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緣起(1 / 1)
京州南部第一大城,金陵城,是天晟國最為重要的幾座城池之一,地處京州南部楚州北部,是十分重要的交通樞紐,咽喉要道。蜀州百姓想要前往京州東部或者是遼北州甚至是關外州,都需要經過金陵城,楚州想要前往京州也需要經過這裡。四丈之高的金陵城依舊如同往日那般雄偉,宛如一位鎮守國門的將軍一般。
姬無憂和陳無道倆個人牽著老馬,在路過那個已經無人的村莊之後,便一刻都沒有停歇,到了辰時才到了金陵城的腳底下。
姬無憂看著這座古老的城門口,不在有小時候的那般激動,彷佛是來看望老友一般模樣,陳無道笑道:“小冤種,現在還覺得這城門大嗎?”
姬無憂搖了搖頭。
倆個人發現在城門口有幾個攤子,就隨便找個茶攤,坐了下來,茶攤不大,一共才四張桌子。茶攤小二立馬就跑了過來,看見姬無憂玉樹臨風的樣子,還以為是哪一家的公子哥呢,所以十分恭敬言道:“這位公子想喝點什麼?還是吃點?”
小二直接就將穿著破爛衣服的陳無道掠過了,陳無道年老色衰,和姬無憂站在一起,小二還以為是姬無憂的隨從。
姬無憂笑道:“陳老,你想吃點什麼啊?”
小二聽見姬無憂這般說,才意識到旁邊這個老人可能不是隨從,便恭敬地轉過頭。陳無道看著這個較為勢力的小二,笑道:“倆盤醬牛肉和一壺酒便好。”
姬無憂連忙問道:“你家是什麼酒啊?”
小二諂媚言道:“我家也不是什麼好酒,只是平常百姓家的濁酒而已。”
姬無憂點了點頭,對於酒,姬無憂也沒有什麼要求,能喝便好。
在小二回去準備之後,姬無憂便開始看向四周,發現雖然算是早晨剛過,但是來來往往的人還算是不少,有推著菜做生意的,也有難民和乞丐,不過姬無憂並沒有想要去救姬這些人,畢竟自己也不是很富裕。
“你倆個小傢伙兒不是和尚嗎?還吃肉啊。”
姬無憂被旁邊一個女子的聲音吸引了過去,轉頭看去,說話的這個女孩,秀雅絕俗,肌膚勝雪,桃腮杏面,蛾眉皓齒,身穿一襲白衣,腰間更是挎著一把劍,整個人春半桃花。
姬無憂看了一眼,嘴裡喃喃道:“還真是有色可參。”陳無道的目光也隨著姬無憂的話看向那名女子,不過和姬無憂不同,陳無道看向了這名女子旁邊的倆個小孩子。
白衣女子嗔怒道:“你倆怎能吃肉呢?”
其中一個手裡面還拿著肉了小孩子,滿嘴油光,咧嘴笑道:“這個叫做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說完迫不及待地將手上的直接塞到了嘴裡面。
姬無憂看著陳無道,笑道:“陳老,你是不是覺得旁邊的那個姑娘長的好看?”
不過令姬無憂失望的是,陳無道言道:“我看的是旁邊的那倆個穿著百衲衣的孩子,不簡單。”
旁邊的白衣女子好像是聽見了姬無憂的話,轉過頭,嚴肅言道:“你剛剛說我什麼?”
