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橙子的番外——前世故事7(1 / 1)
自從江橙橙和沈長明在那天發生過矛盾之後,哪怕兩個人一起上學也沒有說過半句話。
江橙橙因為樣貌大變,且起先囂張跋扈的性子改了不少,也開始變得受歡迎起來。
而沈長明因為那些不知從何而出的流言依舊孤身一人。
兩人就這樣在屬於自己的路上漸行漸遠。
時間在逐漸升高的溫度裡一點點流逝,很快就來到了江橙橙生日的那天。
按理來說,沈長明是沒有資格出現在江橙橙的生日宴會上的,但江淮安從李伯那裡得知這兩個人關係還不錯這件事情後,就讓沈長明也來參加生日宴,還想讓徐助帶沈長明選禮服。
江橙橙也聽聞了這件事,和沈長明已經一個多月沒有說話的她並沒有任何異議,甚至還有點期待。
然而這一份期待卻在沈長明的回絕後徹底落空了。
面對李伯的說辭,沈長明只是沉思片刻,便以自己要準備高考,沒有時間作為理由拒絕出席江橙橙的生日宴。
彼時江橙橙就坐在樓梯的拐角處,聽著樓下兩個人說話。
她透過樓梯和牆壁之間的縫隙望著少年那張波瀾不驚的臉,沉默半晌,驟然站起身,踩著拖鞋啪嗒啪嗒重新跑回房間了。
江橙橙並沒有打算壓住自己走路的聲響,反倒是故意把步子踩得很用力,似乎在宣洩著自己的怒意。
在樓下的李伯和沈長明自然也聽見了這道聲音,兩人同時抬起眼望向江橙橙的房間。
李伯率先收回視線,看了一眼沈長明,見對方眉宇之間那淡淡的憂慮後,也不戳破,“真的不來嗎?小姐好像很生氣。”
沈長明抿唇沉默片刻,最終還是搖搖頭,“不了。替我謝謝江先生的好意。”
李伯在江家做管家做了很多年,迎來送往了許多人,自然能看出眼前這個年紀尚淺的少年在想什麼。
他無奈地低嘆一聲,上前拍拍對方的肩膀,若有所指道,“年輕人還是不要太收著好啊。”
沈長明沒有接話,只是轉頭望著那道略顯蹣跚的背影,眼底傷過茫然。
於他而言,這只是權衡利弊後所作的最好的決定。
這樣的他,是否做錯了?
沈長明如是想到。他第一次對自己的行事作風產生了懷疑。
……
此時此刻,江橙橙正坐在房間的地毯上,手上正狠狠扯著軟乎乎的玩偶。
她把這隻玩偶看作沈長明,一邊惡狠狠地掐著玩偶的臉,一邊小聲咕噥道,“幹嘛不來我的生日宴,你很討厭知不知道!?”
“你怎麼敢不來參加我的生日宴,真是討厭死了!”
江橙橙蹂躪著手中的玩偶一會兒後,一股深深的疲憊席捲全身。
她慢慢停下手上的動作,望著玩偶可憐巴巴的臉,驟然伸出手戳了幾下。
那隻玩偶被江橙橙戳倒在地,而江橙橙也宛如失力一般躺倒在地毯上,白皙的手臂遮住那雙失神的杏兒眼。
過了不知道多久,一道輕輕的聲音在房間上空響起——
“不要這樣不理我啊……”
與此同時,走在庭院小路上的沈長明走到一半的時候,突然扭頭望向了那扇雕花窗戶,鳳眼裡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不擅長將自己的情感表露在別人的面前,所以只能在現在四周無人的情況下難得放縱自己的視線。
沈長明並不知道所謂的情愛,在他前面的十餘年人生裡,也沒有體會過名為愛的情感。
因此,他像做題一樣,將這道名為“江橙橙”的難題定為自己能力之外的範疇,並且決定及時止損,從而取得最大效益。
只要主動避開了,那麼那些不知從何而起的東西就不會困擾自己了吧?
