“前輩這是要去哪兒?”

白澤撫須笑道:

“周遊四海,浪跡天涯。方才我與這丫頭已經說過了,這片梨樹林就權當你們的新婚之禮,贈予你們做新居,這白蓮花開不是易事,須舍自我,以真情悲悟為養才可成事,你二人就好生在此照料吧。”

“我與鳳掣願侍奉二老,義父與前輩不必離去。”

“哈哈,來日還有再見之機,告辭,告辭。”

說罷,鯤鵬與白澤飛身而去。

第二日,鳳掣與兮焰去鎮上買來喜燭與喜服,二人在碧湖旁、梨林間,對著漫天飛花叩拜天地,結為夫婦。

“這裡飛花漫天,如四季之雪。”

兮焰依偎在鳳掣懷中讚歎這美不勝收之景。

“不若我們為它取個名字,就叫堆雪林如何?”

“好。”

二人相視一笑。

兮焰與鳳掣在堆雪林中生活已過三載,淨世白蓮依舊如初模樣,不開不謝。

這日鳳掣上山打獵,兮焰獨自坐在湖畔的小舟上望著這朵白蓮自語喃喃:

“真希望,你這輩子都不能開花,如此才能叫他一直留在我身邊。”

鳳掣自林間歸來,手裡提著一條青魚,看著兮焰若有所思的模樣笑著,兮焰見她回來,飛身來到他身側,接過手中的魚笑道:

“是青魚,那不若今日做一道紅燒魚吧。”

鳳掣颳了刮她小巧的鼻子,摟住她的肩膀往裡去笑道:

“只聞水鳥好魚,不曾想你這火鳥也愛吃魚。”

“那你覺著火鳥當愛吃什麼呢?吃果子麼?還是蟲子?”

兮焰歪著腦袋與他玩笑,甚是俏皮可愛,鳳掣將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遞進她嘴裡笑道:

“我的榕兒愛吃什麼,我都為你去尋。”

“那明日我要吃鵝。”

兮焰咀嚼著蘋果看著鳳掣一臉諂媚。

鳳掣輕笑搖頭:

“好,明日我去鎮上看看,給你帶只鵝回來。”

兮焰又塞了一塊蘋果進嘴,邊嚼邊道:

“明日我同你一起去,明日就是元宵佳節了,我也想去看個新鮮。”

“好。”

鳳掣寵溺的摸了摸少女鬢角的額髮。

原本在元宵節本該熱鬧的小鎮此刻淒涼一片,白紙如雪四處散落在小鎮的街角,綿延不絕的送葬隊伍在小鎮的大街小巷穿梭,綿延不絕。

“好生奇怪,怎麼近來死了這麼多人,竟有這些棺槨下葬,如送不完一樣。”

鳳掣自送葬隊伍中拉出一人問道:

“小兄弟,這是出什麼事了,可是有匪賊洗劫?怎麼有這麼多戶人家出喪?”

那小夥子嘆了口氣道:“哪裡有匪賊看得上我們鎮上這點銀錢,他們都是病死的。據說前幾日有人上山採藥,被山裡的毒蛇給咬了,回來入夜後,像中邪一樣,口長獠牙,眼泛紅光,如蛇一般,將家裡的人全都咬了,自此一發不可收拾,這些人皆中了蛇毒,見誰咬誰,被咬之人先是高熱,而後體溫驟降,如蛇一般。村裡的壯年與官府合力,將這些人全部拘在了義莊,這些死了的人啊,都是中了蛇毒數日給毒死了。說來倒怪,這些人被蛇咬後,竟如蛇一般模樣,渾身長滿了蛇鱗,也不走路,彎曲著身子在地上爬,就是正午炎熱時也蜷縮在陰涼處疲懶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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