剛才那個拿著肉的孩子,立馬言道:“這名公子說你長的好看。”說完之後,倆個小孩都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就連陳無道都微微的揚起了嘴角。
姬無憂可真是膽子大,直接起身,走到白衣女子的旁邊,笑道:“在下唐無,不知道這名姑娘芳名為何?”這個時候,小二也把姬無憂點的肉和酒端了上來,放到了姬無憂桌子上面。
和白衣女子的小和尚一看見姬無憂的桌子上面端上來了醬牛肉,這小眼睛一下子放了光,看著姬無憂桌子上面的肉,死死的盯著。
白衣女子好像是對突然走到身邊的姬無憂充滿了敵意,滿臉戒備,平靜言道:“咱們互不相識,我也不想知道你叫什麼。”說完還把頭轉向了另一邊,不在看姬無憂,不過白衣女子的小臉卻是有些微紅,但是姬無憂沒有看到罷了。
酒菜一上來,陳無道就直接開啟了酒壺,喊道:“人家姑娘不願意搭理你,回來吃點東西吧。”
姬無憂倒也是沒有特別的失落,搖了搖頭,轉身準備回到陳無道那裡,這個時候,那個拿著肉的小孩子言道:“你要是讓我上你那裡吃點肉,我就告訴你,怎麼樣?這買賣划算吧。”
姬無憂轉過頭,笑道:“划算的很。”
白衣女子立馬轉過頭,衝著小孩子,喊道:“趙半斤,你師父不在,你就坑我。”
姬無憂坐在位置上面,倒了一杯濁酒,端起來,但沒有立馬的喝進去,而是喊道:“你叫趙半斤是吧,來我這裡吃肉,怎麼樣?不要你錢。”
“嘿嘿。”
這個叫做趙半斤的小和尚,跑到姬無憂那裡,坐在姬無憂一旁,直接就用手拿了一片牛肉就塞進了嘴裡,陳無道看見這個孩子來到了他倆的桌子上面,低頭言道:“小孩,你師父是白馬寺的哪一位高僧啊?”
此話一出,不僅僅是叫做趙半斤的小孩子看著眼前這個其貌不揚的老頭子,就連還在白衣女子桌子的另一位小孩子也看向了陳無道,他們看的陳無道穿的很是普通,要說特別的就是腰間也掛了把劍。
趙半斤可能是個子太小了,夠不到陳無道,於是乎直接坐到了桌子上面,看著陳無道,言道:“老先生,你是怎麼知道我們來自白馬寺啊?”小腦瓜一歪,十分可愛。
姬無憂倒是把碗裡面的濁酒一飲而盡,餘光還瞟向白衣女子,不過好象是被發現了,惹來白衣女人瞪了姬無憂一眼,嚇了姬無憂立馬收回了眼神。
陳無道放下酒碗,看著趙半斤的小眼睛,死死地盯著,好像是想把眼前的孩子都看透一般,笑道:“身穿百納,還依稀畫有白馬,這種事情也就白馬寺的僧人做的出來,而且還能喝酒出肉,倒是白馬寺的作風。”
趙半斤雙手合十,低頭言道:”小僧來此白馬寺,俗名李半斤,法號半斤,師父是蓮池僧人。”一本正經地說完之後,轉身接著拿起一片肉,看著正在喝酒的姬無憂,笑道:“旁邊的那個女子和你一個姓,單名一個霜。”說完之後,還不忘看著一臉怒氣的白衣女子,咧嘴笑起。
姬無憂轉過頭看著白衣女子,笑道:“小孩子嘛,童言無忌,不過‘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唐霜是個好名字啊,而且和我還是本家。”
這個時候,在姬無憂對面的桌子坐下了一個身背書簍的年輕人,不過身上穿的比起陳無道都要破爛,而且是蓬頭垢面,一看便知道是一名讀書人,但卻一點讀書人的氣質都沒有。
小二看見這名讀書人坐下,臉上寫滿了嫌棄,遲疑片刻才向前去,不過至於倆人之間說了些什麼,姬無憂可是聽不到,轉眼看著唐霜,言道:“那姑娘接下來是想前往何地?”
