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此劍名朝天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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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自己花費足足半年光陰,方才勉強招募來的八名江湖僧人武夫,還有劍修,此刻無一尚存,盡數被前頭那對殺千刀的狗男女屠殺消滅,車廂內的綠服公子耶律望河欲哭無淚,說不出的鬱悶。

這八個傢伙雖然本事不大,修為不高,且都是處在武林邊緣的下九流角色,但好歹是自己一個接一個招攬過來的。

金子銀子,還有口頭立承諾的唾沫星子,都著實費去不少,這就全被殺沒了?

而且和殺條街邊野狗相比,輕輕鬆鬆根本就沒多出幾分氣力?!

天燭國人素來最是重諾守信,適才雙方廝殺那陣,小燭龍殷望喊出來的親兵都尉、萬夫長、司中統軍、司武長官等軍職,可不是空口白說,騙騙人的,只要他立下了此等承諾,等回國,就定然會讓爹爹幫忙實現,有言必餞。

畢竟那個姓魏的混蛋小子,是狼煞大將軍魏魁的獨生子。

既是父親昔年心腹大患,甚至可說是生平死敵的後代,耶律望河此番倘若能帶著那小子的人頭回去,南院大王耶律鎮江見之必定心存歡喜,屆時什麼官位爵銜賞賜不下來?

然而眼下的情況卻是,八人盡喪,魏魁之子魏頡,卻連一根毛、一片皮都沒有掉!

事已至此,若再殺不了攔路阻截之人,那恥辱可就真的太大了,未等小王爺開尊口,兩道濃重黑影,幾乎是以彈射的詭異形式,從廂內飛掠了出來。

定睛瞧去,但見兩位披穿純黑斗篷的蒙面斗笠客,已並肩盤腿,坐在了鬆軟的雪地之上,將那副呈棺材模樣的神秘物事,橫擺擱放在二人膝頭,扯去上頭緊緊包裹著的那層黑布,裡面裝的,原是一架通體銀灰色,綴飾有各種純白奇幻花紋的七絃古琴。

冥琴二鬼中的一人,在銀琴的左端猛力拍擊兩下,倏然間即有兩柄小臂長短的銀色細劍,從古琴的另一端孔洞中飛出,隨著二鬼同時往前撥動琴絃,兩柄亮銀短劍,拖拽著耀眼的雪白色流螢,似法寶通靈物一般,朝前劃弧激射而去。

剛好也手持血靈、青霜兩柄劍的魏頡,及時護在許靈霜的身前,以上乘劍術大漠星辰訣對敵,金屬碰撞聲鏗鏘有力,迴盪耳畔經久不息。

年輕劍修不遺餘力,抵禦著那兩柄銀劍帶來的強猛攻勢,只守不攻。

正如昨晚在琅琊王府內的那間隱秘屋室裡,耶律望河親口所說,冥琴二鬼作為天燭國刺客排行榜上,排在第六的“中手”,兩人加一塊兒,大概有五階脫俗境小圓滿的戰力。

魏頡的境界底蘊,雖確乎極其紮實穩固,但終究離五階尚有一層薄膜的差距,當下以雙劍匹敵雙劍,全無戰略優勢不說,倒顯得有些費勁吃力了。

龍鳴聲陣陣,結伴青罡芒氣甩動,一招一式使將出來,決然都是精妙無倫、深奧至極。

然則那兩柄小臂長短的銀劍,在波盪起伏,且變化無窮的琴音氣機牽制操縱之下,攻勢凌銳,殺意可怖萬狀,加之那兩名彈琴引飛劍的黑袍斗笠客,猶自盤腿坐在挺遠的位置,安穩無事,劍氣和劍芒,難以傷及控制者,這一場架,打得頗為艱難困苦。

七根琴絃粗細均有所不同,弦越粗,劍招威力愈重;弦越細,招式速度愈快。

冥琴二鬼合作演奏樂章,或激昂振奮,或婉轉悠揚,或震撼霸氣,或平淡如水。

兩人共有四手,勾、託、劈、挑、抹、剔、打、搖、撮、按、滑、揉、顫……諸多爐火純青的彈琴技法,以獨特聲樂,遙遙控制兩縷雪白氣機,琴音變,劍式亦變,音調忽高忽低,劍法亦忽快忽慢,實在令人難以捉摸透徹。

魏頡右手緊握青霜劍,使開黃沙遮天式,劍罡青芒如長龍;左手把持血靈劍,舞開九星曜日式,劍氣點點若寒星,拼命抵抗那兩條僅不多時,就已粗如白蟒的恐怖氣機。

他雖有青龍體魄強化肉體,但那兩柄銀劍在妙絕琴音的操引之下,竟能不可思議的針對人體心竅脈絡,以及元神內息,施以摧殘破壞。

魏頡深知,若任憑冥琴二鬼的雙劍攻擊,而不加以擋卻阻御,不消短短几個回合,自己多半就要落個心脈崩裂、神元紊亂的下場,就算僥倖不死,也必然成個廢人……

想不到天燭國榜上有名的刺客,竟如此叫人無法小覷!

