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9章 叫一聲姐姐(1 / 1)
沒有人知道,趙傾舞為什麼會隱瞞那些惡魔對於帝國的侵略,除了她自己之外。
不……
或許就連她自己也不清楚她究竟為什麼要這樣做。
難道,是因為她真的相信了那個神秘人所說的話麼?
關於第二條將帝國的領土分裂開來的線,以及那一條線下方的那一塊疆土……的歸屬。
趙傾舞記得很清楚,那個神秘人曾告訴過她,說那一條線以南的疆土,在不久的將來將會屬於第三個種族,也就是現在正在侵略著帝國的那些惡魔。
自己的真的相信了那個神秘人的話語麼?
趙傾舞一邊默默的看著遠處的那一片燈火通明,一邊在心中默默的嘆了口氣。
或許……
她真的相信了那個神秘人的話語,又或許她並沒有相信。
而無論她對於那一句話的態度是什麼,都無法改變那一張多了兩條“分割線”的地圖此刻正靜靜的躺在她的房間之中,躺在那一張堆滿了公文的書桌之上。
同時,那個神秘人所留下的話語也不會對她的,或者說她的未來作出任何的影響。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等到這一場戰爭結束了以後,自己也就無法再繼續充當帝國的女皇陛下了吧?
那些憤怒的臣民們,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將她從那一張皇座之上趕走,然後尋覓一個能夠讓帝國重新奪回榮耀的君王。
當然,還有另外一種可能,那就是先出現一位“稱職”的,並且能夠讓帝國重獲榮耀的君王,然後再由那個君王領導著憤怒的人群推翻她所代表著的暴政,而那個君王則在功成名就後滿足人們的“請求”,然後成為另一位皇帝陛下,或者女皇陛下。
不。
或許……
已經不再需要等到戰爭結束,因為或許現在的帝國之中便已經出現了那樣的君王。
想著想著,趙傾舞又一次輕輕地嘆了口氣。
在她的嘆息聲中,原本始終低著頭的陳明猛然間抬起了頭,而在他的眼眸之中,則閃過了一抹寒光,緊接著在下一刻,他的身影便驀然消失在了原地。
當陳明的身影再一次出現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了趙傾舞的面前,他那始終垂在身旁的手臂,也舉在了半空之中。
在他的面前,是另外一道將自己籠罩在一襲黑袍之下的身影,只不過此刻的那一道身影已經被他死死的扼住了脖頸,同時又被他舉在了半空之中。
而在那位黑袍人的手中,則緊握著一柄折射著幽光的匕首,在燈火的照耀下,那一抹幽光看上去是那樣的詭異。
看著被陳明舉在半空中的那位黑袍人,被他擋在身後的趙傾舞又一次嘆了口氣,隨後又突然向著那位黑袍人輕聲詢問道:“告訴朕,是誰派你來殺朕的。”
趙傾舞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喑啞。
而在那種喑啞的背後,還有一種被她藏的很深很深的落寞。
從她離開帝都的那一個夜晚,她便遭受到了繼位後的第一次刺殺,而當她抵達了劍蘭城的那一個清晨,她又遭受到了第二次刺殺。
她所遇到的第三次“刺殺”,是一杯毒酒。
如果不是為她斟酒的那位侍女表現的有些異常,或許她的生命就終結在了那一個夜晚之中。
而現在……
是她遇到的第四次刺殺。
雖然她並不清楚主導了那四次刺殺的幕後主使究竟是誰,可是那卻並不代表著她並不知道那四次刺殺究竟是因何而起。
因為她對於帝國的“背叛”,因為是她讓帝國失去了榮耀。
趙傾舞很清楚,從一開始作出那個決定的時候就很清楚,在很大一部分人的眼中,其他人的生命並不是最重要的,而最重要的則是榮耀。
為了讓那一份榮耀不被奪走,他們會做出許多完全可以稱之為“喪心病狂”的事情,就比如說……
針對她的四次刺殺行動。
在趙傾舞的詢問聲中,陳明默默的將那個黑袍人的身體放了下來,隨後又一次回到了趙傾舞的身後。
然而那位黑袍人卻並沒有因為陳明的離去,選擇再一次對趙傾舞發動刺殺,因為陳明那一雙緊握著得雙拳還在無聲的警示著他,只要他再對趙傾舞產生哪怕只有一絲的敵意,那一雙緊握著的雙拳便會再一次出現在他的面前。
可是儘管那位黑袍人並沒有再對趙傾舞顯露出任何的敵意,他卻同樣也不曾對她的回答作出扔的回應。
看著那位沉默不語的黑袍人,趙傾舞突然輕輕地嘆了口氣,隨後便一言不發的轉過了身。
這並不是她不想要再詢問下去,而是因為她很清楚,哪怕她再進行多少次詢問,她所得到的也一定是沉默,宛若死寂一般的沉默。
因為這種沉默,已經不是她第一次遇到了。
從她遭遇到的第一個刺客開始,到將那一杯毒酒端到她面前的那個侍女為結束,她始終都不曾從那三位刺客的口中逼問出任何的線索。
那怕那三位刺客在不斷的逼問中已經變得奄奄一息,哪怕她已經告訴了他們,只要他們說出背後的那個人,他們便能夠活下去,最終那三個刺客卻還是主動選擇了死亡。
而就在她轉身的那一瞬間,站在她身旁的陳明又一次消失在了原地,隨後站在了那個黑袍人的面前。
緊接著在下一個瞬間,那位黑袍人便像是突然失去了全部的力量一般,軟軟的癱倒在了地面之上。
撲通……
聽著耳畔那一聲近乎微不可聞的碰撞聲,趙傾舞那前進的步伐突然微微的頓了頓。
她默默的轉過身看了一眼那一具屍體,隨後又突然向著一旁的陳明輕聲問道:“陳伯你說,朕真的就這麼該死麼?他們難道就這麼急著要讓朕死在他們的面前麼?”
