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三更半夜的食客（1 / 1）
梁姐預測老崔要讓我去二樓？
我也有這樣的感覺。
老崔在一樓大廳的時間越來越少。整天都在外面浪，也不知道在幹什麼。
有人說他跟睡在天橋底下的流浪漢一起偷雞摸狗。
有人說他跟頂尖的富豪坐在遊艇上指點江山。
反正一樓大廳基本都交給我了。只要我拜訪完客戶回到麻將館，他就玩起了失蹤。
而麻將館的牌友們都非常自覺。
打完一場牌後，他們自己掃老崔的二維碼把桌子費給老崔。
麻將機也是自動麻將機。
其實麻將館一樓基本不需要服務員或者老闆。
但是總是有不怕死的人非要跟本店須知硬著來，那就需要店裡的人出手了。
不過，觸犯本店須知也並非百分百會招致禍患。
而我倒是越來越適應麻將館裡的生活。
不知不覺之間幫助了一些人，手上生命線的紅色部分也長了一點。
我一直想看二樓的服務員的生命線，但是找不著機會。
比如梁姐。
她的手要麼縮在袖子裡，要麼攥成拳，要麼掌心不在我的視野範圍內。
顯然她對我還有一定的提防。
不愧是二樓的。
難道二樓的服務員都是一樓的服務員晉升上去的？
我問道：“二樓還有那麼多的服務員，每個人都有他專屬的故事嗎？”
梁姐說：“應該是這樣。其實我跟他們也不是很熟。二樓的人都不怎麼愛說話。其實我在二樓的時候甚至在麻將館的時候都不怎麼說話。我只有走出麻將館，才會跟人先聊這麼多。然而，故事最多的是老崔。你多找老崔問問。他能跟你講上一千零一夜，都不帶重複的。”
我說：“我也是這麼想的。說不定老崔是個老不死的，一直從清朝活到現在。”
麵館的老闆老範突然說：“精彩！梁姐，先不管你們老崔是什麼人，先來吃麵吧。以前我還以為你們二樓的人都是啞巴呢。以後你們麻將館的人每天都來講故事，我就每天送你們牛肉麵吃。”
說話間，兩碗香噴噴的牛肉麵端了上來。
這老闆說話算話，夠勁，能處！
說故事講得好就免費吃麵，果然兌現了。
“當代蒲松齡就是你了！”我讚道。
“有機會倒想見見蒲松齡呢。”老範呵呵笑道。
這時候已經是凌晨兩點多了。
太平麻將館不太平。這太平面館太平麼？
老範和老崔的關係可是不淺。
我一邊吃麵一邊問老範：“你們店一般開到什麼時候啊？現在都凌晨兩三/點了，會不會打擾你休息啊？”
老範摸出一把瓜子磕了起來，說：“沒關係，我們通宵營業。”
我驚道：“那你不要活活累死？”
老範笑道：“一個人的話肯定要累死啊。我和我的員工輪流著守店。一般我守晚上，他們守白天。”
這家麵館不大，就四張桌子。
早上的生意好，都是來過早的。
晚上的生意也不錯，做麻將館的生意。
其它時段的生意一般般。而店裡的幾個店員經常換，估計吃不了搞餐飲的苦。
我隨口問：“一般凌晨兩三/點鐘很少有人來吃麵吧？”
老範說：“不一定。有時候客人挺多的。有時候只有一個人來默默吃麵，三更半夜，也不說話，低頭吃麵，看不見臉，有的人還喜歡自言自語，一個人守店有點可怕。”
說話的時候有個人進來了。
這人也不是陌生人，是附近文具店的老闆。
他叫章回。
據我觀察，他好像是個彎的……有一次我去他那買訂書機。付錢的手，他抓著我的手摸了半天。
我去……
反正沒見到他老婆和孩子。
他為何這麼晚來吃麵？
文具店不至於通宵營業吧！
估計在麻將館玩來著。
他也是麻將館的常客。
經常為了搓麻將，連生意都不做了，捲簾門一拉，麻將桌一坐，炮火連天。
但是我發現此刻章回的臉色有些難看，嘴裡罵罵咧咧的，好像跟人家吵架了，又好像是有人欠他錢不還。
反正一副找茬的模樣。
我不由得替老範擔心。
做生意的，都講究和氣生財。碰到心情不好的，喝醉酒的，故意鬧/事的地痞流/氓，老闆們可都不好受。
章回嘴裡叼著根菸，看著老範，說：“講故事就有牛肉麵？我也有故事。我也講一個。你也給我一碗牛肉麵吃。”
咦，章回咋知道這個規矩？
難道他一直在附近聽我們講話？
老範說：“我是在效仿蒲松齡。你的故事講得精彩的話，我就免費送你牛肉麵吃。要是講得一般的話，那就不給了。”
章回說話很衝，叫道：“那你這不是欺負人嗎？故事講得精彩不精彩，完全聽你這個裁判一個人的。”
三更半夜的，他這麼大的嗓音，顯得格外的刺耳。
他不像是來吃麵的，像是來打架的。
老範雖然是個好脾氣，但是並不慫，嘻嘻笑道：“是啊，因為牛肉麵是我的，所以一切我說了算。我想給誰就給誰，完全看我的心思。我高興，流浪漢白送三碗。不高興，衙門的人來了我也不鳥他。”
章回說：“我不管你鳥不鳥，反正我講完一個故事，你就要給我一碗麵。”
然後他就開講了。
我倒是期待他能講出好故事。
他扔掉菸頭，說：“有一根火柴，有一天頭癢，就不停撓頭，結果把自己燒著了。哈哈哈哈哈。”
他講完了，自顧自大笑。
我們三個人面面相覷。
章回大感得意，說：“我的故事講完了，快給我牛肉麵，加兩份牛肉。好餓！麻利點！”
我心裡吐槽，什麼鬼？
老範也是一愣，笑著說：“你這是什麼故事？明明是個冷笑話。你要是真好好地講精彩的故事，我肯定不會昧著良心說不精彩。但是你這種爛大街的冷笑話……還是自己花錢買面吃吧。你大小也是一個老闆啊！”
章回卻勃然大怒，說：“她講的是故事，我講的就不是故事？你是不是瞧不起我？是，我不是大學生，我家也沒錢，我也沒有買房，所以你就瞧不起我？憑什麼！為什麼世道對我這麼不公？我也沒做壞事。我最後一次問你，你給不給我牛肉麵？不給我面就是不給我面子，我就把你這個店給燒了！什麼素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