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密謀（1 / 1）
奧利維坦斯地表的風依舊帶著硝煙和塵埃的餘味，但籠罩行星的金屬死寂已被打破。
塔拉辛站在臨時搭建的高臺上，胸前那枚散發著溫潤白光、內蘊暗金流影的靈魂晶石如同燈塔。
下方，是沉默列隊的懼亡者殘部——靈柩衛隊肅立如林，王朝技師幽綠的目光閃爍不定。
沒有歡呼，只有冰冷的金屬碰撞聲和能量管道低沉的嗡鳴，宣告著斯泰維斯王朝易主。
“傳送協議已更新，核心許可權移交完畢。”
為首的靈柩衛隊長髮出毫無波瀾的電子音，將一塊閃爍著幽綠符文的控制稜柱交給塔拉辛。
“‘寂靜之鐮’艦隊將在新座標待命，等待館長的意志。”
塔拉辛接過稜柱，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冰冷力量，幽綠電子眼掃過這片曾浸滿血肉與絕望的土地。
懼亡者的問題暫時“解決”了，剩下的麻煩，是那些兩條腿的。
與此同時，在巢都堡壘相對完好的上層區域，氣氛卻截然不同。
巨大的全息螢幕懸浮在廢墟上空，迴圈播放著“銀河共和國”的徵兵宣傳片——整潔的城市、豐饒的田野、強大的艦隊，鏡頭巧妙地避開了異形士兵，還有慷慨的安置承諾。
分發點前排起的長龍從未縮短，共和國士兵高效地發放著印有雙劍環繞星辰徽記的救濟包，裡面是足量的營養膏、淨水片和基礎藥品。
醫療帳篷裡，技術神甫和醫療修女們正用先進的裝置為傷者治療，替換受損的肢體。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食物的香氣，暫時掩蓋了戰爭的創傷。
“看！是那個斷腿的卡恩斯！”
人群中有人低呼。
只見之前那個失去小腿的行星防衛軍士兵，正拄著嶄新的合金義肢，在一個共和國軍醫的指導下進行適應性訓練。
他的臉上不再是麻木的絕望，而是混雜著難以置信和小心翼翼的希冀。這一幕，比任何宣傳片都更有衝擊力。
然而，在這脆弱的希望之下，暗流洶湧。
堅固的地下掩體深處，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墓穴。
行星總督、法務部仲裁官、國教主教，以及幾個面如死灰但眼神怨毒的貴族代表再次聚集。
全息屏上，正顯示著共和國艦隊在軌道上游弋的影象，以及地表分發點那人頭攢動的“盛況”。
“不能再等了！”
總督臉上的肥肉因憤怒而抖動，聲音嘶啞：“白樾的艦隊正在組織運輸船！那些賤民！那些本該是我們的財產和勞動力的賤民！正被他的異端邪說蠱惑，迫不及待地想鑽進那些異形飛船！等人都被運走，我們就什麼都沒了！連討價還價的籌碼都沒了！”
仲裁官面色鐵青，手指用力敲擊著桌面：“討價還價？總督閣下，您還沒認清現實嗎？白樾是叛徒！是異端！他的共和國是帝國的毒瘤！我們要的是審判！是淨化！是奪回屬於帝國的一切！”
他調出一份加密資料流：“我已啟動最高階別的‘異端清除協議’！異形審判庭的已經響應！一支由審判官和死亡守望組成的特遣隊正在趕來！預計三日內抵達！”
國教主教搖晃著薰香爐，嫋嫋青煙也掩蓋不住他眼中的狂熱與貪婪：“主的怒火已然點燃！我已召喚了‘真理之焰’朝聖艦隊！隨行的還有一支狂熱的信徒僕從軍！他們將用火焰淨化這片被異端和異形玷汙的土地！白樾和他那些褻瀆的軍隊，都將被綁在火刑柱上哀嚎！至於那些被蠱惑的迷途羔羊……”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酷：“在淨化之火中懺悔，是他們唯一的救贖！”
一個貴族代表急切地補充：“我們幾家也聯絡了臨近星域的盟友！羅德里克家族、馮·斯特勞森家族……他們的私人艦隊也已啟程！只要我們能拖住白樾幾天！幾天就好！等審判庭的黑船、護教軍的火焰和盟友的艦隊一到，奧利維坦斯就是他的葬身之地！我們的‘財產’……帝國會替我們‘保管’好的！”
