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玉人裂痕(1 / 1)
那座名為龍虎的大型宴會酒樓內,現今仍全身完好無損,半點兒傷勢都沒有的,就只剩下不過三人。
背後懸浮有一面霞光豐盈的玄幻圓形彩鏡,周身縈繞陪伴有一白、一黑、一紅、一藍四柄細小靈氣飛劍,兩手把持裹纏彩光的白玉精緻雕棍,被封為“天下第一美男子”的白玉郎聶柔。
以及那兩名身著奇裝異服,整體造型與中原人懸殊大異的“西域”男女。
隨著神仙氣息很重的聶柔聶容止,一番指名道姓的吆喝高叫,身穿孔雀藍綢緞襖子的金須男子,不得以停下了邁步出門的匆忙腳步。
慢悠悠扭轉過挺拔身子,摘下了那幾叢用於遮擋容貌的金眉和金須,“西域男子”頓時露出了一張,頗具南方人五官長相的清秀俊臉。
他身旁那個穿有朱丹色霓裳裙子的細瘦小丫頭,也緊跟著取下了遮臉的深紅色薄紗,原是一名姿容俏麗,明顯是中原血統的鵝蛋臉少女。
已無金眉金須的年輕劍修魏頡很是無奈,撇了撇嘴,衝屋內的長髮美男苦笑著自我調侃:“那個,我魏頡一介無名小卒,何勞駕聶前輩特意專程跑一趟呀,辛苦了辛苦了!”
披有一襲紫紋青衫的聶家公子忍俊不禁,仰天哈哈大笑了一陣,擺了擺手,嗓音溫潤富有磁性,朗聲叫道:“哈哈,魏公子,你這可太過自謙了些!你可是連當今聖上都點名道姓,務必要拿下腦袋的人吶,昔日我朝狼煞大將軍魏魁獨生子,今日劫法場救反賊,名震中原,婦孺皆知,響噹噹的大人物!若這樣還自稱什麼‘無名小卒’,會否有些太過荒唐了些?”
魏頡也便應承著扯了扯單邊的嘴角,乾笑幾聲,改換了一個不再扭捏造作的稱呼,迷惑地問道:“喂,小白臉兒,你究竟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
玉人聶柔的脾氣和修養,都可謂上佳,即使被當面喚作“小白臉兒”,也絲毫沒有因此而著惱,沒有感到不爽,嘴邊仍留有一抹溫雅醉人的淺笑,淡淡回答:“西湖南鬥派掌門孟長生之女孟幻,你可認得?你的情報以及行蹤,都是她給我的。”
曾與孟家獨女在滿月樓內胡天胡地、陰陽倒亂過的魏頡,一聽便即明瞭,心下不禁暗道:“好一個叫人腦殼兒疼的‘大女子’,為了取我的性命,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連這等借刀殺人的手段都用上了……罷了罷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正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管你什麼冬爺夏爺,既然來都來了,那今日就把你打成冬瓜!”
並不知悉自己平白多了個“冬瓜”綽號,英武司冬部首領聶柔語氣平緩,道:“我專門從皇都天啟城而來,這一趟行程,就只是為了擒拿你魏頡,這一件重要事,至於對付那一夥兒什麼飛花十二令,我壓根兒就沒存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想法,不過是順手為之罷了。既然入了我聶柔的眼睛,那就隨便抓了吧,反正也不怎麼礙事,稍微多費點時間而已。”
頓了頓,接著道:“她們不過是幾隻偷糧食的小老鼠,抓回去最多能被義父隨口贊上幾句,我來抓還是別人去抓其實都一樣,功勞大不到哪裡去,畢竟那些被她們偷出來的皇宮財物都已經追不回來了。而你就不一樣了,你可是隻相當厲害的大害蟲,提著你的人頭回去,多半皇上都要高興的親自接見我,你說哪個更值錢些?”
魏頡衝其翻了個白眼,十分沒好氣,挑著眉問道:“一會兒說要擒拿我,一會兒又說要摘我的人頭,你這到底是準備將我生擒歸案,還是打算直接要我命啊?”
聶柔輕呵一聲,眯著眼睛,優哉遊哉道:“看你自己咯。若是乖乖束手就擒,就生;若膽敢有所反抗,那就死。”
瞧著青衫客那副隨意斷人生死,始終保持俯視對手,那份自負輕率的模樣,魏頡心頭沒來由湧起一股濃濃怒意。
年輕人偏頭往滿是死屍的地方啐了一口唾沫,厲聲喝罵道:“果然跟當官的沒什麼好聊,一開口就滿是官僚做派,如同狗屁一般,聽了就反胃,真他-媽令人作嘔!”
