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溫白舊憶(1 / 1)

加入書籤

驛館前的紅燈籠灑落一片熱鬧。

蕭祈然鮮少手足無措的緊扣著溫白的肩膀,似是仍在確定她究竟是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幾番打量之後,他才稍稍平復了些情緒,對上溫白那雙水光流轉的眼眸。

“你還活著……”

“我還活著!我將死之時被小殿下救了去,撿回了一命卻失去了記憶……”

溫白同樣泣不成聲的埋在蕭祈然的懷裡,隱藏在黑暗裡的霜華也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可礙於自己的職責而沒有貿然上前。

即使是戴著面紗,他們又怎麼會看錯這個曾經並肩而行的戰友?

霜華的眼裡也多了些盈盈淚光,卻聽得身邊的下屬低聲道。

“顧小姐走了……”

這才恍然回過神去,霜華輕輕嘖了嘖嘴,卻只能在黑暗裡躲藏著。

溫白越過蕭祈然的肩膀,尚能看見那清雅的背影融入這長街的淒冷裡,卻抬手緊緊的擁住了蕭祈然的肩膀,淚落的更兇。

“我之前就想回來的,可小殿下他不允許……”

“為何?”

蕭祈然的眼底陡然劃過一絲殺意,震懾的那赤心使者稍稍後退了一步,面對這邊關外令人聞風喪膽的修羅戰神,他也只顫顫巍巍的開了口:“我家小殿下傾慕溫白姑娘已久,如今自請命到天楚來,帶上溫白姑娘,也是存了帶她歸家之心。”

若是知曉這溫白同蕭祈然認識,他們怎麼也不會叫自家小殿下蹚渾水!

他們毀的腸子都青了,卻見蕭祈然的目光柔和了幾分,卻仍靠在溫白身上不放手。

一來是他雙腿行走並不穩健。

二來是溫白的兩條手臂將他緊緊勒住,實在是難以脫身。

輕輕的撥出一口氣來,蕭祈然淡然道:“多謝赤心小殿下救了我這小師妹,來日我定攜師父親自上門致謝。”

“不用不用,只是我家小殿下任性妄為,實在離不開溫白小姐,不知七皇子殿下可否將溫白姑娘先放在驛館幾日,再作商議……”

那使者聲音打著顫,幾乎退到門邊。

他們不過是來遊學的,生怕這七皇子殿下一隻手將他們給擰成兩半。

溫白的哭聲更大:“他都不許我離開他半分……這幾乎是囚禁了,這幾年來我都只能忍著他的臭脾氣……”

如此說著,蕭祈然的眉頭已經快豎到天上,細細確認過她身上沒有半點兒傷痕才算放心,唯有這面紗她卻不讓摘。

赤心小皇子出了名的不喜女人,又是暴戾的性子,其人任性之為,在邊關已然算是家喻戶曉,可也因他帶兵常如鬼魅遊走于山林黃沙旁,鮮少人見過他的真容。

即使是蕭祈然,也不過見上數面,交手兩次罷了。

倒是旁邊的大頭將手指頭捏的咔嚓作響:“溫白既是我天楚之人,便斷沒有被赤心囚禁……唔唔!”

“你可閉嘴吧!”琥珀急急忙忙的捂住了他的嘴,兩國邦交小心謹慎,怎的好直接將囚禁的名聲給加上去,想及此處,他又狠狠的剜了溫白一眼——死而復生了也看不清大局,淨是亂說話了。

驛館掌事卻也聽了個七八分,當即說道:“天楚同赤心向來交好,縱然在這驛館小住幾日亦無妨,且上頭也有言需得好好照顧赤心各位,若是七皇子殿下覺得對赤心招待不周,當可親自留下招待,我明日清晨便向上頭稟明便是。”

琥珀勾了勾唇角,以口型說了聲謝謝。

這驛館掌事倒是個圓滑會做事的。

蕭祈然自然要將這許多年的事情好好問個清楚,只是一回頭想問問顧茗煙的意思,卻早已沒了那人的身影。

“她人呢?”蕭祈然眉頭緊皺。

這夜黑風高長街無人時,若是半路瞧見個什麼嚇到怎麼辦?

一旁的魏白這才淡然道:“方才,小姐說有些困了,便自行離開了。”

“可派人去跟著了?”

“我去。”琥珀當即跳著離開,見到溫白,也絲毫沒有一絲高興之意。

溫白的目光隨著琥珀的身影而動,悄然的拉緊了蕭祈然:“祈然哥哥,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這些年來我都是一個人在赤心待著,我想知道師父他老人家……”

一直等到琥珀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

蕭祈然才亦步亦趨的跟著溫白踏入驛館。

他看著這幾乎自小一起長大的小師妹,如今幾年過去,倒是褪去了些沙場上的大大咧咧和豪氣,多了幾分女子的溫婉端莊。

腦子裡卻仍還記得當年她在馬背上的那一句。

“你若是死了!這成千上萬的將士們都得死!”

那時周圍血肉橫飛,嘶吼哀嚎不絕於耳。

她一身銀甲,一柄長槍立於馬背之上,血染滿身的擋在將士們的面前,隔著那漫天黃沙和血肉對她喊。

一如幼時兩位師父帶他們相見時,那唇紅齒白小丫頭的那句:“來日我若是能死在沙場上,也好過我死在深宅大院裡。”

屆時蕭祈然自知自己殺的滿目猩紅,只想將當年那個白胖胖的小丫頭給帶回來。

卻又因這句話,生生調轉了方向,帶著大軍撤退。

聽那嘶吼作了哀嚎,傾覆於屍山黃沙之下。

終在一次沙塵暴席捲之後,就連個屍首都並未再留下,唯有邊關內的無名山上多了上千的墓碑,以活下來將士們的鮮血所刻,又以條條性命覆上青草。

那時的蕭祈然尚且年少輕狂,在溫白的墓碑前大哭了一場。

霜華也跪在她的身邊哭得泣不成聲:“我們把小師妹弄丟了。”

“我……我就不該帶她來的!這是邊關又不是什麼江湖,這底下都是森森白骨……”

不知兩人哭了幾日,在營帳之中大病一場。

之後霜華的武功便日日高升,打的那些老武將們都暗自稱讚,雖仍無奈於她是女子,卻也給了她不該有的高官厚祿,還有一批不怕死的將士。

蕭祈然也再不做那籠中困獸,鑽研兵法,下手毫不留情,步步絕殺直至如今年歲尚輕,便足以叫他人大喊不敢靠近半分。

可時至今日,他坐在這驛館小小的屋內,看見溫白臉上那條細長的傷疤,仍一掌震碎了桌子,雙目猩紅:“是那赤心皇子所為嗎?”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