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殺狗(1 / 1)
攔路之人自不必多說,正是昨夜晚間就謀劃好,要於今日清晨時分,在沐河城西,聯手截殺耶律望河的魏頡與許靈霜。
除去了頗為礙事的假眉假須和厚實氈帽,魏頡神采煥發,挺身立於白茫茫的雪地之上。
面對不遠處馬車內,綠服公子耶律望河那怒氣衝衝的質問,他端正面部神態,報出家門名姓,並自稱“中原大好男兒”。
豈料此言一出,站在自己身邊的許靈霜,亦用一模一樣的句式,報上了自己的身世背景和真實姓名,最後則以“中原大好女兒”這句言語作為結尾。
魏頡忍俊不禁,低頭調侃:“小霜兒,你這大好女兒……未免有些不倫不類了罷?”
腰別兩根赤金硬鞭的碧玉少女許靈霜,也已事先將擋臉的深紅色面紗摘去,她嘟著嘴,輕“哼”一聲,仰頭瞧著一臉玩味的魏頡,不服氣的說道:“怎麼啦,就許你是中原大好男兒,不許我是中原大好女兒?《木蘭辭》裡頭的小木蘭,就曾說過‘誰言女子不如男’這樣的話,你們男兒是好,可誰言我們女子就不夠好了?”
魏頡淡淡一笑,緩慢地稍稍點了點頭,服軟應承道:“好,中原男兒好,中原的女兒更好!你小霜兒就是好之又好,好上加好,好得不能再好,行了麼?”
許靈霜開心的“嗯哼”一聲,隨即露出一副甜甜軟軟,宛如蜂蜜奶油的美好笑容。
明明一場必分生死的廝殺大戰在即,二人卻依舊風輕雲淡。
魏頡注視著花季少女的那張沁人心脾、動人心絃的甜膩笑臉,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掐捏了一下,湊近後用調戲的語氣,低聲開著玩笑:“要不怎麼說咱們中原人傑地靈呢,像什麼北方天燭國,西域諸國或是西南大黎國,我就不信那種蠻夷之地,會有像你這麼好看的姑娘。”
生來愛美的少女許靈霜,被如此一誇,笑意變得更甜,她咧開嘴,露出一排整整齊齊,若玉砌粉雕的亮眼白牙。
也不知她究竟是謙虛低調,還是單純妄自菲薄,小手輕拍了幾下魏頡那光潔白皙的右側臉頰,說道:“那是你還沒去過那些地方,什麼時候等你去過了,見到那裡真正美若天仙的姑娘,就要懊悔,為何當初眼光那麼低,連許靈霜這種普通長相的小丫頭都覺得好看……”
魏頡將四根手指,搭放在許靈霜的紅嫩嘴唇上面,示意後者噤聲,莫再多言,緊緊盯著小霜兒那對晶瑩剔透恰,如玲瓏寶石的極品眼眸,由衷讚美道:“那等胡虜遍地走,煙瘴滿地有的處所,焉能生出這般水靈的眼睛?你若是普通,那這世上可沒人不普通了!”
身在馬車簾子後面的小燭龍殷望,死死盯著這對臨陣前,竟還留有閒情雅緻打情罵俏的俊美男女。
他來到大禹國的領土界域,已足有半年時光,又是專門衝著招募各路英豪大能的目標而來,自然對中原武林群雄的那些正邪過往和傳奇事蹟,聽聞並打探了不少。
早就聽說過天下十大魔道巨頭的鼎鼎大名,其中排在榜單第八的許焰,綽號為“赤焰魔君”,要知大禹王朝魔頭排行榜,可不像天燭國所謂的刺客榜一樣,水分那麼大,隨便殺幾個社會名流或是上層人物,就能輕鬆排進去。
只要能在中原魔道,無數邪派高手中,躋身排入前十,那基本上就板上釘釘,有七階地煞境的修為了,那赤焰魔君許焰既排在第八,其武道實力以及殺人的數目,自是不言而喻。
按照中原那個“虎父無犬子”的說法,那名腰別金鞭,身穿紅色裙子的小丫頭片子,既然是魔君許焰的獨生女,又敢誇口自己是什麼“中原大好女兒”,那她如今的境界,又該抵達哪一階層了?
