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當得苦盡甘來(1 / 1)
女人說到這兒,情緒顯得很是低沉,許是先前未散盡的酒精又開始作祟,雙手胡亂摸索著,終是又點了一根菸抽了起來。
小娟聽著女人的自述,再看她這般姿態,眸子裡不禁閃過幾分迷茫。
女人還在繼續著她的故事,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深沉而又拉得老長。
“我想過送她去孤兒院,可是她太小了!出生不過一個多月,皺巴巴的皮膚都沒展開,走到孤兒院門口要進去的時候,我問自己這麼做真的可以嗎?
我站在孤兒院門口不知道多久,孩子哭了,是餓的。
那時候,我連日憔悴和奔波過後,根本沒有奶水餵養孩子,她哭的越來越大聲,周圍的人都在看我,那種眼神我一輩子都忘不掉!
當時我又氣又急,旁邊剛好有一個垃圾桶,也不知道是魔怔了還是怎麼的,我一狠心就要把她扔進去。
可是就在我走到垃圾桶跟前的時候,小傢伙忽然不哭了,餓的肚子咕咕亂叫,小臉憋得通紅卻一聲不吭,就好像是懂了我要幹什麼,生怕惹我生氣一樣。
我站住了,或許是她的懂事喚起了我還沒有完全丟掉的良心吧?
後來,孤兒院的門衛大娘從門衛室出來叫住我,遞給我一袋老年奶粉……”
說到這兒,女人的眼眶溼潤了,淚花在眸子裡打轉,卻遲遲沒有落下。
李文如同雕塑一樣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小娟也覺著胸口有什麼東西被無形的大手一把揪住。
女人仰頭看天,正值萬家燈火通透,這不大不小的縣城裡,有她娘倆的容身之地,卻無處安放彷徨的靈魂。
“說出來有些可悲,當是的毛衫廠沒日沒夜的加班加點,一個月才一千三百塊錢的工資,還要躲著車間主任帶著小傢伙刀廠裡上班,為了給她買奶粉,我不捨得吃不捨得穿,一千三百塊啊,哪兒夠用呢?
後來實在沒辦法了,我就去了KTV陪酒,一開始只是陪酒,拿的工錢比廠裡多了些,其實想想當時沒邁出那一步,也是夠用的,終究是貪婪讓人不知足盡,又是連日的燈紅酒綠讓我迷失了自我。
所以,就成了現在的樣子……
不過,也不是很後悔,我想過了,等孩子再大點兒,我就會帶著她離開這個小縣城,找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也不去禍害老實人了,自己開個小店把孩子養大成人,或許也就到了我該離開的時候……”
女人沒有明說,言外之意卻也彰顯無遺。
是啊,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人,在KTV陪酒又怎麼可能只是陪酒?
李文微微嘆息,用眼神制止了小娟的發問,示意她先安靜的聽下去。
忽然,女人上前一步,和李文面對面不過一米左右,帶著少許酒氣的鼻息噴在李文的臉上。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髒?”
李文有些詫異,還是搖了搖頭真誠的開口道:“不髒!”
這倒不是託詞,李文看得出來,女人雖然身處風花雪月之所,魂魄卻是乾淨的如那初冬的淨雪。
從某種意義上講,雖自甘墮落,卻沒有像大多數風塵女子那般,給自己找一堆堂而皇之的藉口,虛耗掉大好青春,找一個老實人當一個趾高氣傲的闊太太。
“謝謝!”女人很高興,抬手擦掉在眼眶裡打轉的淚花,再看向李文的時候,揚起了笑容。
“其實,像今天這樣醉倒在路邊,對我們這種人來講是很常見的事情!”女人徹底開啟了心扉,太多太多平日裡無法言說的委屈和苦楚,終於找到了宣洩口一般洶湧:“那些有錢人其實想要的不是我們的身子,他們喜歡看我們出醜的樣子。
或是酩酊大醉,或是為了幾張鈔票肆意作踐自己,對他們來說這些人間醜態,或許能夠滿足一些特殊的癖好吧?
所以,陪酒的時候就算沒醉,我也會裝作爛醉的樣子,這樣他們才會開心,小費就會給的更多一些,我也能更早攥夠離開這裡的積蓄,帶著小朜遠走高飛。”
李文還是沒有開口,他只是靜靜站著,充當了合格的傾聽者。
小娟也被李文的態度所感染,只是靜靜聽著,沒有表現出任何喜惡。
女人自顧自的訴說著,用平淡的語氣闡述著諸日種種,直到幾隻夜貓跳過樹梢,踩落了枯枝砸在雨擋上發出悶響。
“媽媽!”
身後的車庫內傳來小朜的囈語,女人一愣神便是急忙轉身回到床邊,輕輕怕打著女兒的肩膀。
小朜沒有再次入睡,她睜開眼接著朦朧月色看向母親的臉,忽然咧嘴笑了起來:“真好,今晚媽媽可以陪著我!”
沒由來的,小娟直覺的鼻子一酸,本不會落淚的魂體臉上,竟是有淚珠滾落。
這淚珠晶瑩剔透,落地後便是綻開一朵朵梅花。
李文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小娟跟前,抬手搭在小娟的頭上揉了揉,再看向屋內女人哄孩子入睡的場景,眼睛裡多了幾分人間溫情。
“你,要走了嗎?”女人將孩子重新哄睡,在看向李文忽然開口問道。
“是呀,時候不早了!”李文點了點頭,從系統空間中取出一張宣紙,用上次剩下的墨汁書了一副苦盡甘來,“萍水相逢也是緣分,這幅字畫贈與你,也算是一份祝福吧!”
“這,這怎麼好?”女人驚詫,“你送我回來,也不要錢,也不要……,我再收你的禮物,有些不該了!”
“一幅書法罷了,何須拘泥這些俗禮?”李文搖了搖頭,也不管女人是否收下,便是將那書法吹乾後放在桌上:“況且如你這般境遇,也當得這苦盡甘來四個字!”
手指離開桌面的前一秒,一股氣機透紙而入,附在四個瘦金體字跡上斂去神異,也算是一道護身符留作紀念吧!
女人扭頭看向桌上的書法,眼圈便是紅了起來。
“那我就……”女人哽咽著再看李文先前站著的方向,卻發現僅是一扭頭的功夫,眼前哪兒還有那個滿臉淡笑,言語中充滿包容的青年?、
驚詫過後,女人復而淡笑,看向巷道出口的方向:“謝謝!這是我收到的最貴重的禮物了!”
女人站在門外不知道多久才回過神來,轉頭往回看,女兒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床上下了地,站在桌邊好奇的觀望著李文留下的書法。
“小朜,怎麼又醒了?”女人擦了擦眼角,不願意讓女兒看出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