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多少銀子值條人命(1 / 1)
尚自出身在赤縣,土生土長的京畿人,打小就滿身的力氣,還跟隨他的父親尚土學習種莊稼,不過卻在剛剛成年之後便投入了軍隊當中,當時他的父親尚土並不是很願意讓尚自去參軍打仗,而且還因此父子二人大吵了一架。最後尚自還是不顧父母的反對毅然決然的投身於軍隊當中,成為了關外軍當中的一個扛纛的兵。
一晃五年都已經過去了,尚自一次家都沒有回來過,現在他的父親頭髮都已經漸漸發白了,種地也沒有原來的那般有力氣,只有和尚自的母親兩個人相依為命,靠著買菜種田勉強的活著。
尚土和尚自的母親正坐在家中小院子裡面吃飯,兩碗米飯還有一些鹹菜便是他們兩個人上午的食物了,身上的衣服也是穿了多年,縫縫補補的勉強穿著,尚土現在還在擔憂著自己和老伴這個冬天該怎麼過去,到現在連過冬用的禦寒衣服都還沒有。
而且尚土現在的內心裡面已經不再生自己兒子尚自的氣了,就簡簡單單的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夠平安回來陪著他們兩個人過個年便好。
就在二位人吃飯的時候,忽然在門口出現了兩個年輕人,兩個人手裡面都抱著一個盒子站在門口並沒有進來。
尚土放下筷子,臉上皺紋密佈,微笑道:“兩位這是來找誰的?”
李雅志低頭言道:“這裡是尚自的家嗎?”
尚土略微點了點頭,但是心裡面卻是很疑惑的,因為這五年以來沒有一個人來找尚自,而且尚土也從來沒有見過這兩個人。
“尚自在五年之前就走了,去當兵去了,到現在還沒有回來,如果你們想找他的話,那就回去吧。”
姬無憂在一旁出於晚輩對長輩的恭敬,在一旁言道:“我們不是來尚自的,我們正是來找您的,想來您應該就是尚自的父親吧。”
尚土略微呆滯地點了點頭。
李雅志見尚土點頭了,就直接走進了院子裡面,並且還把自己手上的黑盒子放在了桌子上面,與此同時,李雅志也是看見了桌子上面簡陋的飯菜,微微皺眉。
尚土指著黑盒子,心裡面出現了一絲不好的兆頭,然後疑問道:“這裡面?”
李雅志又從懷裡面拿出了一沓銀票放在了桌子上面,儘量壓制住了自己心裡面的悲傷,及其平靜地言道:“這裡面是你們的兒子,我把他給你們送了回來。”
姬無憂一言不發。
老兩口此時不敢相信,五年前一聲不吭就走了的兒子,現在竟然是以這樣的方式回來了,尚自的母親當聽到盒子裡面放著自己兒子的骨灰的時候,眼淚就已經控制不住的往下流,泣不成聲。
尚土手上的筷子也突然掉到了地上,咬著牙低聲言道:“謝謝!”
李雅志等了一會兒,待到老兩口的心情平靜些了,才言道:“尚自最後的一句話就是麻煩送我回家!”
當聽到李雅志這句話的時候,尚土的眼淚最終還是控制不住,流了下來,滴落到了米飯裡面,並且將尚自的骨灰盒子抱在懷裡面,哭著言道:“兒啊!我就說不讓你去當兵打仗,你就不是這塊料,誰讓你不聽我的話啊!啊啊啊啊!”
尚自的母親在一旁拍了拍尚土的肩膀,然後哭著臉言道:“老頭子,孩子能回來就好,能回來就好。”
尚土一下子老了很多,顫顫巍巍地拿起了桌子上面的銀票,然後苦笑道:“就這能換回我兒的命嗎?”
李雅志搖了搖頭,然後言道:“不能,但是尚自是一個好兵,值得我們所以人尊敬。”
然後,李雅志和姬無憂突然雙膝下跪,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一個響頭,齊聲喊道:“代尚自給二老行禮,望二老保重身體!”