擾人心緒的絃音愈發急促狂躁,錚錚若戰場兩軍短兵相接,又如浩蕩長江江水拍擊石崖岸邊,顯然那兩個黑衣斗篷客,已迫不及待想要將魏頡置於死地了。

面對愈來愈洶湧磅礴的攻勢,那名手持雙劍的年輕劍修,居然有了持續倒退的危劣跡象,兇險異常!

眼見大膽哥揮舞手中兩柄長劍奮力出招,但仍止不住後撤的姿態,再扭頭望向那兩個不斷撥絃弄琴,一派“高人”氣度的黑衣冥琴二鬼,小丫頭許靈霜不自禁怒從心頭起,狠狠咬緊牙關,取下一直別在腰間的思-春和念水雙鞭,一手握一鞭,毫不猶豫施發起父親許焰的那門成名絕技“燃血魔典”。

短時間內,境界得到了一個較大程度的攀升飛躍,有涓涓鮮血似小紅蛇般從花季少女的兩手掌心流出,很快就流遍了兩根赤金色硬鞭。

轉瞬,雙鞭上頭即有熊熊燃燒的滾燙熱焰攀延附著,火光映照得雪地愈加明亮潔白。

冥琴二鬼餘光瞥見那驚悚一幕,頗感吃驚,急忙採取應付措施,琴聲音樂,猝然間有了明顯轉變,一柄為白色氣機裹挾著的短劍不得不抽身,朝許靈霜極速截殺過去。

可尚未成功阻擋,那襲修為陡然暴漲的朱丹紅裙,已縱身趕至前頭,兩道赤色火龍般的猙獰烈焰,疾奔而出,須臾間衝擊在了那張並不如何結實的銀灰古琴之上,“轟”的一聲,根根粗細不一的琴絃皆被燒斷,連琴板都焚爛毀壞得不成樣子。

既沒了氣機作為遙控,兩柄小臂長短的銀劍瞬間脫力,墜落在地,持雙劍的藍襖年輕人暴然閃身,飄至大驚失色的冥琴二鬼身前,血靈與青霜一起大力劈砍下去,斬掉了黑衣二鬼的項上頭顱!

揮劍殺人後,魏頡緩步走到許靈霜的身邊,低頭瞥了眼兩柄纏繞著熊熊火焰的赤金雙鞭,略微帶著些責備的語氣,道:“下次不許再這樣冒險了,知道麼?”

朱丹裙小丫頭輕輕“哦”了一聲,點頭道:“知道了,下次一定注意。”

魏頡微微一笑,扭頭望向那輛外觀極盡華麗的馬車,眉頭緊緊鎖起,神情十分凝重,沉聲道了句:“最後大的要來了。”

一記渾不像人,倒更似野獸的震天咆哮聲,從車廂內奔湧傳出。

音未畢,一個肉眼根本瞧不真切的身影,已飛離車簾,迅雷電射般,疾襲向了魏、許二人。

那是屍骨魔兵!

魏頡目力非凡,看準那具身披厚重玄甲的魔兵,以武器血靈朝天闕,朝前竭力刺出了一劍孤煙直。

料想不到那個皮膚青黑的枯骨魔兵異常敏捷,抬起兩根乾柴火似的胳膊,護住了要害面門,那一發威勢凌厲的意氣劍招,居然絲毫也奈何不了他。

“當心!”

眼見強大的敵人疾速迫近,魏頡於最緊要的關頭,抱開反應慢了半拍的持鞭少女許靈霜。

那一刻,朱丹裙小丫頭原本站立的那方雪地,被屍骨魔兵一拳轟中,一記石破天驚般的可怖爆炸聲乍響,雪屑紛揚亂濺,地面赫然凹下去了一個巨坑,埋人綽綽有餘。

適才這一下,若沒有眼疾手快的魏頡出手搭救,許靈霜被魔兵的那顆拳頭結結實實砸中,只怕眼下早已是變成一攤骨骼盡碎,血肉模糊的爛泥了!

魏頡兩眼死死盯著遮天雪囂裡,那具披覆玄鐵甲冑的枯瘦屍骨,認出那一招上等拳法乃是“驚天破石拳”,不由得暴怒成狂,他扯著脖子,嘶喊道:“韓驤你個豬狗不如的畜-牲,你連楊叔叔都不放過啊你!”