墨瀑長髮垂至腰間的玉郎聶柔攤了攤手,嗓音低沉下去,下頜微收,陰森森的說道:“既然沒法聊,那不如直接動手。姓魏的,你想我如何殺你?飛劍怎麼樣?這四柄飛劍,你想死在哪一柄劍下,今兒我心情不錯,由自己來選吧。”
魏頡聽得這話,更是立時怒上心頭,滿腔盡是憤慨之氣,呲牙咧嘴,喝罵道:“你這小白臉兒未免過於囂張了點,難不成以為就你有飛劍?”
語罷,魏頡心念閃動,迅速御出了深深隱匿藏於袖中的冰塞川與雪滿山,兩柄巴掌長短的仙家細小飛劍。
盯著魏頡身邊那兩柄深藍、墨綠色的懸空靈動飛劍,冬爺聶柔秀眉微顰,心中疑惑不解,思量揣測:“孟幻不是說這小子只有四階洗髓境大圓滿的修為境界?四階之人,何來本命無上劍丹,又怎會有御劍戰鬥的本事?莫非是那女的存心哄騙了我……”
“得了得了,快別瞎猜了,你大爺我還沒六階凝丹境呢!”
魏頡坦率直言,“我練有一門特殊的御劍功法,即使體內沒有無上劍丹,也能夠御劍殺敵,滿意了吧。”
聶柔眉心頓時舒展,他微微一笑,反正這樓內也無外人,便也不再有所忌諱,由衷讚賞道:“不愧是大英雄狼煞之子,果然性子夠直爽豪邁,真有名將風範!”
魏頡對這個面如白玉的聶姓俊公子,絕無半點好感,本打算出言辱罵一句:“是啊,我也不至於自己明明有爹,卻還認別人當什麼義父。”
但轉念一想,自己與眼前之人,其實除了所屬陣營對立外,其實從來並無甚麼深仇大恨,他今朝要於此地殺自己,自己也決計不會手下留情便是了,遂把那句已到嘴邊,刻薄尖酸的羞辱言語縮了回去。
伸手貼在身旁小丫頭許靈霜的背上,在其周身外部,覆蓋了大量護體防禦用的珍貴紫霄真氣,興致忽起,低下頭,溫言向小霜兒調笑道:“你覺得那個小白臉兒長得帥嗎?”
許靈霜快速瞥了不遠處的聶柔幾眼,點頭小聲說道:“是挺帥的……不過遠遠比不上大膽哥你就是了。”
魏頡哈哈一笑,頗有自知之明的道:“小霜兒,你這可真是睜著眼睛說瞎話,我就喜歡你這性子。既然你覺得我比他帥,那咱們就聯手把他幹掉,好麼?”
說著將腰間的血靈劍和青霜劍兩柄武器,同時拔了出來,血靈劍龍鳴震耳,青霜劍芒氣奪目。
雙劍緊緊把握在手,天下我有,真正是意氣風發!
有紫霄真氣和春泥軟甲兩層堅實防護的許靈霜,甜膩一笑,重重點了下頭,自通道了句“好”,當即掣出別在腰際處的兩根赤金色硬鞭。
催動莫忘山莊姬老大之女姬小小,偷偷教給自己的那套氣機牽引法門“攝提訣”,青雲真氣如若陣陣青雷般,縈纏在了左鞭思-春之上。
再施為得到丹爐大法,改良精進過的“燃血魔典”,血線淌遍右鞭念水,倏然間即有赤紅色熊熊烈焰附著了在了上頭。
左手青雷右手赤焰,無疑均是絢美且華麗,如仙界神物!
左右手各握有一劍的魏頡,兩腿岔開挺胸站立,眼神振奮閃爍,煥發無限精光,他扯著嗓門,叫喊道:“哎,那邊的那個小白臉兒,你有法寶我也有法寶,你有劍我也有劍,你有人我也有人。只是你的法寶和劍肯定沒我多,你只有一個人,而我這裡則有兩個,這場架可不公平,還敢打嗎?”
手持兩根雕欄彩棍的聶容止面容略顯和善,抿嘴笑了笑,淡淡的應道:“打呀,怎麼不敢打?你的修為境界還沒到六階呢,而我已在六階凝丹境小圓滿逗留了兩年,這場架本就不公平,你都敢打,我聶柔又有何不敢?”
魏頡深吸了一口氣,繼而豪氣干雲,振聲應戰道:“那好,今日,咱們就在這座樓內硬碰硬幹一架!”