這位名字叫做唐霜的白衣女子,轉過頭不再看姬無憂,面無表情地言道:“東邊。”
姬無憂看著唐霜好像是不願意搭理自己,只能先是就此作罷,轉過頭看向這個落魄讀書人,僅僅是點了一盤菜和一碗飯便吃了起來,隨即對著還坐在桌子上面的趙半斤,言道:“你把你吃的這盤肉給旁邊那個書生送過去。”
趙半斤轉頭看看那個讀書人,骨瘦如柴,萎靡不振,臉上沒有一絲的精氣神在,比起逃難的那些人都有些有過之而不無及,又看了看自己盤子裡的肉,臉上寫滿了捨不得,掙扎片刻後,跳下了桌子,拿著盤子走到了讀書人的面前,笑道:“這是旁邊那位公子送給你的。”
讀書人搖了搖頭,有氣無力地微笑道:“這我不能要,我不能平白無故的就收下別人的饋贈。”說完又接著吃了起來。這倒是把趙半斤難壞了,自己吃吧,那不是有些對不起姬無憂,但眼前的書生也不收啊。
在旁邊的白衣女子突然冷色言道:“沒想到你還挺好心的。”說完便又將頭轉了過去。
姬無憂看見這名書生好像是沒有收下,忽然起身,對著白衣女子,摸了摸耳垂,言道:“誰還沒有個善心了。”說完便直接走到這名書生那裡,直接就坐下了,然後問道:“不知道兄臺這是要幹什麼去啊?”
話說這名書生真的是餓壞了,點的菜和飯在剛剛上來,連半炷香都沒有就已經吃的一點不剩,令人瞠目,然後就喝起了茶攤不要錢的白水,看著坐在自己面前的姬無憂,氣色好像是緩和了些,言道:“我是要去京都的應天書院去求學的,然後等著參加明年的春闈會試。”說話的時候還有些不好意思。
姬無憂看著眼前的落魄書生,不知道為何心裡面生出一種親近之意,擺了擺手言道:“那兄臺還真是辛苦,這路途遙遠的,不知道何時能到呢。就是不知道兄臺叫做什麼?”
落魄書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言道:“我叫楊佳利,來此涼州,地處荒涼之地。”
姬無憂想了想,眼睛轉了一圈,笑道:“我知道楊兄肯定是不願意接受嗟來之食。”
叫做楊佳利的落魄書生微微點了點頭兒。
“那我借給你二十文錢,等你到了京城之後,功成名就之時,待我找到你的時候,莫不要忘了我就好。”
楊佳利立馬搖了搖頭,擺手道:“我不能要這錢,雖然這去路途艱難,但是我也沒有平白無故收下公子的錢。”
姬無憂覺得這位讀書人好像是沒有明白自己的話,於是接著言道:“可沒說不讓你還我,這錢算是我借你的,而且等我到京都找你的時候定然是有求於你,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楊佳利這才明白姬無憂的言語中的意思,並不是要楊佳利把這區區二十文錢還給姬無憂,而是因為這二十文錢就此欠下姬無憂一個人情,等到自己真的功成名就的時候,是需要的還的。
姬無憂從懷裡面拿出了二十文錢遞給了楊佳利,楊佳利看著這錢,猶豫了起來,自己並不像欠下這個虛無縹緲的人情,但是如果沒有這個錢,今天晚上住在哪裡都已經是個問題了,眼神飄忽不定,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就在楊佳利舉棋不定的時候,在一旁看著的唐霜卻開口言道:“要我說啊,這錢不要白不要,誰知道這傢伙兒和你以後還能不能碰到,就算是碰到了,看他這一個富家公子哥能用上你什麼?”說完還順便瞪了姬無憂一眼。
姬無憂看見唐霜瞪了自己一眼,訕笑一下。
楊佳利心中不知道為何,打定了主意。
伸出雙手,拿起了姬無憂放在桌子上面二十文錢,還眼神堅定地言道:“等到我中入朝為官之後,定然還給公子,不知公子……”
還沒有等楊佳利說出下文,姬無憂就起身準備回到陳無道那裡,回頭笑道:“本人名叫唐無,可記住了。”
楊佳利微微點頭,然後起身作揖,便轉身進了金陵城。
等到姬無憂回到座位上面的時候,陳無道搖了搖頭,言道:“今日怎麼了,往日可沒見著你能這般的大發善心啊?”
