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情為何物(1 / 1)
天下邪道,有十大武林人士公認的超級大魔頭,其中那位君臨天下,稱霸於世間魔道的“天下第一魔頭”,居然是一名年近百歲的老嫗。
此人姓閻名夢,自封名號為“劍皇”,乃不遜色於俠義道劍宗門派白龍劍窟,江湖第一魔道劍派,“劍神宗”的創教祖師,長年來居住在羊脂山靜心峰的成群宮殿裡,閉關鑽研,刻苦修煉。
據傳這名女魔頭,一生沉淫於劍意,追求大道,攀登武學山峰,至今仍守身如玉,從未碰過男人一次。
又有傳聞稱,那個姓閻的女劍皇之所以活了快一輩子,都沒有碰過半個男人,是因為她長得奇醜無比,年輕的時候,就是個叫人隨隨便便瞧上一眼,就須噁心得三天三夜吃不下飯的糟糠婆娘,絕無男人能眼瞎,看得上她。
但這種說法,又被許多思辨能力較強的睿智之徒,加以反對辯駁,說那閻夢女劍皇縱然再醜陋不堪,令人作嘔,她畢竟也還是魔界至高的前輩大能,中原劍道的皇帝,又豈會當真缺什麼陪伴自己的男人?
理應是面首三百,甚至是三千三萬,都不在話下才對啊!
如此禁慾忍耐,克己復禮,多半是年輕時候,滿腔真情實意,被悽慘辜負過,這才會變得此般視男人如虎狼、若蛇蠍,並揚言要與全天下的男人為敵。
與那座有著“非女子不得上山”這一鐵律的魔宗羊脂山有所不同,號稱“天下第二魔道劍派”的春神山廣寒劍宮,雖也極度排斥男人這一物種,但至少山上,還是生活著或者說是“生存”著一批男人的。
只是那些個男人,在春神山上的地位,極端低下卑賤,與土雞豬狗也差不了太多,活著還是死去,更是沒差。
除了需要承包所有粗活累活髒活之外,還要給劍宮內部大量女子劍修,當修行陪練的“劍婢”,亦或是下場註定悲慘絕倫的“活劍靶子”。
如果說羊脂山劍神宗,在當今天下魔道領域,是那光輝無限的“太陽”的話,那麼位於劍南道蜀州春神山的廣寒劍宮,就是遠比群星更加璀璨醒目的“月亮”,光彩遠不及紅紅大日,卻也足夠明亮。
天庭仙界的月宮裡,有飄然傲遊雲海的仙子嫦娥,那座魔派廣寒劍宮裡,亦有一對世人聞之喪膽的魔頭姐妹花。
劍宮大宮主自封綽號“月仙”,姓冷名嬈,今年廿八歲,一柄殺力沖天冰魄劍,斬斷世間男兒心,劍術超脫,且修為底蘊奇高。
可能是因為自覺今生地位已註定超越不了那位“劍皇”閻夢,故主動放棄了躋身天下十大魔頭之列的揚名機會,只當她的女魔頭,不去當什麼武林大魔頭了。
二宮主綽號“月姑”,姓冷名嬋,冰清玉潔,處子之身,一柄冰龍,氣勢如虹,雖年僅一十六歲,但修為境界已然不俗,有了獨當一面,統帥群英的能力本事。
即使未來有一天冷嬈不在,單憑她冷嬋一人,也可扛起鎮守整座春神山廣寒劍宮的大旗。
冷嬋剛出生沒多久,父母即雙雙暴病亡故,那一年大雪時節,落雪大得能壓死人,年紀長上十二歲的姐姐冷嬈,揹負著尚在襁褓中的妹妹,頭頂暴雪,踩著路面厚厚的結實積雪,一步就是一個深坑,十分艱難,投奔拜入了天山劍派天山老嬤的門下。
妹妹冷嬋剛成長到四歲,天山劍派掌門老嬤,就被如今的活埋谷三代谷主,兼天下第二大魔頭凌雲罡捏斷了脖子,死不瞑目,歸屬的整座門派因掌門身死而覆滅後,冷家姐妹被迫再度過上了流亡江湖的生活。
冷嬋五歲那年,一十七歲的冷嬈發瘋似的愛上了一名從西域而來的秋姓男子,二人海誓山盟,約好此生定要白頭偕老。
情竇初開,墜入愛河短短不到一年,十八歲的冷嬈,就被那名西域男子騙去身子後無情拋棄。
飽受情殤摧殘的冷家長女,終於痛定思痛,警示並告誡六歲的親妹妹冷嬋,義正辭嚴,表示男人是這個世上最噁心、最齷齪、最卑鄙、最自私、最無恥的存在!