趙傾舞的聲音,聽上去變得喑啞了,而隱藏在那種喑啞背後的落寞,彷彿也變得更加的強烈。
然而面對著她的詢問,站在一旁的陳明卻始終默默的低著頭,不曾對她的詢問作出任何的回應。
沒有得到回應的趙傾舞不由得愣了一下,隨後猛地轉過了身,將自己的目光轉向了那一道始終低著頭的身影。
隨後在下一刻,她那突然變得有些尖銳的質問聲便再一次在陳明的耳畔響了起來。
“陳伯,您告訴朕,朕難道真的就那麼該死麼!”
面對著趙傾舞的又一次詢問,始終保持著沉默的陳明終於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默默的看了一眼面前那一雙被憤怒充斥了的眼眸,隨後又輕輕地嘆了口氣。
“陛下您究竟該不該死,臣並不知道,而這也並不是臣能夠進行評價的,可是臣想問一下陛下……”
“陛下您認為自己做錯了麼?或者說陛下您還有其他的選擇麼?”
在陳明的詢問聲中,趙傾舞漸漸的恢復了平靜。
雖然陳明並沒有對她的詢問作出準確的回應,可是她卻彷彿明白了什麼。
她並沒有做錯,至少在她自己看來,她的選擇是正確的。
因為帝國真的已經沒有了其他的選擇。
如果不盡快平息帝國與那些野獸之間的戰爭,那麼迎接帝國的,將會是來自於兩個種族的夾擊!
如果單純的迎戰那些野獸,或者迎戰那些惡魔,帝國或許還有餘力,可是如果讓帝國同時應對兩個種族的進攻,那麼等待著帝國的結局,也就一個了……
滅亡。
她自己清楚自己沒有做錯,那就足夠了。
至於其他的那些人……
他們知不知道又有什麼意義呢?
帝國滅亡了,他們依舊可以活下去,因為無論是那些野獸還有那些惡魔,他們都不會選擇將整個帝國的人類屠戮殆盡。
因為透過戰爭戰勝一個種族或許很清楚,可是如果想要透過戰爭徹底的泯滅一個種族,尤其是人類這種曾佔據了近乎整片大陸的種族,絕對不是那麼輕鬆就可以做到的!
而如果帝國真的在兩個種族的進攻中走向了滅亡,身為女皇的她依舊會遭受到所有人的唾罵。
因為在他們看來,帝國的滅亡全部都是由她一手導致的……
無論自己究竟做出了怎樣的決定,迎接自己的都一定是唾罵,那麼她又何必再去繼續在乎他們的感受呢?
或許,這就是陳伯他想要告訴自己的吧?
趙傾舞默默的看了一眼身旁的陳明,同時在心中暗暗的詢問著自己。
鳶尾城。
身為女皇的趙阿姨連續遇到了四次刺殺的事情,身處於鳶尾城之中的蕭若並不知道。
而他的趙阿姨顯然也不會將自己被刺殺的事情告訴他。
最近這些天中的蕭若,雖然看上去已經恢復了平靜,甚至還會繼續笑著向鳶尾花他們介紹鳶尾城中的一切,可是他究竟有沒有徹底的放下曾經的那一切,或許也就只有他自己,還有終日陪伴著他的鳶尾花了吧?