“不過是看著投緣罷了,讀書人本不應該如此落魄。”
姬無憂看著還在自己桌子裡面吃東西的趙半斤,好像是起了些什麼興致,玩味地笑道:“哎,那邊的和你一起的小和尚叫什麼啊?”
還在唐霜那裡吃飯的小和尚和趙半斤不同,在姬無憂來到這裡之後,半句話都沒有說,只是坐在那裡默默地吃著飯,而且沒有沾半點葷腥,依舊照著府門規矩吃著素食。
趙半斤是不諳世事還是年少無知,對於姬無憂和陳無道二人可以說是毫無戒備,立馬講道:“那邊的小和尚是我的親哥,叫做八兩,也姓趙。”
姬無憂手扶著下巴,喃喃道:半斤和八兩。“然後豎起一根大拇指,對著趙半斤,言道:”你這是好名字,比我的名字都好。”
“嘿嘿。”
大約過了半炷香的時間。
姬無憂,陳無道和趙半件就將桌子上面的吃的一點不剩,中間更是加了一盤菜也沒有擋出這三個人的胃。在一旁早就吃完的唐霜看到後,嘴裡都小聲言道:“這叫做唐無的是個餓死鬼吧?”說完竟然目不轉睛地看了起來姬無憂的少年臉龐。
姬無憂吃飽喝足之後,立馬笑道:“姑娘,這麼看我,是因為不收錢嗎?”
“誰……誰看你了。”唐霜一陣語塞,小臉微紅。
陳無道起身去牽來了老馬,準備和姬無憂進這座城了。
倆個人沒有等起步呢,就聽見趙半斤喊道:“喂,唐無,你這是要進城啊?不如一起吧。”
只聽見唐霜立馬喊道:“誰要和這傢伙兒進城啊!啊?”嗓音嘹亮,女中豪傑。
趙半件可是不管那些,直接跑到了姬無憂的身邊,看著趙半件的可愛模樣,就連不苟言笑的陳無道都露出了笑容,說實話,陳無道對這倆個小傢伙兒沒有什麼惡意,反倒是有些喜愛。
趙半斤在姬無憂的身旁,轉過頭,對著那個叫做趙八兩的親哥哥,喊道:“哥,來啊,走啦。”
小傢伙的這般行徑,給唐霜氣的是火冒三丈,但是會想起他倆的師父說這倆個小傢伙就先託付給了自己,自己當時還自信慢慢的答應了下來,可誰曾想會是這樣。
當時,趙半斤的師父,蓮花僧人曾言道:“半斤天生頑劣,姑娘費心了。”
唐霜本來以為小孩子頑劣些很是正常,可卻沒有想到竟然頑劣成這樣,竟然敢跟著謀生人一起走。
姬無憂這個時候,笑道:“半斤,你怎麼就這麼願意跟著我走啊?”
姬無憂此刻也很是疑惑,這個孩子對自己也太信任了些,雖然姬無憂自認為還算是個好人,但是素不相識,就敢於這般去做,不得不佩服孩子的膽量就是比大人大。
陳無道看著眼前的孩子,當時趙半斤說出師父是蓮花僧人的時候,陳無道沒有感覺驚訝,但是沒有說出下半句話,姬無憂不知道,但是陳無道心如明鏡,這蓮花僧人正是白馬寺的住持,一生無婚娶,膝下無兒無女,信奉緣起性空,但有一弟子法號提婆,號稱天下金剛境第一。
陳無道回想起自己和師傅去白馬寺的時候,臨走之時,就是這位蓮花僧人送給了自己師傅一句話,“不生亦不滅,不常亦不斷,不一亦不異,不來亦不出。”不過陳無道的師傅一笑領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