女人一旦被男人碰了一下,就不再純潔乾淨了,今生今世都要為那個男人所控制擺佈,隨意使喚,再無半分自由快樂可言,故女人這輩子,都絕對不可心存接觸男人的想法念頭。
若是被冷嬈知道,冷嬋膽敢愛上任何一個男人,那麼她就再也不認自己這個相依為命多年的親妹妹了。
有道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幾十年,那位桃花劍門門主風流的愛妻“七彩姮娥”花容,固然天姿卓越,也才二十七八歲的時候,方才勉強躋身六階,成為稀世女子劍仙。
而那冷嬈自天山劍派出身,年僅二十二歲的時候,修為境界即踏入六階凝丹境,真正是天賦異稟到了震古爍今的程度!
同一年,劍仙冷嬈在劍南道蜀州春神山山巔處,開創了一個響噹噹的魔道宗門,自稱“月仙”,將宗門取名為“廣寒劍宮”,劍宮內,除僕傭下人和奴隸裡可以有男人存在,但凡宗門的構架成員,必須清一色是資質根骨不錯的女子。
凡有幸拜入廣寒劍宮者,都會被月仙冷嬈賜姓為“冷”,故此廣寒劍宮也像中原某些家族門派一樣,被人們喚作“冷家劍宗”,兩位家主自然就是冷嬈和冷嬋。
劍宮的獨門武學,喚作“玉兔心經”,乃世間極為玄妙莫測的內功心法,此心經以冰寒刺骨見長,凝氣成冰,從而冰中有氣、氣中有冰。
玉兔真氣從天山劍派的“玄冰內力”脫胎演化而生,是以該真氣所凝聚成物,遠勝於清水固結之冰,可在夏日酷暑,炎炎烈日的烘蒸之下經久不融,猶可作為殺力強大的暗器,隨心所欲地發射禦敵。
冷家劍宗女子使冰,正如同五拜神教教眾用毒,西域大黎國人投蠱,都是武林里名頭煞是震耳,克敵制勝的高超手段。
江湖中不知有多少無辜之人,殞命在了大黎國人的蠱蟲,五拜神教教眾的詭毒,以及廣寒劍宮群女們的寒冰之下。
那日在沐河城城西,截殺小王爺耶律望河時,魏頡曾從那個,偷師學會玉兔心經的採花賊古林那兒,意外見識到了那股玄奇激寒真氣的威力。
他想不到今日在這間坐落於益州、蜀州交界地的小酒鋪裡,竟又被自己那麼巧合,遇上了身兼玉兔真氣的劍宮高手。
由於不甚確定那對入店不久的男女,是否真的就是冷家劍宗的人,魏頡不動聲色,仍安之若素的坐在原位,側耳細細偷聽,希望能瞭解到些有用的情報。
那對悉穿淡藍色長袍,容貌長相均頗為尋常的男女,這會功夫,已經隨意挑了個沒人的空桌坐定,碰巧冬至過節圖個喜慶,便與魏、許二人一樣,也跟跑堂夥計要了兩碗熱氣騰騰的肉餡餃子。
小二把餃子碗端上來後,這對很明顯正處在熱戀期間的男女,一人手拿一雙筷子,偏偏不正經吃,而是用筷子夾起皮薄餡多的白嫩餃子,喂入彼此的嘴巴里,一個喊“啊”,另一個張嘴,兩口一個,來回往復,你吃一個我吃一個。
就這樣簡簡單單吃個餃子,都能被這對蜜裡熬油的小情侶,玩兒出“調-情”的意味來,二人感情之繾倦深厚,可見一斑。
待吃得差不多了,那名藍袍男子彎著那對不甚好看的眸子,微笑著出聲問道:“龍兒,好吃麼?”
那個名叫“龍兒”,有著中人之姿的女子,快速點了點頭,同樣也笑應道:“嗯,好吃,當然好吃!楊哥哥餵我吃什麼我都愛吃!”