龍虎樓外,風雪交加。
龍虎樓內,有一龍雙虎。
這場註定不公平的二對一之戰,在所難免!
雖無一顆本命無上劍丹,卻仍可御使飛劍的魏頡暗中揣度:“我如今已有了五階脫俗境小圓滿的修為,而小霜兒,也已初入四階,境界靠著燃血魔典,可在短時間內,摸到洗髓境大圓滿的水平,這樣一來,兩個人加一塊兒,即勉強可以看作是兩名五階脫俗境的修士,兩個五階聯手對付一個六階,這一仗大有可為!”
身穿孔雀藍綢緞襖子的年輕人念頭忽閃,意氣陡生。
冰塞川、雪滿山兩柄細小通靈飛劍,靈犀所至,瞬間即蒙敕令,前衝而去,掠裂空氣,直奔前方那名青衫黃綬的俊面公子。
原為劍修,後改練棍法的青衫聶柔,心意與飛劍緊密相聯,殺心一起,朝三、暮四兩柄飛劍當即也飛掠上前,一白一黑兩劍與深藍墨綠雙劍交鋒,並纏鬥在了一起,金屬鏗鏘聲,異常刺激震撼。
聶容止很快再驅策火蛇、水龍兩柄早已認主的強勁飛劍,這次選擇的誅殺目標,改成了那名手持雙鞭的朱丹裙小丫頭。
一紅一藍兩柄細長飛劍,如兩尾靈活鯉魚般,在半空中“遊”向了許靈霜。
身為赤焰魔君愛女的她,霎那間雙鞭齊力往前一戮,左鞭和右鞭之上,分別有青色和赤色的兩條悍猛氣機“蛟龍”磅礴而出,青龍、赤龍配合協作,雙蛟驀然化成一條青紅大龍,“砰”的一記巨響,在那一刻,與兩尾紅藍“小魚兒”撞擊在了一塊兒!
兩柄由六階凝丹境小圓滿劍修摧發出的,殺力和威勢俱駭怖到極點的飛劍,就這樣被阻隔擋卻了下來。
魏頡懷著對紅裙小霜兒實戰能力的充分信賴和肯定,冒著風險,並未出手救援相助。
而是看準英武司冬爺策使火蛇水龍的那一瞬,在那寶貴無匹的一剎那,以右手中的血靈劍刺出了一發意氣劍招“孤煙直”,雪白罡氣筆直前去,精準襲向了聶家俊公子的胸膛!
就在洶湧劍罡,即將迫近聶柔身體的時候,靈寶碧海飛金鏡頃刻化成一面,極端結實的胸甲圓形盾牌,自發性擋在了自家主子的前胸要害位置。
魏頡趁此絕好良機,縱身掠至前頭,依舊是以青霜劍,使開大漠星辰訣之黃沙遮天式,再用血靈劍舞動九星曜日式,攻守兼備出彩,各類動作雖稱不上真正意義上的盡善盡美,但至少已可用“頂尖”二字來加以形容。
穿著紫紋青衫衣裳的俊公子聶柔,則以手中兩根白玉雕欄短棍,作為禦敵臨陣的武器,對眼前那個中央朝廷通緝重犯,那兩式風格迥異的精妙劍招,做著辛苦的應對招架。
兩個年輕人沉浸於拼鬥交殺之際,那面彩光煥發的碧海飛金鏡上,又有數條手臂粗細的耀眼光條疾速躥出。
那幾條模樣煞是猙獰的粗碩彩色條狀物,一下又一下,猛烈無儔的向敵人發起著錘擊毆打,“咚咚”撞鐘聲,持續綿延不斷。
幸而魏頡有上官白檀臨終前轉贈的青龍體魄,肉體筋骨強韌已極,得以扛御住那些彩條經久不息的巨力衝撞,而不受摧殘創傷。
冬爺聶柔見飛金鏡的“彩條”難以對其產生有效的傷害,暗地裡對眼前那個容貌氣態,相較自己也完全遜色不了多少的傢伙,由衷生出敬佩之意,心道:“這小子肉身軀幹的強度,未免也忒高了些!”
雙方繼續苦鬥鏖戰,魏頡再一次祭出袖中的飛尺越山海,和長時間溫養在神京玉鐲裡的飛斧月湧。
燕子園戒尺狀通靈寶貝,和天庭玉蟾仙宮裡的鎮宮神器,兩件舉世難覓的玄奇通靈物,雙雙飛速襲向了那名青衫客聶柔。
手握雙棍的蓋世美男子聶柔,靠著碧海飛金鏡的絕強御傷能力,擋下了飛尺與飛斧的聯合驚人攻勢。
心竅具備三尺玲瓏的魏頡,一下子就發現了隱秘所在,忍不住譏笑道:“小白臉兒,你這飛金鏡用於防守的時候,就不能再對敵人發起攻擊了罷?”
