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朱玉娥之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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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村出了個留洋學生,連縣裡的周縣長都驚動了,親自來到周家村,向周家人表示祝賀。朱玉娥看著周縣長一行熱情洋溢的笑臉,卻一點也笑不出來。這個時候她才隱隱覺得,兒子有出息,有大出息,對她這個母親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因為,這個最有出息的兒子她竟一點都指望不上,甚至還不如家裡最叛逆的二兒子週二柱。

接連失去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她原本脆弱的心靈倍受打擊,精神也變得恍惚起來。但沒有人理解她的痛苦,更沒有人前來安慰她。所有人,包括村裡人都被她的強勢和專橫跋扈嚇壞了,視她為洪水猛獸,避之唯恐不及,哪裡還敢跟她親近。因此,她徹底被整個世界拋棄了。

就連跟她做了幾十年夫妻的老伴周興福,見了她也跟老鼠見了貓似的,一聽見她說話就嚇得直打哆嗦。兩人早已分房,成了一個屋簷下的室友,誰也不搭理誰。

那種寂寞空虛冷,只有經歷過的人,才能深刻地體會到箇中滋味。

大兒子一家搬進寬敞明亮的大瓦房時,周鐵柱親自來請她去吃飯。她其實很想去,卻習慣性地黑著臉,還鬼使神差地吼了一句,不去!

她已經記不清上一次跟兒子吃飯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其實她挺羨慕老伴跟兒子一家其樂融融地坐在一起吃飯的,只是她死要面子活受罪,拉不下臉來。

她希望兒子能再次誠懇地邀請她一次,甚至生拉活扯地把她拖到飯桌前坐下。但她失望了,鐵柱板著臉,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頓時氣炸了肺,甚至懷疑,鐵柱來叫她吃飯,只是一種禮節性的敷衍,根本就沒有一點誠意。完全是怕別人指責他不孝,才隨口那麼一說。

她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推斷沒錯,自己屎一把尿一把,好容易才把兒子拉扯大,還千辛萬苦替他娶了媳婦。現在蓋了新房,不請自己過去住不說,連吃一頓飯都沒有誠意。

新落城的房子那邊傳來的一陣陣歡聲笑語刺激著她敏感的神經,她腦子一熱,便衝過去掀翻了桌子。

嘴裡還惡毒地說,“不讓我吃,你們誰也別想吃。”

周興福破天荒第一次扇了她一個大耳括子,這一巴掌又準又狠,直打得她眼冒金星。

她愣了一下才朝周興福撲過去,卻被兩個兒子死死拉住了。

週二柱不但不替她出氣,還惡狠狠地咒詛,“你作天作地,玉龍又沒蓋蓋子,你怎麼不去死?”

親生的兒子居然這麼詛咒她,朱玉娥氣得暴跳如雷。

她撒潑打滾,罵了一夜,也沒人理會。第二天早晨,她的嗓子啞了。別說罵人,就連正常跟人交流,也沒辦法。

原以為過幾天就會恢復,但是沒有,她失聲了。

她意外地變成啞巴,家裡人如釋重負。能過幾天安靜日子,是一家人最大的心願,哪裡還有人想到,送她到醫院治療。

她一輩子拼命跟所有人較勁,跟自己較勁。現在說不出話,氣憤交加,竟變得有些瘋顛起來。

沒有人意識到她的神經已經出了問題,只是發現她會不時一個人跑到媚兒墳前發呆,一坐就是一天。稍不如意,便會在家裡砸東西打人。

所有人,所括村裡人當著她面都在指指點點,詛咒她不得好死。

奶奶長嘆,“柱兒他娘,你這是在找死啊。”

奶奶一語成讖,很快就應驗了。

這一天,朱玉娥到了天黑還沒回家,周興福感到有些不妙,便跟幾個兒子出去尋找。直到後半夜,才在村邊的一個小水溝裡找到她。

只見她臉朝下,口眼鼻完全浸在水裡。周鐵柱把她翻過身的時候,她的身子已經僵硬了。

這麼淺的小水溝,就是掉進去,三歲小孩子都能爬起來,就更不要說成年人了。唯一的解釋就是,朱玉娥摔到水溝的時候,已經沒有了知覺,小水溝的水剛好沒過她的口鼻,因此,竟被這股拳頭大的水給淹死了。

排除了他殺的嫌疑,奶奶再一次將鐵柱替她準備的棺材讓出來,讓周鐵柱哥倆把朱玉娥的屍體入斂了。

靈堂設在周家堂屋,幾個出家人正做法,替死者超度亡靈。

請出家人做法是奶奶的意思,朱玉娥一生做孽太多,卻是她兒媳婦,也是幾個孫子的娘。她的子孫有必要替她超度,讓她的亡靈在陰間不受審判或少受懲罰。早一點前往極樂世界和投胎轉世。

周雪兒對這種做法嗤之以鼻,既然死人都能一律獲得超度,或往生淨土,或遊入什麼涅盤,那佛教的因果報應之說,豈非自相矛盾。人做了惡事,只要一死就能獲得超度,不受到任何審判和懲罰,那世上的惡人豈不更加恣意妄為。

不過,她什麼也沒說,只默默地拿了三根香,走到靈前點燃了,插在香爐上,然後恭敬地跪下磕了三個頭。

等蕭天霖跪拜完,周鐵柱才低聲說,“娘明天下葬,你們累了一天,也不用守靈,去房間裡歇一會兒吧。”

蕭天霖對妻子說,“你身體不好,跟大嫂去睡吧,我跟大哥、二哥一起守靈。”

周雪兒嘆了一口氣,“反正我也睡不著,不如一起守靈吧。”

周鐵柱點頭,“也好,娘最疼愛的媚兒早死了,三弟又遠在米國,現在只有咱們兄妹三個替她守靈了。”

周雪兒往火盆裡丟了一些紙錢,不無傷感地說,“娘一向爭強好勝,卻用這種方法結束生命,實在是令人意想不到。以前也沒聽說她身體有問題,怎麼會突然失去知覺呢?”

周鐵柱心裡也是後悔不已,“我這個做兒子的,對孃的身體狀況一無所知,現在想起來,挺不是滋味的。要是早知道她身體有病,說什麼也要送她去醫院找個大夫替她瞧瞧。”

“大哥,你也不想想,娘和媚兒把咱們這個家禍害得還不夠嗎?把她治好,讓她再禍害一千年啊。”

週二柱不滿地說,“你掰起手指頭數數看,這些年家裡出的事,哪一件不跟娘有關係。說實在話,有她在,我連大氣都不敢出,就怕不小心又惹翻了她。唉,我就納了悶了,別人家的娘都千方百計為了兒女好,我們家的娘卻深怕兒女能過上一天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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