尚土哭著的臉上露出了苦笑。
李雅志和姬無憂離開尚自的家之後,在姬無憂的懷裡面還抱著一個骨灰盒,姬無憂問道:“這活兒還真不是人做的,看著這兩位老人,心裡還真的不是個滋味兒。”
李雅志淡淡地說了一句,“家家戶戶皆是如此。”
這姬無憂懷裡面的骨灰盒裡麵人的家也在赤縣裡面,但是很是遺憾的是,家裡面已經沒有人居住了,十分的破敗,姬無憂見家中無人,便問道:“二皇子殿下,這該怎麼辦啊?”
李雅志指了指殘破的桌子,然後言道:“放到桌子上面,這家人已經找不到了。”
姬無憂點了點頭,然後把骨灰盒放在了桌子上面。
李雅志拿住身上剩下的銀票,直接在骨灰盒前面給點燃了,當著這位死去的將士給真的錢給燒了。
李雅志言道:“如果這家裡面沒有人了,那這錢理應給他送過去,但是也只能是靠著這種辦法了。”
姬無憂忽然想起李雅志的房間裡面還有那麼多的骨灰盒,這還真的是一件很難的事情,需要多少的時間才能完成,於是便言道:“那些個骨灰盒,恐怕你一個人就算是不停的送,這年關之前都送不完吧。”
李雅志忽然回頭笑了一下,然後言道:“那現在不是有你了嘛,我想咱們兩個人兵分兩路,是可以在年關之前把這些東西送完的。”
姬無憂點了點頭。
就在李雅志離開尚自的家不久,便又來了兩位老頭,看著年歲和尚土差不多大。
尚土將自己兒子的骨灰盒放到了家裡面的桌子上面,尚自的母親現在吃過飯之後便直接去赤縣裡面買菜去了,雖然自己的兒子死了很是悲痛,但是還是要活下去,為了活著不能停歇。
兩個人只有一個人走了進來,另一個在門口靜靜等候。
這個走進尚土家裡面的人,面容和剛剛離開的李雅志有些像,但是身材卻很不一樣,矮胖的身材,臉還要比日日在疆場廝殺的李雅志白很多。
尚土看見這位老人也走了進來,便忍著悲痛言道:“您找誰。”
老人擺了擺手,然後沉聲言道:“不找誰,就是來看看老哥而已。”
尚土指著自己,然後疑問道:“咱們之間見過嗎?”
矮胖老人搖了搖頭,然後笑道:“咱們並不認識,而且也沒有見過,不過我想我於情於理應該來看看你,因為你有一個好兒子。”
尚土見這位老人身上穿的衣服並不是普通人家能夠穿的起,便言道:“這位先生說笑了,我這個不爭氣的兒子哪裡值得您看啊!”
矮胖老人坐在凳子上面,絲毫不嫌棄,然後指了指剛剛被尚土放下的骨灰盒,沉聲言道:“就憑你兒子現在為國捐軀,身抗數十道而不倒,只為我天晟大旗立於戰場上,那就值得我來看看您,我天晟士卒如果都是尚自,何愁邊疆不勝。”
尚自是一位扛纛士卒,在他所在這隻軍隊陷入困境的時候,一直在拼死護著天晟大旗不倒,身上被插了十多道,竟然還能站著,最後也是死死抓著大旗跪在地上,大旗也沒有倒下。
在關外援軍到來的時候從遠處便看見了大旗,當時的援軍還很是疑惑,尚自所在的這支軍隊應該是全軍覆沒,怎的大旗還是沒有倒下,等到走近了一看,才知道這是尚自的功勞。
當時所有在場的關外軍全部單膝跪在地上,低頭不語十息之後才敢起身,算是對尚自的尊敬還有心中的敬佩。並且在向京都彙報的時候還特意把尚自寫在了上面,從此之後,尚自便成為了關外軍當中當之無愧的扛纛第一人,無人能比。
矮胖老人將尚自悲壯死去的故事講給了尚土聽完之後,尚土含糊不清地低聲言道:“我兒傻啊!真是傻!”