法寶秘密被當場點破戳穿的玉郎聶柔,極度不可思議,瞪大那雙清俊瑩徹的眼眸,他有些惱怒羞憤,低聲喝了句:“鎮魂!”
剎那間,朱丹裙小丫頭的腦袋一陣刺耳嗡鳴,本命元神不可抑制的產生了劇烈顫抖,持鞭的雙臂也跟著一軟,青龍和赤龍瞬時就沒了支撐身軀的力道,火蛇、水龍兩柄飛劍,破開青紅氣機巨龍,堂堂刺入了許靈霜的胸口。
幸虧有紫霄真氣,加上裡面襯著的那件寶衣春泥軟甲,要害處中劍的許靈霜,這才沒有重傷不治,免了一場關乎性命的潑天大禍。
憑靠佛門法器定心珠,穩定住元神心脈的魏頡,只得操縱飛尺越山海和飛斧月湧兩物,去對付火蛇、水龍兩柄飛劍,總算是解救了小霜兒那邊命在須臾的燃眉之急。
但見青衫公子聶柔,以莫大真氣裹遍手裡的對敵彩棍,抬手將兩根白玉短棍,合併成了一根整體長棍,雙手緊緊握住玉雕長棍,耍開一套全新的秘術棍法,與使用大漠星辰訣的魏頡傾力決鬥。
受了很重的傷,而一直在旁邊觀戰的飛花女盜之首御柳斜,神色驚詫,暗道:“這,這是……天地龍蛇棍法!聶柔這該死的傢伙當真使出全力了!”
朝廷英武司四大組織頭目之一的冬爺聶柔,見碧海飛金鏡的那份鎮魂之力對魏頡無效,終於不遺餘力,使開義父獨孤天祿傳予自己的強力武學“天地龍蛇”。
此棍法分天龍、地蛇兩式高深奧義。
天龍式專攻於上盤,剋制擅長短兵拳腳的近戰對手;另外的地蛇式則特別針對下盤,尤其壓制喜用較長兵器的敵人。
聶柔一邊舞棍,一邊疾速後退,先以地蛇式迫使魏頡難以快速近身,再使天龍式輕重結合,去攻伐撥亂血靈、青霜那兩柄稀世長劍,揮出的那些大漠星辰訣劍招。
伴隨“哐當”一聲清響,魏頡左手中的青霜神劍,被震得脫手飛了出去。
佔得如此重大優勢的聶柔,實在喜不自勝,連忙乘勝追擊,一棍天龍式照首甩落,搭配法寶飛金鏡的彩條強攻,兩股博大勁道夾擊襲出,殺力石破天驚,彷彿誓要以此招,將敵人的頂上頭顱砸個粉碎!
驀地裡,左手再也無劍的魏頡,居然毫無懼色的奔著前頭,欺身掠近,以神妙功法“繞指柔”,猝然逼出四條雪白剔骨剝筋魚,五指恰如兀鷹勾爪,狠狠往前遞出,直襲青衫公子聶柔的大好面門。
冬爺聶容止到底是個身經百戰的江湖高手,上半身在最後緊要關頭,往後方急速靠去,勉為其難避開了那四條殺人氣流的侵害襲擊。
聶家白玉郎萬萬也想不到,那個姓魏的俊面小子,竟會膽大包天,喪心病狂到將右手中的血刃長劍也給拋下。
擁有青龍體魄的魏頡,咬牙承受住了白玉-棍棒和絢麗彩條對頸上頭部的那一股,言語無法描述的極大衝擊。
在最完美精確的時機,從衣物中取出了那根通體晶藍色,呈冰鋤形狀的南鬥派法寶,“醉臥美人膝”。
原名“酩酊”的冰錐刺,在魏頡伸直胳膊的亡命遞送之下,甚是尖銳鋒利的錐頭,猛地刺入了冬爺聶柔的小腹,雖僅僅只有一寸,已然足夠令其整個元神凍僵,而再無半分抗拒之力。
四條剔骨剝筋魚的凌厲氣機末端,刮在了聶容止那張,令中原無數痴心少女魂牽夢縈、日思夜想的絕美臉龐之上。
天下第一美男聶公子的粉雕玉面上,登時就出現了若干條令人不堪直視的可怖血條!
聶柔破相,玉人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