昔日狼煞將軍魏魁麾下,最得意幹部之一的楊先胄,一擊沒中,立時仰頭大吼一聲,提著兩顆威力之強,足可驚天破石的拳頭,再度朝著魏許二人襲奔衝殺而去。

魏頡以左手血靈劍,又刺出一發孤煙直,迫使魔兵再一次提臂格擋,然後右臂筋肉暴起,摧發內力,甩動青霜劍上那條罡氣青芒,重重抽打在早已死去的楊先胄身上。

那青霜劍芒有大幅削減敵人體魄的功效,覆甲魔兵挨抽後,竟然吃痛得相當厲害,忍不住亂吼亂叫起來,狀若瘋癲。

魏頡見芒氣得手,心下雀躍,揮動左手中的血靈劍,將體內的紫霄真氣摧出,並暫時性阻滯住了那具擁有六階凝丹境修為的魔兵。

口中默默唸誦道訣,霎時間,有五張呈黃、綠、藍、紅、棕五色的玄奇符紙,從魏頡的衣兜中飛出,正是龍虎宮道傲徐行那日贈送的金、木、水、火、土五張道門符籙。

五符俄頃即貼覆在了屍骨魔兵周身。

金符控扼內息,木符摧殘筋肉,水符崩壞骨骼,火符損傷經脈,土符動盪元神。

隨著“砰”的一聲大響,楊先胄屍體煉成的那具屍骨魔兵,內息逆亂,筋肉破碎,骨骼炸裂,經脈絕斷,元神劇震,身子搖搖欲墜,差不多要難以站穩!

手持雙劍的魏頡乘勝追擊,又祭出通靈飛劍冰塞川、雪滿山,飛尺越山海,以及飛斧月湧。

兩柄飛劍深深釘入魔兵頭顱,飛尺越山海貫進並透穿魔兵胸膛,最後再由飛斧月湧,斫斷了魔兵最為堅硬的那根脊柱。

六階凝丹境的屍骨魔兵總算徹底死透,披有玄甲的乾瘦身軀,頹然倒在了雪地上面。

許靈霜為防其詐屍再起,極是謹慎,用纏在硬鞭上的熊熊赤焰,焚燒起屍骨魔兵楊先胄的殘肢敗蛻。

魏頡“噌噌”兩聲,將血靈和青霜兩柄劍分別歸入了鞘中,扭頭對著那輛愈行愈遠的馬車,高喊道:“喂,你手下都死完了,該輪到你去死一死了!”

前方遠處那輛疾行如風的馬車車廂內,穿有春綠色棉質錦服的小燭龍殷望,不停厲聲催促馬伕:“你他-娘再快一點行不行!再快點!你……”

驀地裡,頭頂有亮光灑落,他身處的那間車廂,竟被人一劍削去了頂棚!

快如矯健鷹隼的魏頡,縱身掠入廂內,像老鷹捉小雞崽兒似的,將貴公子耶律望河整個身子提了起來,咧嘴笑道:“走你!”

說罷,即將之遠遠的拋了出去。

貴為天燭南院大王之子的耶律望河,身體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接著背心重重砸摔到地上,若非有那件金絲麒麟軟甲護身,這一下,估計已讓他當場被摔得昏厥過去了。

背部生疼的小王爺癱躺在雪地上面,滿臉盡是恐懼,大聲哀求:“別殺我,求你別殺我……我爹是耶律鎮江,是天燭國南院大王,只要你別殺我,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讓我爹給你!”

掠身趕上前來的魏頡,一腳沉重踏在了耶律望河的胸口,啐出一口唾沫,砸在後者臉上,斥罵道:“你爹耶律鎮江算個什麼狗玩意兒?稀罕你爹的東西?”

年輕劍修拔出腰間那柄金鞘赤刃的血靈劍,握在右手中,清晨的淡淡初陽,照射在血腥味極度濃郁的刃身之上,竟無半分反光。

魏頡注視著那柄已然認主許久的紅等劍胚,正色朗聲道:“此劍名‘朝天闕’,天闕城本是我們大禹王朝的國都,而今卻成了你爹王府的所在地,真是我輩中原男兒莫大的恥辱!他日我定要親身趕赴天闕城,誅殺狗賊耶律鎮江,為大禹百姓出一口惡氣!”

言語甫畢,一劍橫過,就這樣迅速割下了耶律望河的腦袋。

彎腰拾起那顆死不瞑目的大好頭顱,單手高高提著,魏頡輕嗤一聲,感嘆道:“那牛鼻子老道說我‘命裡與龍為難’,今日我手刃小燭龍殷望,倒也應了他的卦語。”

沉默片刻後,又自言自語道:“不管是殺胡箔、常雀兒為上官前輩報仇,還是殺耶律鎮江為中原百姓出氣,都要我親自去一趟天燭國那龍潭虎穴才行啊……罷了罷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我要殺的人可不止他們三個那麼少!”

將父親曾經的得意幹部,楊先胄楊叔叔的骨灰安葬好後,魏頡手提耶律望河的那顆腦袋,又去了城裡的琅琊王府一趟。

人頭端正的擱放在府門外面,地上則留下了一行字字皆大如斗的血書——“殺人者,狼煞之子魏頡是也!”

不去管那個已鬼迷心竅,心甘情願淪為漢奸的二伯父韓驤,魏頡認定此生伯侄二人,已絕不會再相見,遂攜上紅裙少女許靈霜,繼續往西北方向策馬趕去。

離開琴州,終於出淮南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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