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箭在弦上(1 / 1)
大堂之上,杜安邊根本不談與本案相關的事情,只說一句話,沒有廣武衛所的人到場,誰也拿他沒辦法。莫勝平十分惱火,為官數十載,他都是那種死板固執的官,對下面說一不二,對小民百姓更是如此。
杜安邊如此頂撞於他,這讓他心中怒火冒三丈。可他也沒什麼辦法,一聽杜安邊乃是軍戶,底下站堂的衙役都不敢動手。沒辦法,昌平本地半數百姓都是軍戶,要是真惹急了這一夥人,他們出門都得當心一個跟頭栽死。
正因為如此,莫勝平更加生氣了。在昌平為官以來,受到的最大阻力,都是來自這一群軍戶。身為進士出身的文官,莫勝平打心底看不起武官,一見杜安邊如此跋扈,那可真是火上澆油。
生氣歸生氣,沒辦法也是真沒辦法,莫勝平揮手道:“與軍戶相關,茲事體大。既然此人說自己是軍戶,那就待本官查明其軍戶身份,再做定奪。待下去,關在大牢之中!”
杜安邊並不說話,與賈家人一起退了下去。退堂之後,莫勝平叫來那師爺痛斥了一番,隨即又放緩了語氣:“看樣子,那杜安邊說不準還真是軍戶,你說這該怎麼辦?要是衛所真的來了人,我可管不了他們。”
底下那師爺道:“東翁不要急,小的知道他是軍戶,可萬萬不料那杜安邊在東翁面前,竟然猖狂如此。東翁,外面有一位朱一平的人,是舉人孝廉。他從懷柔過來,說認識這杜安邊,有一個計策對付他。”
莫勝平皺了皺眉,問道:“什麼計策?關鍵是……他想要什麼?”
底下那師爺心中笑了笑,這個東翁老了,糊塗了,什麼事情都不過問,交在他手上。如今這昌平州里,他能當一半家。
這也是莫勝平只敢痛斥他,卻不敢拿他怎麼樣的原因。有他在這裡,七成的錢能入莫勝平口袋裡,換了別人,莫勝平一個子兒都甭想要。
那師爺回到:“這朱家與杜家,也有一些仇恨,這朱一平過來出主意,完全就是報仇的,並不要錢。東翁若是辦成了此事,那朱家說不定還有重謝。”
莫勝平聞言臉色紅潤了些,道:“朱一平既然是孝廉,那一定是詩禮傳家的君子了,與杜家有仇,不用說,肯定就是杜家的錯。那群軍戶,都是一群刁民,撞到本官的手背上,本官定要治一治他們。叫那朱一平進來吧……”
在昌平城裡,杜修明騎著馬總算到了。杜修明拿眼一大量,這昌平城比懷柔要大不少,不愧是州治所在。
可若說市面上的繁華程度,似乎只是湯河口那種程度,而且還不是趕大集的時候。只能說昌平藉著人口優勢,經濟總量要排第一,但如果算均量,肯定不及懷柔。
楊弘嘆了口氣:“以前來昌平的時候,這裡可熱鬧了。經了這次旱災,竟蕭條成這個模樣。昌平的官,看來是個狗官。”
張榮則是道:“少東家,昌平知州比懷柔知縣大一級,不知那劉匯到底敢不敢和這昌平的知州作對,要是他們賣了我們,如何是好?”
杜修明跳下馬,腦袋有些暈乎乎,這一路趕來,根本沒有半點休息,一粒米都未入肚子。杜修明緩了緩:“先找地方吃點東西,昌平知州是不是狗官,懷柔知縣敢不敢挺我們,這都吃飽了才想得清楚。”
三人便找了個路邊攤,一陣狼吞虎嚥之後,算是緩過勁來了,杜修明道:“眼下要去打聽清楚三件事情,一是死了的那個人,在昌平有什麼勢力。二是我爹關押在哪裡。三是有沒有開堂審案,結果如何。”
張榮、楊弘點點頭,分頭打聽去了。杜修明坐在小攤之上,喂著騎來的三匹馬,在心裡整理思緒。
朱家一定是謀劃很久了,造出了不少證據。但無論如何,那一條人命是在杜家酒樓沒的,這再怎麼解釋,也是鐵定的事情。但死在杜家酒樓,不一定就得讓杜家酒樓擔責。弄好了,杜家酒樓最多給予人道賠償,弄不好,可就得償命了。
想了片刻,張榮率先回來了:“少東家,死的人姓賈,叫賈義,賈家在本地是大戶人家,和朱家倒也沒什麼來往。這應當是朱一平將賈家的人害死,又慫恿著賈家過來告我們的狀。這賈家應當是對事不對人,並不是衝著咱們來的。”
“對事不對人,那就好。那咱們只要能證明,這賈義不是死在咱們手裡,那賈家便不會告咱們了。大不了咱們將真兇找出來,那麼賈家定然不會衝著咱們來了。”杜修明摸著下巴,轉眼間楊弘也回來了。
“少東家,查清楚了。杜旗總押在大牢裡,倒是沒人敢動他,連牢頭對他都恭恭敬敬的。昨日,已經提審過了,但杜旗總一直說自己是旗總,是軍戶,要等到衛所到了才能審他。那昌平狗官,拿他沒辦法,又送回去了。”
“唔,那就行,晾他們也不敢私自拿軍戶怎麼辦。”杜修明點頭道:“那現在要辦的事情,就是去大牢看我爹,他吩咐我們按原來的計劃行事,肯定是早有準備。我們去問問,他有何準備。在再次開堂之前,我們要找到足夠的證據。”
朱一平在州府裡,忽悠知州,拿出了他那些偽造的證據,意在要將杜安邊這個罪定死了。當然,最緊要的是,告訴莫勝平如何用深查軍戶經商的事情,來制約衛所。而杜修明在州府外,有著眾人鼎力相助,正在四處奔走。
只等衛所的人過來,一起開堂會審。
而真正的苦主賈家卻反而有些退縮,這賈義雖死,可比較是庶出,對賈家無半點貢獻,僅僅是血脈相連而已。花了大價錢,打贏了這場官司,無非就是宰了杜安邊,以解心頭之恨,除此之外,無半點好處。剮了杜家,也撈不到多少油水。
得知杜安邊乃是旗總之後,賈家深知這回花更大的代價。早知如此,就不該去打官司,而應該私下處理。將杜安邊打個半死,沒人會說什麼,而且還穩賺不賠,一個旗總手中,肯定是有幾十畝地的。
可現在的情況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賈家的人在想,到底是誰將我賈家當成了這支箭,還架在了弦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