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0章 老子不籤(1 / 1)
紙攤在桌上。
骨筆壓著紙角,筆尖黑溼,像剛寫過號。
凡空站在桌邊,不催,也不勸,只看林陽的手。
屋裡安靜得很,連王闖的喘都聽得見。
王闖手抖得厲害,指尖剛碰到骨筆,又縮回來,小聲道:“要不……先簽?”
張林子咬牙:“簽了就是賣。”
顧念沒說話,目光落在那張紙上。紙上三格紋印得很淺,但印的位置很刁,正卡在“調遣”那行字旁邊。
林陽沒急著動筆。
他先把那張紙推近一點,看清最後一行:內門調遣,違者入磨。
“經庫三日令”只是幌子。
真正要你籤的是“調遣”。
簽了,就不是“被逼著走”,是“你自願”。
林陽抬頭:“我不籤這個。”
王闖臉一下白:“你不籤?那他——”
凡空眼神沒變:“你看懂了?”
林陽把話說得很短:“我可以幹活,可以進經庫。但我不籤調遣。要籤也行,先見收貨人,條款我看清。”
張林子立刻補一句:“對!你讓我們籤賣身契,連價都不報?”
凡空沒看張林子,只盯林陽:“你們是貨,不是客。貨沒資格談條款。”
林陽回:“那就按你說的,我是貨。貨也有價。你連價都不報,就要我把命門交出來?”
凡空嘴角動了一下,像笑,又像嫌煩。
“你以為我在跟你講理?”他伸手,指尖捻了一下念珠。
念珠不在他手上。
但屋裡那串線忽然輕輕一緊。
林陽腳踝那枚印先冷了一下。
下一瞬,地面三格溝裡黑光一閃。
鎖格起了。
不是衝喉嚨,是衝手。
林陽左手食指一麻,像被什麼東西隔空咬住。那根手指骨髓血取過,最脆,也是最值錢。
“退!”顧念低喝。
林陽已經退了半步,可鎖格比他更快,黑光像一圈釦,直接扣向他指節。
林陽袖口一抖,一根銀針滑出,針尖點在扣邊緣。
“叮。”
一聲輕響,扣偏了半寸。
但只偏半寸。
黑光擦過指尖,林陽整根手指當場發冷,冷得發麻,麻到骨頭裡像被寫字。
凡空的聲音更冷:“不籤,就按規矩走磨格。磨格里你會簽得更快。”
張林子衝上來要幫,鎖格卻立刻分出一線黑光,貼向他膝蓋。
那股金味被一碰,布面一熱。
張林子臉色瞬間變了,硬生生剎住腳步:“操!它真盯我!”
王闖想往門口退,門口那盞照骨燈殘光忽然亮了一下,灰光掃過他的腰牌。
王闖腳下一軟,像被釘在地上。
他嘴張著,喊不出來。
顧念手按劍柄,想拔。
鎖格立刻又分一線黑光貼上劍鞘,像在提醒:你敢露劍路,我就先咬你。
顧念眼神一沉,手指收回去。
林陽又退一步,手指冷得發硬,銀針差點握不住。他咬牙把那口氣壓在丹田,不讓自己亂。
凡空盯著他:“籤。”
林陽抬眼:“不籤。”
這兩個字一落,鎖格黑光猛地一緊,扣住林陽指節的那圈力道陡然加大。
“咔。”
不是斷骨的聲音,是關節被硬擠的聲響。
林陽額頭瞬間出汗,牙根咬死,銀針往扣邊再點一下,想把扣撬開。
撬不開。
扣在收緊。
凡空冷聲:“你扛得住一次,你扛得住十次?磨格最喜歡你這種嘴硬的。”
林陽吐出一口氣,聲音很低:“我扛得住一次,就夠了。”
他沒解釋“夠什麼”,只把袖口往下一壓。
影子裡那團黑氣忽然動了。
紅骷髏沒露頭,只伸出一截指骨,硬生生插進鎖格黑光裡。
“嗤——”
黑光像咬到肉,立刻收緊。
紅骷髏指骨當場浮出一圈黑紋,像被燙了一下。
鎖格的扣鬆了半寸。
就這半寸,林陽把手猛地一抽,指節從扣裡脫出來。
他沒來得及鬆口氣,左手食指忽然一陣鑽痛。
不是被咬的痛,是從骨頭裡往外鑽,像有人拿線勒住骨髓。
契約反噬來了。
林陽悶哼一聲,手背青筋浮起。
紅骷髏在影子裡也悶了一下,黑氣抖得很細,像隨時要散。
凡空眼神第一次變了。
他看向地上的影子,聲音壓低:“你果然帶著紅的。”
林陽把手背到身後,硬壓住那股鑽痛:“我說了,我不籤。”
凡空沒立刻再動鎖格。
他盯著林陽的手指,像在掂量:這根命門值不值得現在就斷。
半晌,他把骨筆往紙上一丟。
“行。”凡空說,“你不籤,我記你一筆。三天後你還在外門,我親手送你進磨。”
他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頭看林陽:“你那隻紅的,別再讓它擋。下一次,我先點照骨燈。”
門關上。
屋裡終於能喘一口氣。
王闖癱坐在地上,聲音發抖:“你瘋了……你真不籤……”
張林子咬牙:“不籤才像人。”
顧念盯著林陽的左手:“手。”
林陽把手攤開。
食指指節發白,冷意還沒散,像被勒過一道細圈。更要命的是,骨頭裡那股疼還在擰。
影子裡,紅骷髏的聲音很低,像從縫裡擠出來:“反噬加深了。”
林陽問:“你怎麼樣?”
紅骷髏停了半息:“我擋得住一次。”
它又補一句,聲音更啞:“再擋一次,我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