矮胖老人看見了尚土家中破敗景象,然後從懷裡面拿出了一張紙,遞給了老人,然後笑道:“尚老哥,你以後拿著這張紙到赤縣的官府那裡,每個月都能得到一百兩,知道你們二老生活不易,算是對你們二老的補償了。”
尚土搖了搖手,連忙言道:“這麼貴重的東西,我老頭子可不敢收,之前已經來了兩個年輕人給過我錢了,這錢我就更不能要了,而且老頭子我也不敢去官府領錢。”
矮胖老人忽然沉聲言道:“老哥,剛才那兩個年輕人當中有一個便是我的兒子,如果你是擔心官府不會給你這一百兩的銀子,那就是多慮了,等我離開之後,赤縣的縣令會馬上到這裡來給你親自送一百兩銀子作為這個月的錢,如果老哥不敢去官府的話,那就讓官府每個月親自送到這裡,您看如何?”
尚土遲疑地點了點頭。
然後矮胖老人便起身準備離去,就在走到門口的功夫,尚土突然問道:“那您是哪位,還沒有告訴我這個老頭子呢。”
矮胖老人笑道:“尚老哥,我叫李復雅,等到你和尚自的母親去世的時候,我親自來為你們二位送行,我說到做到。”說完便頭也不回的離去了。
尚土低頭不斷的唸叨著“李復雅”這三個字,感覺很是熟悉,但就是掛在了嘴邊說不上來,不過等到這兩個人離去了大約半個時辰之後,赤縣的縣令便帶著一百兩銀子親自到了尚土的家中。
尚土自然是詢問了赤縣縣令剛才來到他們家裡面的人是何人,赤縣縣令對尚土很是恭敬地言道:“剛才在我之前來到這裡的人便是當今的陛下啊!老人家,你家能得到皇上賞識還真是前輩子修來的福氣。”
這一下子可是真的把尚土給嚇到了,忽然想起來矮胖老人曾經說過最開的兩個年輕人當中有一個人是他的兒子,也就是說當今的皇子給自己下跪,尚土現在的內心是顫抖和激動了,回頭看著自己兒子的骨灰,喃喃道:“我尚家何德何能啊!”
有些人死了,但是他還是活著,但有些人活著,他卻已經死了。
剛才來到尚土家裡面的兩人自然就是悄然出宮的李復雅和李芮兩個人,李復雅自然是知道自己的二兒子在做些什麼,更是知道他今天會來到這裡送骨灰,所以便跟了過來。
等離開尚土家之後,李芮不解地問道:“陛下,給尚土每個月一百兩銀子是不是有些多了。”
李復雅笑道:“不過才區區一百兩銀子,對於這樣一個戰場上面的英魂是很值得的,再多的錢也換不回來他的命啊,如果天晟將士個個如同尚自這般不懼生死,我天晟何愁外敵虎視眈眈,恐怕早就是八方來朝,四方臣服了吧。”
李芮忽然在旁邊擔心地言道:“皇上要不然就讓二皇子殿下回來吧,不然老奴擔心……”
李復雅攤開手笑道:“你是不是想說擔心李雅志也會像尚自一般戰死沙場,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我倒是感到十分的欣慰,西涼王的大兒子之前不就是已經戰死沙場了嗎?難道我的兒子就不能死了,雖然會十分的傷心,但是我更會感到十分的自豪,因為為國戰死的人是我的兒子,這天晟是我李家的天晟,難道他不該征戰沙場嗎?所以還是隨他去吧。”
李芮不再言語。
李雅志和姬無憂兩個人放在今日最後一個骨灰盒之後便準備回到京都城了,在路上的時候,李雅志還笑道:“姬無憂,要不然現在和我去天上人間再喝上一次?”