他和玄他們一行人,是鳶尾城中的第一批來客,或者說……
主人。
在臨行前,趙傾舞曾告訴過他,她將會把鳶尾城中的一切都交給他進行管理。
也就說,從鳶尾城還未建造完畢的時候,這個在他人眼中還是一個孩子的少年便已經成為了鳶尾城的城主,真正意義上的城主。
當然,明面上的城主並不是蕭若,而是一個他並不認識的中年人,那個中年人負責管理整個鳶尾城,包括對於難民們的安排。
而身為一個隱藏在幕後的城主,事實上蕭若能夠,也願意管理的地方,只有“城中城”,也就是那一座按照另一座鳶尾城建造而出的“鳶尾城”。
允許誰居住在“鳶尾城”之中,又允許那個人居住在城中的哪一個地方,哪一座房屋之中,全部都由蕭若一個人來決定。
對了……
蕭若還為“鳶尾城”外的那一座城市起了一個新的名字——新城。
因為在他看來,身為“城中城”的這座鳶尾城才是他心目中的那一座鳶尾城,而外面的那一座雄城,僅僅只是一座與鳶尾城沒有任何關聯的城市。
在經過了十餘天的挑選後,原本顯得有些空曠的鳶尾城中漸漸的多了一絲生氣。
空無一人的街道之上,也出現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顯得有些喧鬧的叫賣聲。
對於想要進入鳶尾城中生活的那些人,蕭若其實僅僅只提出了一個條件,一個他們無論如何都必須要遵守的條件——不能對城中的房屋和建築,甚至是一草一木作出改變。
從他們踏入鳶尾城的那一刻起,直到他們的生命走到盡頭為結束,他們都不能讓自己居住的地方發生任何的改變。
這樣的要求,看上去是那樣的蠻橫,甚至不近人情,可是面對著蕭若提出的條件,幾乎所有的人都選擇了接受。
因為每一個進入了新城之中的人都很清楚,“城中城”是一個很特殊的地方,居住在那裡的人們不需要再向帝國繳納任何的賦稅。
僅憑這一點,就足夠讓他們在面對著那種蠻橫的要求時選擇妥協,而當那些人答應了他的要求後,蕭若也一一的同意了讓他們定居在鳶尾城中。
對於讓誰居住在哪一座房屋之中,蕭若則作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預料的舉動。
在為那些人安排住所的時候,蕭若會對那些人進行詢問,而他的詢問只有一個問題:你的姓氏是什麼?
而在那些人給予了他回答後,蕭若則會低著頭默默的思索許久,隨後才會對那些人作出安排。
這樣的舉動,無疑讓人有些摸不到頭腦,可是始終跟隨在她身旁的鳶尾花卻很清楚那究竟是為什麼。
因為在蕭若的安排中,那一座院子中栽種著一株玉蘭樹的房屋之中,住進了一個劉姓的中年婦女。
而在那位中年婦女正式住進了那一座房屋後,蕭若對她的稱呼也發生了變化。
他開始稱呼她為……
劉嬸嬸。
“嬸嬸早上好!”
“伯伯這麼早就出門了啊?”
“昨天剛剛下過雨,路有些滑,爺爺您慢一點……”
看著蕭若向著一個又一個在數天之前還彼此間保持著陌生,甚至從未見過彼此的陌生人進行著寒暄,坐在他肩膀之上的鳶尾花暗暗的在心中嘆了口氣。
從蕭若的寒暄聲中,它聽到了一種久違的輕鬆,一種在經過了漫長的壓抑後才得到瞭解脫的輕鬆以及快樂。
而那種快樂究竟來自於哪裡,沒有人比它更加的清楚。
那種快樂來自於那一個又一個稱呼。
或許是因為在呼喚出那些稱呼的時候,它們能夠讓哥哥重新回到曾經的那一段時光之中吧?
鳶尾花一邊默默的看著還在進行著寒暄的蕭若,一遍暗暗的在心中詢問著自己。
伴隨著那一聲聲寒暄,一人一花所處的街道也逐漸變得寬闊,街道之上的人群也逐漸變得有些密集。
帝都學院。
在趙傾舞告訴蕭若,她將會將鳶尾城交給他的同時,她還告訴了他另外一個訊息。
她重建了帝都學院。
是的,已經被取締了近一年之久的帝都學院,又一次出現在了帝國之中,又一次出現在了它本不該出現的地方。
它應該出現在什麼地方,從它的名字之中便可以得到答案。
帝都學院,顧名思義應該是一座建立在帝都之中的學院,也只能建立在帝都之中。
就像月光學院,在人們的認知之中,它就應該建立在月光城之中,而事實上月光學院也確實建立在月光城中,是月光城之中最大的一座學院。
可是帝都學院卻是一個例外,它沒有坐落於帝都之中,而是坐落與距離帝都十分遙遠的一座小城之中,而那座小城的名字則叫做——鳶尾城。
而坐落於帝都之中的那個學院,叫做自由學院。
在趙傾舞告訴蕭若,說帝都學院已經重建後,她還告訴他,說他將會是帝都學院中的第三十二位院長。
身為學院的院長,蕭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為學院尋找老師,同時再招收學員。
在招收學員方面,其實並不需要蕭若多麼的關注,因為在他將帝都學院要招收學員的訊息放出後的第二天,學院之中便擁有了二十八名適齡的學員。
可是在為學院尋找老師的時候,蕭若卻顯得有些無奈。
因為他找不到究竟有誰能夠充當學院中的老師,而在他看來唯一一個他認識,並且可以充當老師的人,他又不敢對她提出那樣的請求。
因為那個人的名字叫做——玄。
對於玄究竟能不能成為一位老師,蕭若並不需要進行質疑,也不敢進行質疑。
如果身為“神”的玄都無法成為一名老師,那麼又有誰還有資格成為老師呢?