先不去管許焰之女為何會出現在這裡,真正令耶律望河感到震撼的,是挺身立在許靈霜旁邊那名穿有藍色襖子的年輕人。
那腰間懸劍的傢伙,剛才居然自稱是狼煞魏魁的獨子?!
韓將軍不是明確說過,他那侄兒魏頡已被冰殘劇毒給毒死了?
那眼前這名劍客是誰?哪個吃飽了撐的傢伙,跑到這兒假扮魏魁之子來嚇我?
還有,我的行蹤和身份那般隱秘莫測,我與這小子又素無瓜葛,他為何會半路殺出來攔在此地……
小王爺殷望神思騰轉,各種揣測,推演出無數種可能的解釋,卻怎樣都沒法順當的自圓其說,腦海頭緒混亂已極,心下咬牙篤定:“不管這小子是不是魏魁那廝的狗兒子,既有膽子,敢無禮之極的攔在此處,說自己是什麼‘中原大好男兒’,那想必多半隻能是來者不善了,穩妥起見,我且最後再探他一波虛實。”
貴為天燭南院大王小兒子的耶律望河,衝站在前面雪地裡的那名佩劍男子高聲問道:“爾當真是那魏魁之子?”
魏頡聽得此問,不屑的嗤笑一聲,斜著眼朝問話之人瞥去,“沒錯,我是魏魁的獨生子魏頡,我爹以前打仗的時候,認了你爹耶律鎮江作乾兒子,所以我爹是你爺爺,你爺爺是我爹,按輩分排,我可以算是你爹,來,乖兒子,快喊一聲爹來聽聽。”
綠服公子耶律望河一怔,旋即意識到自己受到了極其嚴重的羞辱,登時勃然大怒,瞪著眼睛,嘶聲暴喝:“你小子著急投胎,那我便送送你!祁富,你第一個上,若能把那小王八蛋捶死,回去讓我爹封你做親兵都尉!”
“不用等回去,你爹我,好端端站在這兒呢。”
魏頡這會兒功夫,仍不忘討這名異族小王爺一番便宜。
那個姓祁名富的虯髯大漢,原本對那個從韓驤口中知悉,擁有四階洗髓境修為的魏頡心懷恐懼。
但聽得天燭小王爺說事成以後,要封自己做能隨意調遣數千名兵卒的武職都尉後,曾在軍旅行伍落魄,而當了逃兵的祁富,霎時間眼紅耳熱,懷著憑此一飛沖天,成為人上人的念頭,秉持著“富貴險中求”這一經典想法,緊緊握住手中的長柄巨錘,咆哮著朝前頭不遠處的魏頡衝了過去。
腳踏被積雪覆蓋的草地,每一步落腳之處,皆有純白雪塊粉屑,往邊上砰然綻開,足可見其步履沉重,渾身本命真氣有多麼的雄厚霸道,純陽至剛!
漢子竭力揮動那柄足有兩百斤分量的金錘,風聲呼嘯獵獵,震透耳膜,若陸地金龍嘶吼,氣勢無疑恐怖盛大到極點。
伴隨一記穿雲裂石的狂吼,昔日劍南道金龍門上位成員祁富,猝然使開一招“玉獸擲下海神驚”,那顆猶比人頭大上一圈的鋥亮錘首,在旋轉數圈之後,極速落了下去。
那名身穿孔雀藍綢緞襖子的佩劍男子,很是託大,不閃不避,任由亮金巨錘,結結實實擲在了自己的腦袋之上。
“贏了!”
大髯祁富見一錘得中,心頭頓時喜不自勝,仿似那親兵都尉的官位頭銜,已然擺在了眼前,唾手可得。
誰料這一擊當頭落下,恰同砸在了一鼎金剛不壞的鐘磬上面,“咚”的一聲悠揚清響,挨錘者絲毫未受損傷,仍是穩如泰山,悠哉負手而立,姿容十分瀟灑。
持錘漢子悚然變了臉色,正欲撤錘往後退避,但見那名彷彿有佛門大金剛體魄護身的年輕人,緩緩抬起一條胳膊,握緊右手,往上勾出一拳,那柄兩百多斤的巨型金錘,就這樣被擊得脫手而出!