沈長明如是想到。
但他不知道,他將為自己的這個決定而感到後悔。
此時的他更不知道,接下人人生的幾十餘年裡,他依舊在追尋著這道題目的答案。
……
生日宴當天。
江橙橙站在整個會場裡最隱蔽的地方,一邊喝著手裡的橙汁,一邊用自己的視線掃視了會場幾圈。
在確定那個人沒有來之後,江橙橙略顯失望地耷拉下眉眼。
其實江橙橙並不喜歡這種觥籌交錯的場景,她更喜歡像普通家庭那樣,一家人快快樂樂地吃個飯,然後點生日蛋糕,最後叉手許願。
但很可惜,江淮安並不是這樣想的。
或者說,江淮安每年為江橙橙舉辦這樣大型的生日宴會都是別有用心的做法。
他就像是一個設陷阱的獵人,把江橙橙作為抓住孟涵的誘餌,而這場精美奢華的生日宴就是一道佈置完美的陷阱。
正是因為如此,江橙橙才更加厭惡這富麗堂皇的佈景。
她討厭江淮安全身心都放在消失的孟涵身上,更討厭自己作為江淮安的女兒卻沒能博得父親的任何在意。
或許直到現在,她都是江淮安手裡的一枚籌碼吧?
一想到這裡,江橙橙就感覺喉嚨發緊,一種反胃的感覺從胃裡竄上來,讓她臉色異常難看。
旁邊作為江橙橙朋友被邀請的周可欣自然也看出了江橙橙的臉色並不好,看了一眼不遠處身世顯赫的各家工資爺,最後還是走到江橙橙身邊,低聲詢問道,“橙橙,你臉色不是很好,是哪裡不舒服嗎?”
江橙橙抬頭掃了她一眼,看到那頻頻往後掃視的視線,也知道對方並不是真的關心自己,便擺手冷聲道,“沒什麼事。”
周可欣見自己好心詢問還沒有得到好的回答,心裡暗自撇撇嘴,但臉上還是要裝一裝的,便說道,“我還是在這裡陪陪你吧。”
事實上,這些日子以來,江橙橙和周可欣的關係日漸疏遠。
畢竟道不同不相為謀,周可欣只把江橙橙看作加入頂尖豪門的跳板,而江橙橙也發現了這一點,便不動聲色地疏遠了。
興許是覺得自己和江橙橙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周可欣便隨便扯了一個話頭,“欸,橙橙,高三年段的那個沈長明真的在你家裡幹活嗎?”
這還是周可欣方才去洗手間的時候,聽見洗手間女傭閒聊才得知的事情。
江橙橙嘴巴太嚴了,竟然從來沒有和她們說過這些事情。
江橙橙聽到周可欣這樣問,握著杯子的手下意識緊縮了一下,但還是神色淡淡接道,“對。”
周可欣得到這個肯定的回答後,瞬間來勁了,靠近了江橙橙,壓低聲音小聲道,“那你得小心點啊。”
“聽說沈長明在外面欠錢的,你家裡每樣東西都那麼貴,還是要小心點……”
“別看他長得好看,知人知面不知心呢……”
“確實,知人知面不知心。”江橙橙把手裡的杯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眼裡盡是森冷的鋒芒,隨後望向周可欣的眼又帶了幾分譏誚,“大家也不知道所謂的周家大小姐連身上的禮服都是撿我不要的吧?”
“畢竟知人知面不知心,誰能想到一個家境優渥的人還要低聲下氣地朝我要禮裙呢?”江橙橙一邊說一邊從桌子上拿了一個高腳杯,裡面的紅色液體隨著她的指尖順著杯壁搖晃,最後在那雙纖纖玉手之下傾倒在地。
暗紅色的酒水澆在地上,染紅了周可欣身上結白的禮服裙角。
周可欣下意識想低叫出聲,但礙於現在的情況,她只能嚥下到嘴邊的話,紅著眼圈說道,“橙橙,我只是關心你啊,你為什麼要這樣說我……”
江橙橙不想再繼續陪這個人演什麼姐妹情深,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提著裙子往長廊走去。
在和周可欣擦肩而過的時候,她才輕輕地落下一句話——
“沈長明很好,就不勞你擔心了。”
“有些事情還是不要亂說比較好。畢竟我這人護短你也是知道的。”
江橙橙消失在門邊的時候,周可欣才從恍惚的意識之中醒來。
她轉身看向門口,卻只能捕捉到那一條一閃而過的平直肩線。
周可欣在這一刻才真正意識到,自己把江橙橙作為跳板躍到豪門這件事或許已經無望了。
……
江橙橙穿過二樓的空中小花園,來到了空無一人的露臺上。
露臺的視野曠闊,能將小別墅後面庭院的全部映入眼中。
江橙橙撐著露臺的欄杆,腦袋撐著手臂之上,雙眼胡亂到處掃視,並沒有停留在哪一個地方。
夏天的風總是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土腥味,江橙橙閉眼抬頭深深吸了一口,隨即吐出了一口濁氣,好似這樣就能讓她不佳的心情變好。
而就在下一秒,江橙橙突然聞到一個刺鼻的味道,味道很輕,要不是她鼻子靈,估計就聞不到了。
江橙橙睜開眼剛想去找找看是什麼東西,結果下一秒就聽見自己手包裡的電話突然震動起來。
江橙橙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沒有任何標註,只是長長的一串數字。
她想了想,還是選擇把電話接通,“喂,你好?”