那個被喚作“楊哥哥”的男子,笑意款款,伸手捏了捏心愛女人的小鼻子,又手法輕微,好像生怕太用力弄疼龍兒似的,搓了搓她的滿頭黑髮,柔聲道:“龍兒,我們這次好不容易從劍宮裡逃出來,你可想好去哪兒了嗎?”
坐在不遠處的魏頡聽得此番話,心下揣測:“原來如此,據傳聞冷家劍宗裡所有女子,一生必須保持貞潔,絕不得與男人通房,想來是這個女人破了宗門的戒律,不得以才冒著天大風險,和恩愛情郎私奔偷跑出來的。”
想到這兒,心中莫名生出一團惱恨的怒火來,暗罵道:“飲食男女,人之大欲也,連這都要剋制約束,那個什麼狗屁劍宮,未免忒不人道了些!我若是裡面的人,也非得偷偷跑出來不可,誰能管得住我?”
名“龍兒”的女子沉默片刻後,面露喜色,“去北方天燭國吧,劍宮的手再長,也決計夠不到天燭國的!”
姓楊的男子沉吟半晌,皺眉開口道:“龍兒,這天燭國雖遠比中原大地安全,但去那等氣候惡劣,民風驕悍的蠻夷之地生活,可是要吃很多苦的……”
藍袍女子捉住了寶貝情郎的一隻手掌,輕輕握在兩手裡面,眉眼彎彎,膩聲道:“楊哥哥,我可不怕吃苦,能和你待在一塊兒,再苦的日子也都是甜的。”
楊姓男子大受感動,心情激躍,抽出了那隻被握著的手,一把將畢生最心愛的女人摟進懷裡,眼角含淚,應道:“龍兒,我也是這麼覺得的,不論去哪兒,身邊只要有你,我就不會再覺得有任何辛苦和不易了……”
猝然間,聽得“咔嚓”一聲,小酒鋪的頂棚橫樑,瞬間斷了一根,伴隨無數磚木粉屑,從上方轟然掉落。
一名身穿冰藍色薄紗,腰間別著晶藍色華美長劍的女子,從屋頂躍了下來。
仍坐著的魏頡定睛望去,但見那名突然襲來的藍紗女子,頂著一頭堆雲徹黑的齊肩秀髮,身段嫋娜,體態綽約,冰雪肌膚,若藐姑射仙山神人,眼眸似一泓澄澈泉水,不施胭脂粉黛,就有醉心催情的出塵容顏,叫人初見忘俗,再見望情。
那名好似不食春秋五穀,幾無半分人間煙火氣的絕美女子,此刻正長身玉立於石磚砌成的平坦地面,她仰著頜線甚是分明的下巴,眯起那對精緻眼睛,冷聲道:“冷龍女、楊蓋之,你們既然不管哪兒都非要膩在一起,那要不一起去死怎麼樣?”
穿有淡藍色袍子的恩愛男女,一見來者,立時就變得臉龐蒼白,面如土色,惶恐萬分的一起離開了位子,很快就“撲通”一下,並肩跪倒在了那名容顏超群絕世,猶似靈山仙人的女子的腳邊,磕著頭,大聲告饒道:“求二宮主饒命!求二宮主開恩吶!”
廣寒劍宮創教宗主月仙冷嬈的親妹妹,“月姑”冷嬋冷笑一聲,嗓音雖著實溫婉可人兒,從口中說出來的話卻是異常冰冷無情。
在劍宗裡極端位高權重的她,居高臨下道:“本來呢,我是想直接把你們抓回去給我家那條應龍當口糧的,但正好本宮近段時間將我家的玉兔心經練至了最高境界,心情比較好,時間也比較富裕,所以才留你們活到了現在。”
一聽到二宮主已練成了玉兔心經的巔峰境界,楊、龍二人的內心情緒更是恐懼駭極,臉上亦愈發慘白,全然無半分常人的血色。
“喂,你們兩個,想不想不去喂應龍啊?”