“拖住他？怎麼拖？”
總督煩躁地問：“那傢伙油鹽不進！整天待在他的旗艦或者那個該死的實驗室裡！”
“用他最‘在意’的東西！”
仲裁官陰鷙地笑了：“他不是自詡為這些賤民的‘救世主’嗎？不是要傳播他那套異端平等的‘共和國理念’嗎？我們就給他一個舞臺！一個盛大的、由我們‘誠摯’邀請的舞臺！”
“您是說……”主教眯起了眼睛。
“以奧利維坦斯倖存貴族和忠誠派的名義。”
仲裁官眼中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舉辦一場盛大的‘勝利慶典’暨‘感恩宣講會’！邀請白樾作為‘尊貴的主賓’，向全體倖存軍民發表演講！地點，就選在總督府前的‘忠誠廣場’！時間，定在兩天後！”
“在慶典上，”
總督的小眼睛亮起了然的光芒：“我們可以極盡阿諛奉承之能事，麻痺他！同時，在廣場周圍佈置我們的人手，煽動一些‘意外’，製造混亂！更重要的是，利用宣講會，拖延時間！讓他以為我們屈服了，放鬆警惕！只要拖到援軍抵達……”
“妙計！”貴族們紛紛附和，眼中燃燒著復仇和貪婪的火焰。
“另外，”
主教補充道：“在宣講會後，立刻在總督府內舉辦一場最高規格的‘私人答謝晚宴’！只邀請最核心的貴族和忠誠派軍官。在宴會上……”他壓低聲音，做了一個隱秘的手勢，“我們可以進行最後的‘努力’，嘗試……‘說服’他放棄運輸計劃。如果‘說服’無效……宴會廳的安保，由我們的人全權負責。”
一場包裹著糖衣的死亡陷阱，在陰暗的地下悄然佈置完畢。
飲血杜鵑號的指揮中心內，白樾正看著科茲傳回的實時監控畫面——正是地下掩體中貴族們密謀的全過程，連主教那個隱秘的手勢都清晰無比。
畫面旁邊，是塔拉辛提供的、關於即將抵達的審判庭艦隊、國教艦隊以及貴族私兵艦隊的詳細航跡圖。
“跳樑小醜。”
白樾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指尖在全息星圖上輕輕一點，將貴族們“精心策劃”的慶典和宴會邀請函標記出來。
“需要提前清除嗎？”
科茲冰冷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帶著嗜血的愉悅：“午夜領主很樂意進行一場‘宴會預演’。”
“不急。”
白樾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他們搭好了戲臺，我們不去唱一出，豈不辜負？正好，借他們的‘慶典’，把共和國的旗子，插得更深一些。”
他轉向一旁待命的聖吉列斯和加百列：“加百列，血鴉負責監控慶典現場所有異常能量波動和通訊節點，尤其是可能針對我的刺殺訊號。聖吉列斯，你帶領博爾留下的慟哭者小隊，混入人群，維持秩序，重點保護講臺和撤離通道。記住，我們是去‘宣講’，不是去屠殺平民。”
“那宴會呢？”
科茲的聲音帶著一絲期待。
“宴會？”
白樾的笑容更冷了：“那是‘主人’們最後的晚餐。科茲，你的人負責宴會廳外圍‘清場’，確保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裡面的‘主菜’……我親自處理。”
他看向全息螢幕上那些貴族猙獰或虛偽的面孔：“他們想用民眾當人質和籌碼？我就讓他們看看，人心所向，到底在誰一邊。他們想拖延時間？我就讓他們在自以為是的陷阱裡，把自己釘死。”
兩天後，“忠誠廣場”。
這裡曾是行星總督檢閱部隊、宣揚帝國榮光的地方，如今佈滿了戰爭的傷痕，巨大的帝國天鷹鵰塑斷了一邊翅膀。
此刻，廣場上卻人山人海。經歷了地獄般的戰火和共和國帶來的食物與藥品，倖存的平民、士兵，帶著茫然、希冀、警惕和深深的疲憊聚集在這裡。
空氣中瀰漫著複雜的情緒，如同繃緊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