“抬頭。”
那邊的人只是說了這兩個字,卻讓江橙橙原本低迷的心情瞬間好起來。
打電話給江橙橙的人正是沈長明。
江橙橙此時心裡還有氣,才沒有聽話照做,而是故意鼓著腮幫子說道,“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豈不是很沒有面子。”
“還有,你為什麼不來我的生日宴?”
一句句如同撒嬌的質問讓那邊的人沉默許久,最後,在兩邊互不退讓的僵持之中,沈長明率先低頭。
只聽見電話那頭的沈長明聲音很低,但也吐露著一種無奈的縱容之意,“我錯了。”
江橙橙輕哼一聲,這才抬起頭望向空空如也的天際,接道,“我已經抬頭了,你幹嘛——”
她話都還沒有說話,就聽見四周不知大哪一個角落傳出了尖利的類似哨聲的聲音,隨後五顏六色的煙花填滿了整片天空。
煙花投射出的光照在少女潔白無暇的臉上,更照的那雙杏兒眼透著一股靈動之色。
江橙橙只顧著這漫天璀璨的煙花,一時間沒有想到和對面的人說話。
沈長明也不介意那頭的沉默,只是站在原地,看了一眼露臺上的江橙橙,又抬頭望向那漫天的煙花,語氣柔和道,“生日快樂,江橙橙。”
其實自從和江橙橙鬧彆扭之後,沈長明就沒打算想送江橙橙什麼禮物。
這並不是置氣之舉,而是沈長明覺得這樣做並沒有任何意義。
在沈長明眼裡,這就是越界之舉。
但隨著江橙橙生**近,沈長明的腦子裡就盡是這件事,最終才有了今天這漫天的煙花。
因為他曾經聽到江橙橙和李伯聊起孟涵還在的時候,他們家裡放煙花的場景。
少女那時候的神色流露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懷念之意,也可以看出潛藏在下面的傷感。
畢竟自從孟涵離開之後,整個江家就像陷入了沉睡之中一樣,沒有任何的人味。
而過年也沒有了煙花,因為江淮安認為沒有必要。
……
沈長明收回冗雜的思緒,重新望向露臺上神情雀躍的江橙橙,“生日宴會我趕不到了,這份生日禮物喜歡嗎?”
“喜歡!”江橙橙咬字頗重,似乎下一秒就要從電話那頭衝出來一般,“真的好喜歡!”
江橙橙已經忘了自己有多久沒有看過這樣的煙花了。
就在她想要繼續和對面的人表達自己的喜悅之情時,那頭人說的話像是一盆涼水潑了她渾身——
“江橙橙,我要走了。”
沈長明的聲音在嘈雜的煙花聲中很模糊,卻讓江橙橙腦子一陣嗡鳴。
江橙橙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才澀聲問道,“什麼時候?”
“過年之後我就不會再來了。”
沈長明看著少女那一抹歸於平直的唇角,不知道是不是被對方情緒帶動的,導致他心裡也有些難受。
但他並不覺得不捨,於他而言,和江橙橙的相遇就像是人生不可多得的奇遇,光是遇見就很難,分離更是常態。
那頭很久都沒有說話,就在沈長明以為江橙橙打算掛電話的時候,對方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喂,沈長明,你是不是要考Q大啊?”
Q大是全國最好的學校,也是A市的名校。
但其實這並不是沈長明最好的選擇,因為Q大的金融系比位於南方的F大略顯弱一點。
沈長明是想要去F大的。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他卻突然改口了,“對,我要去Q大。”
“那你在Q大等我好了。”
“不要總是動不動說‘要走了’這樣的話,這種話我最討厭了,知道了嗎?”
江橙橙從頭到尾都在自說自話,似乎並沒有打算考慮沈長明的想法。
但躲在遠處的沈長明卻將少女在露臺上侷促不安的模樣全部看在眼裡。
在璀璨美麗的煙花之下,他做了人生中最為膽大且不計後果的決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