姬無憂連忙擺手言道:“還是不要了,我現在就回應天書院了,明日是不是還得去送這些死去的將士?”
李雅志點了點頭,然後言道:“不然去做什麼?咱們現在得爭取在年關之前把這些將士送回到家裡面,讓他們能夠陪著父母過上年。”
“他們現在的這個樣子還能陪著父母過年嗎?如果不把他們的骨灰送回去,恐怕這些父母的心裡面還會有一絲的期盼吧。”姬無憂喃喃自語道。
李雅志親自把姬無憂送了回去,在路上,姬無憂的腦中不斷的浮現出當時尚自兩個父母看見自己兒子骨灰盒時候的樣子。
應天書院門口照舊是一個人都沒有,兩個人走到門口的時候,姬無憂忽然言道:“我倒是想起來一個人來幫咱們一起送。”
“誰?”
姬無憂繼續言道:“劉正斌日日在書院裡面練拳,而且根本對京畿之地不瞭解,楊佳利也是一樣,所以現在也就剩下了曹榮軒一個人可以幫助咱們了。”
李雅志點了點頭,然後言道:“那你去說一說也是可以,我倒是不在乎多一個人還是兩個人,明日我再來找你吧。”說完之後便直接轉身離去。
姬無憂轉頭準備進去,卻發現曹榮軒正站在門口看著自己,便走到曹榮軒的面前,然後笑道:“兄弟,我現在找你有點事情兒,就是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啊!”
曹榮軒看著姬無憂一臉的不懷好意,便沉聲言道:“你姬無憂能有什麼好事找我?如果是關於二皇子殿下的事情還是免談吧,我不願意和皇室的沾上關係。”
姬無憂的臉上一下子就變的尷尬了起來,這還沒有說呢,就讓曹榮軒給懟了回去,姬無憂繼續笑道:“兄弟不要這麼絕情嘛,就算是幫我一個忙還不行嘛。”
曹榮軒搖了搖頭,然後沉聲言道:“免談。”說完之後便不再搭理姬無憂轉身回去了,只留下了姬無憂一個人站在了門口。
姬無憂見四面無人便也回去了,想著等到明日之後去找劉正斌問一問,看看他能不能陪著自己去,不然就自己送是很孤單的。
就在姬無憂走了進去之後,李雅志從大門的旁邊露出頭來,並且在李雅志的身後還站著長孫文星這位大儒。
李雅志轉過頭看向長孫文星,忽然想起了自己當年沒有被長孫文星收下的故事來,其實已經釋然了。
長孫文星笑道:“二皇子殿下,深夜來我應天書院所謂何事?”
李雅志忽然直起腰板,問了一個就連長孫文星不曾想到的問題來,“我大哥還有我三弟這些年以來在京都城裡面都做了些什麼?”
長孫文星一下子楞了,疑問道:“兩位皇子都做了些什麼?二皇子殿下都指的是什麼,你要是說日常小事,我自然是不知道,但是要是做的什麼大事情我倒是能知道一點吧。”
李雅志忽然眼神一道精光閃過,身上忽然有一股沙場的氣勢爆發出來,然後繼續問道:“我大哥這些年到底是一個什麼樣子的人,煩請太傅為我解惑。”
長孫文星忽然笑道:“我現在倒是更加的好奇二皇子殿下為什麼會突然問我這樣的問題。”
“我想太傅大人心裡應該已經有的答案,何必再來問我呢?”
長孫文星從大門旁邊走了出來,然後笑道:“那既然二皇子殿下這麼問,老臣只是好奇二皇子這常年征戰在外為何要關心京都之事。”
李雅志只是看著長孫文星,並沒有說話。
長孫文星往門口走去,並且大聲喊道:“老夫就送給你幾個字解你心中疑惑。
“韜光養晦,潛龍在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