架著兩條胳膊的月姑冷嬋,忽然冷冰冰的道了句。
見到希望曙光尚存的楊蓋之和冷龍女,自然異口同聲的說“想”。
從來沒與男人正常接觸過的二宮主冷嬋,微微一笑,開口道:“你們甘冒天大的生命危險,也要違反我劍宮的戒律死令,一起下山出走。呵呵,我是真的不能理解,你們為何會如此愚蠢可笑?為了區區一文不值的感情,居然連命都不要了!我昔日曾在書上讀過一段話,叫什麼‘無物似情濃’,意思就是說這情啊,是天地間最濃稠寶貴的東西了。你們跟我講講,這男女之間的‘情’,究竟是什麼東西?若能給我講明白了,那我便可饒你們不死。”
跪在地上的藍袍楊蓋之,垂首沉思了一會兒,猛地抬頭,回應道:“二宮主明鑑,姓楊的在劍宮裡是個卑微鄙陋的奴才,原就是條活不長久的狗命、賤命,本該五年前,就被當成活劍靶子給砍死了。是龍兒她出於好意,劍下留情,不僅饒我不死,還把我收作了劍婢,讓我和她每天吃一樣的好東西,再也不用去和其他僕人奴隸同寢同食,吃難以下嚥的糠咽菜,私底下偷偷傳我各種上乘劍術,教會了我劍宮裡最強最珍貴的內功心法,讓我有了修為底蘊,和證身自保的能力。唉,其實我也不知道龍兒她那麼好看的一個姑娘,為何非要喜歡我這個本該爛死在泥裡的傢伙,她到底圖什麼?”
“後來龍兒跟我說,她什麼都不圖我的,只圖我這個人,她對我動了真感情,只要我能長久的陪伴在她身邊,她就能每天都快活高興,有我在就足夠了。我的這條沒用場的命,都是龍兒給的,龍兒就這一個小小的心願,我又豈能不滿足?我楊蓋之還活在這個世上一天,就定然會好好陪著龍兒,如果哪一天龍兒她要死了,我一定竭盡全力,先龍兒一步去死,無論什麼原因,我都絕不能對不起龍兒……”
同樣跪著的冷龍女,忍不住緊張的抿了抿嘴唇,斂著下巴,低眉道:“我冷龍女先是自說自話的外洩了劍宮的劍術和心法,又跑去和男人苟-合私奔,踐踏嚴規禁令,犯下了數次大逆不道的死罪,今日二宮主就算真的不願饒我,那也沒什麼大的關係。只是希望二宮主肯大發慈悲,法外開恩,饒恕了我那楊哥哥的性命!楊哥哥他是我在這個世上見過最英氣最俊朗的男人了,我愛他的眼睛、他的鬍子、他的嗓音、他的喉結……反正只要是他身上的東西,不管是什麼我都愛!”
“對,不僅僅是喜歡,是愛,是發乎情的,來自於肝膽肺腑裡,刻骨銘心的愛!即使冒著被投入斫桂湖裡喂應龍的風險,我也願意和楊哥哥一塊兒溜下山去,只因那樣我就有機會和他永遠在一起了,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害怕被人發現我們之間的感情了,我還可以給楊哥哥生一雙兒女,一男一女湊個好字,這該是件多麼美妙快樂的事啊。二宮主,今日你如果非要捉我們二人歸案,亦或是打算清理門戶,就地正法,還請一定讓我死在楊哥哥的前面,我不想親眼看見他死去的模樣……”
並肩而跪的楊蓋之,陡然間提高了嗓音,振聲攔道:“不行,龍兒!我要死在你的前面!”
性格向來偏軟的小女子冷龍女,也跟著扯起嗓門高叫道:“不,楊哥哥,你別跟我爭,我定要比你先死!”
“夠了,別吵了,再吵就煩了。”
身著秀麗藍紗,腰間懸佩晶藍色長劍的劍宮二宮主出言打斷,“聽你們說的這些,我好像隱約知道一點兒這‘情’是個什麼東西了……身份地位再高低懸殊的兩個人之間,都可以產生感情;長相再醜的傢伙,在喜歡他的人眼裡都是好看的;愛一個人就該愛他身上的全部東西;只要和情人待在一起,就能感到莫大的快樂。不錯不錯,本宮還算挺滿意的,好了,你們去罷,我饒了你們啦!”
楊、龍二人蒙受大赦,忙不迭從地上爬起,大力叩首,謝過二宮主的不殺之恩,隨後拉著彼此的手,往屋外匆匆奔去了。
貌若天庭神人的月姑冷嬋,依舊姿態孤傲冷漠,抱著雙臂,她瞥眼往邊上一瞧,厲聲呵斥道:“喂,那邊那兩個西域賊子,快給我滾過來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