當蕭若找到玄的時候,她正抱著懷中的小九坐在學院中最高的那一座鐘塔的頂端,在那裡和小九一同眺望著周圍的城市。
想象著玄那一張彷彿永遠都保持著平靜的面孔,站在她身後的蕭若下意識的向後退了一步。
真的要讓玄成為學院中的老師麼?
自己真的要對她提出那樣的請求麼?
蕭若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詢問著自己。
然而還未等蕭若在那一聲又一聲詢問中得到答案,原本背對著他的玄便突然轉過了身,隨後又默默的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碗,向著他問道:“怎麼,有事麼?”
面對著玄那突如其來的詢問,蕭若就好像受到了什麼驚嚇一般,又一次向後退了一步。
而他手中的碗也輕輕地搖晃了起來。
緊接著在下一刻,他便猛地向著玄搖了搖頭,隨後便毫不猶豫的轉過身。
“沒……沒事……”
然而就在蕭若轉過身的那一瞬間,伴隨著一道近乎微不可聞的風聲,原本應該坐在他身後的玄突然出現在了他的面前,而他手中捧著的那一碗粥也一同消失在了他的掌心之上。
看著碗中那還在散發著熱氣的粥,玄的嘴角漸漸的揚起了一抹弧度。
她笑了。
隨後在下一個瞬間,那一抹笑容便猛然間消失在了她的臉上,而她的表情也再一次恢復了平靜。
“真的沒事麼?那這是什麼?”
面對著玄的又一次詢問,蕭若猶豫了一下,隨後緩緩地低下了頭,向著她輕聲說道:“在我們離開帝都的時候玄你應該聽到了,趙阿姨她說要讓若兒當學院的院長,可是若兒找不到……”
蕭若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怯懦,甚至說著說著,他的聲音就那樣突然消失在了玄的耳畔,只有他那還在一張一合的嘴唇在餘生的告訴著她,他還在說些什麼。
看著蕭若那還在一張一合的嘴唇,玄突然笑著搖了搖頭,隨後又向著他輕聲問道:“若兒是想讓姐姐當學院的老師麼?”
“若兒……”
在玄的詢問聲中,蕭若緩緩地抬起了頭。
而當他看到玄那一副無比平靜的面孔後,他又猛地搖了搖頭,隨後連聲辯解道:“沒有沒有!若兒真的沒有那樣想!”
“真的沒有麼?”玄靜靜的看著他,隨後又突然笑著說道:“剛剛小九還在幫著若兒求姐姐幫忙呢,說想讓姐姐答應她,而姐姐也答應了小九……”
“不過既然若兒沒有那樣想,那就算了……”
玄的聲音之中,聽上去好像充滿了惋惜。
在她的嘆息聲中,蕭若的面色猛地一變,隨後又猛地抬起了頭向著她急聲說道:“不是的!小九沒有說錯!若兒的確是想讓玄當一名老師的!”
看著蕭若那一副無比焦急的模樣,玄的臉上又一次浮現了一抹笑容,隨後又笑著向他說道:“好吧,姐姐答應你了,不過……”
說著說著,她的聲音突然微微的頓了頓。
而伴隨著她的停頓,蕭若那充滿了急切的詢問聲也一同在她的耳畔響了起來。
“不過什麼?”
面對著蕭若的詢問,玄卻並沒有給予他任何的回答,而是端著手中的那一碗粥默默的回到了小九的身影。
而就在她與蕭若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一聲近乎微不可聞的呢喃聲突然傳入了他的腦海之中:“不過……”
“若兒是不是應該叫一聲姐姐呢?”
姐姐?
在那一聲呢喃聲中,蕭若就彷彿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一般,猛然間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