祁富雙手虎口處筋肉撕裂,他強忍劇痛,扭頭轉身就跑,慌不擇路,狼狽而逃。
憑靠青龍體魄硬扛下一發兇猛錘擊的魏頡,提膝踹出一記正蹬腿,重重蹬在祁富那顆長滿蓬亂鬈髮的後腦勺上。
眨眼間,那顆滿是蓬草般亂髮的大腦袋,與脖頸生生分離,遠遠飛了出去,在雪地裡不斷翻滾幾丈後,方才停止,頭顱滾過的地方,留下了一條很長的猩紅血線。
那具無頭死屍很快就頹軟,倒在了地上,斷首處有血液如泉水般滾滾湧出,印出一大灘可怖的殷紅。
眼見金龍門巨錘祁富,被魏頡一腿踢斃,車廂內的小王爺耶律望河怒氣更加熾烈,熱血湧上腦門,頭皮發麻,他再次暴聲吼道:“李天南、李海北,你們給我上!打死那個姓魏的混蛋,我讓我爹賞你們做千夫……不,萬夫長!”
兩名穿有大紅僧袍的禿頭武僧,在重賞之下,精神亢奮無比,雖有祁富斷頭身亡作為前車之鑑,他們卻也管不得這些死生之事,此刻皆豪氣干雲,把持著長棍朝前急衝而去。
未等大膽哥出手殺敵,朱丹裙少女許靈霜搶先大聲叫道:“這兩個留給我來對付!”
說著便即用力攥緊雙拳,那對金剛白玉鐲,霎時發揮了應有的玄幻神效,兩顆拳面,俱被羊脂般的瑩彩光澤緊密覆蓋,小丫頭身形疾掠,踩著積雪殺向了姓李的兩名光頭武僧。
李天南和李海北這對孿生兄弟的作戰,配合甚是默契協調,幾乎在同一刻,揮落了手中那根縈滿本命真氣,異常結實堅韌的長棍。
許靈霜側身避開凌厲駭人的第一棍,施展魏頡自創的長嘯拳法,天地清明,神龍長嘯,威速兼備的一拳,正中李天南的前胸要害,紅衣武僧立時口噴鮮血,躬身若蝦米,倒飛了出去。
“篤”的一聲,第二棍挾帶碎石勁道,劈風而下,力度毫無保留的傾洩在了許靈霜身上,朱丹裙少女肩頭驀地吃痛,幸有寶物春泥軟甲襯身,倒也未受什麼要緊的創傷。
她單手一撈,及時擒拿住了那根長棍,胳膊順帶拉扯,身子借力縱前迫近,左拳迅猛精準遞出,最是硬實的拳鋒,正正好好勾中了李海北的下巴,力道打得極實極透。
那禿頭淫僧,不僅下顎骨當場破裂粉碎,連顱內柔軟的腦仁都被震得稀爛成渣,嘔出一口老血後,即仰天靠倒了下去。
順利擊斃一人後,許靈霜自覺適才那一擊,並沒徹底將敵手誅殺,掉頭奔向了另一邊滿口盡是鮮血,但猶躺在地上拼命喘氣的李天南。
那賊禿靠著淺學來的一點佛門大金剛印,扛住了那一拳,僥倖不死,眼下見到那紅裙女“閻君”,竟再度朝自己襲來,駭得急忙掙扎起身。
許靈霜連半分慈悲心腸都欠奉,一腳踏住李天南的後背,將他的身軀用力釘在雪地上,接著傾盡全力,往下砸擊一拳。
凌冽拳罡所至,紅袍僧人的那顆圓潤大光頭,瞬間如西瓜一樣爆裂,腦漿和紅血,在白雪鋪就的地面炸了開來,場面相當血腥、殘酷!
就在許靈霜拳斃李天南的時候,碧落劍宗掌門天景乾的四名兒子,抓住機會,從馬車車廂中飛奔而出,白雪草地有四道純潔白影閃掠,四名白衣,持劍直直朝許靈霜刺去,殺氣勃然催生,一陣威勢不俗的劍氣浪潮,奔湧向了那一襲缺乏防備的花季紅裙。
見四名劍修在最佳時機,一齊動身出手,小燭龍殷望大喜過望,忙不迭高叫道:“若能宰了那丫頭,你們以後就是司中統軍使了!”
還未等四柄長劍觸及許靈霜的身子,恍惚間,即有一條形若蟒蛇的青綠色芒氣,震盪甩擺而來,極粗極長的“青蛇”,以雷電般的速度,掃過天英坤、天風坤、天俠坤、天烈坤四人的身體。
僅僅一呼一吸之間,英風俠烈四名白衣劍修,無一例外,都以煞是慘烈的姿態,肢解而亡,血染雪地!
第一次用上官白檀佩劍手刃敵寇的魏頡,單手握持神劍青霜,飛身來到少女許靈霜的身邊,柔聲問道:“小霜兒,你還好吧?”
朱丹裙小丫頭小幅度點了點頭,語氣嬌軟的應聲道:“已經沒事……對不起大膽哥,剛才我是我太大意了。”
魏頡摸了摸許靈霜的小腦袋,十分寵溺的說道:“道什麼歉啊?有我在,必不可能讓你受傷的。”
望著這一幕的耶律望河,氣得肺都快要爆炸,那對該死的狗男女寸傷未受,自己這邊就已經整整損失了七人!
既然七人都已不幸殞命,那再多一人也無傷大雅,小燭龍殷望破罐子破摔,衝邊上的那輛馬車喊道:“古林,你要是贏了,我把南院所有名氣響亮的妓院花魁,都送你床上去,讓你盡情玩上個七天七夜,然後再讓我爹封你做那司武長官,言出必踐,絕不反悔!”
綽號“風流倜儻俏郎君”的古林,身為在中原各地花叢,“採蜜”多年的閱女聖手,頭腦聰明得不是一丁半點,他親眼看見祁富、李天南李天南和英風俠烈四兄弟,都在幾個交手間就被屠戮殆盡,自識斤兩水平,又豈能不知,眼下衝過去,除了一個“死”字外,再無別的下場?
但為了不被小王爺遣派冥琴二鬼,或是那具屍骨魔兵殺之而後快,此時也只能心不甘情不願,慢步走出了車廂。
但見那名臉色慘淡無光,好似在冰窖裡生活許多年的採花賊古林,神情十分鎮靜,並未表現出幾分害怕,這倒讓魏頡和許靈霜都感到有些莫名的好奇。
那個身穿繡花綢緞的錐臉男子,正視著魏許二人,朗聲道:“我乃萬花叢中過,片片都沾身,風流倜儻俏郎君,古林是也!爾等技藝超群,我已有所見識,不知二位有沒有膽氣接我一掌?”
魏頡有劍俠青龍體魄證身護體,哈哈一笑,不假思索的答道:“這有何不敢?儘管出招便是。”
閱女聖手古林大感喜悅,咧嘴道了聲“好”,在距離二人幾丈開外的地方,擺出攻伐衝刺的架子,驀然間雙掌齊推,立刻有一股體型不小的極寒氣浪,從其掌心噴湧而出,猛地襲向了前方的魏頡與許靈霜。
當魏頡摧出蘊藏在體內的紫霄真氣,將那股冰藍色的寒冷氣浪,撥盪開去的時候,那個貪生怕死的採花大盜,已獨自朝另一個方向,撒丫子跑路了,邊跑邊頭也不回的喊道:“這是本大爺從廣寒劍宮裡偷學來的玉兔真氣,可寶貝著嘞,二位就好好受用吧!”
遙望那廝愈來愈渺小的背影,自認被其哄騙了的魏頡,皺著眉,輕嘆口氣,伸手拔出腰間的那柄血靈劍朝天闕,瞄準那名衣著甚是華彩的“俏郎君”,並慢悠悠刺出了一劍。
一道雪白氣機,驟然筆直往前縱去,“噗”的一下自賊人古林的後背心貫入,再從前胸快速透出。
可憐一代風流倜儻採花公子,頃刻間,便默然身死於“孤煙直”的意氣劍罡之下!
至此,中原八條投靠了異族小王爺的漢奸走狗,悉數殞身敗亡。
“狗都已殺完了,該換‘人’上來了罷!”
左手握血靈,右手持青霜的魏頡,衝著最後那輛還剩有四人的馬車車廂,振聲喊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