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座天下(1 / 1)
小酒館中的常客陸陸續續的在櫃檯的錢盒放上或多或少的銅板。
隨後繼續回到自己的酒桌上,談論這一年的所見所聞。
“聽說了嗎?今年天機閣的江湖十大高手排行榜又有變動了,排名第三的白衣劍客不見人影了。”
“自從那次女子持劍向蒼天的天像出來以後,百榜高手就都消失不見了。現在那個高手榜還不是三天五頭的就換人,二等高手都能上榜,排名變得快也純屬正常。”
“天機閣?不是已經斷了傳承了嗎?怎麼還有天機閣的門人?”
“聽我表弟說,好像是是天機閣偷偷藏起來,躲過仙途末路的弟子算出來的。”
“管那些遙不可及的大人物幹嗎?還不如看看你這次回家能帶回去幾錢銅板。”說話的中年老漢端起溫酒輕抿一口,臉上露出暖洋洋的表情。
九洲記年,元年初,大陸剛剛結束戰亂,各大勢力佔地為王,將疆土分為四大板塊。那時有仙人御劍開山,菩薩一葦過天瀾,掌教一指斷大江被後世人所傳頌。
可是這種曇花盛世並沒有持續多久,一日天空突然泛紅,蒼天之上赫然顯化一女子持劍向蒼天的天像,天機閣列出的天下榜上百榜高手全部同時不知所蹤,亂世大至。
那天像現世以後,世上便再沒有出現過仙人。也是從那天像出現以後,各大勢力再次紛亂,戰火迅速燃燒四野,民不聊生。最終戰局得到了緩解,形成當今的九大勢力鎮守一方,人們將其統稱為:九洲。
後世史書上記載這一日為:仙途末路。
陸北遊聽到客人們談論這種話題,並沒有感到幾分有趣,或者熱血沸騰。反而眉頭一皺,緊緊地握起了拳頭,青筋驟起。
誰都有過闖蕩江湖的夢,陸北遊也一樣,途徑酒館吃飯飲水的高手也不是沒有。
陸北遊自掏腰包請他們吃飯喝酒,也是想學個幾招幾式。
不說在這混亂世道上混個名堂,也念想著在這紛亂年代圖個自保。
可那些人物都只看他一眼,就告知陸北遊同一個結果:經脈盡斷,武不堪大就。
牧球球卻不理會酒客們言論的話題,跑到櫃檯墊著腳把錢盒拿了下來,順手把賬本也拿了下來,跑到櫃檯後面開始核實賬本。
陸北遊一臉無奈的看著這個財迷的掌櫃,搖搖頭鬆開了緊握的手,然低身彎腰把煤爐搬到櫃檯後面,從溫水甕裡取出來一小壺黃酒,躺在櫃檯後面的躺椅上,喝了幾口暖暖身子。
當掌櫃的也不在意當小二的偷懶。拉了個椅子躺在陸北遊的旁邊,一臉專注的清點起銅錢來,一面盯著賬本,態度可以說認真到了極致。
冬困夏乏,外面大雪依然,酒館內暖爐相偎,聽的銅錢叮叮噹噹做響聲,一片怡然。
小酒館開在中洲跟東周的交界處,中洲作為九洲中最繁華的經濟貿易和宗教大城,同時也是連線其他幾個國家往來的重要交通樞紐。
無數人從大陸各地前來這裡希望可以淘一桶金然後好回去頤養天年,使得中州更是繁盛。
而這個時節,也是在外遊人歸家的時令。總的來說,今年寒冬小酒館生意還不錯。
昏睡中的陸北遊再次夢到了那個畫面,可這次夢境卻與以往略有所不同。
這次夢境中的自己面對那開山一指,施展出那第一劍的時間好像靜止了一般,陸北遊握了握拳頭,發現自己居然可以在夢中自主行動,好像自己可以親手施展出那一劍一般。
沉溺於夢境中的陸北遊正準備伸出手握住那把劍,卻突然感覺到身旁有一道殺氣指向了自己,急忙睜開了眼睛。
看到牧球球站在自己身旁,冷冰冰的盯著自己。陸北遊不由一陣發毛,急忙問道怎麼了。
牧球球冷哼一聲道:“銅錢少了四十多枚,跟賬本對不住,你自己看著辦吧。”
陸北遊撫了撫額頭,不由一陣頭疼,這位掌櫃的真不是位好伺候的主。
隨後站起身子走向坐在小酒館東南角的一個衣著輕薄的老頭,無奈的說道:“老孔啊,你今年的酒錢又欠著的吧?說吧,啥時候還?”
那老頭聽到,回頭喝了口酒,對陸北遊咧嘴笑了起來,露出一口大黃牙聲音沙啞說道:“是小陸啊!欠著,先欠著。明年給,明年給。”
陸北遊轉身無奈的對掌櫃的聳了聳肩膀,牧球球瞪了叫做老孔的窮酸老頭一眼。
不滿的說道;“那你今年也別回去了,還留在酒館給我打工吧,沒工錢回頭撐死給你口飯吃。”
孔老頭聽罷,也不客氣急忙一臉獻媚的說道:“行行行!”
四年了,從這家店開門開始,每年老孔到了臨近年底的時候,都會來到這家小酒館,在這裡蹭吃蹭喝,也不結酒錢。
剛開始被小丫頭踢出去過幾次。後來次數多了,牧球球也不在乎了。
只不過沒錢還上酒錢,年底就留在了這家酒樓幫忙打下手。
再後來,好像一切都是理所應當一般,老孔每到年底都會留在這裡,待初春離開。
牧球球轉身又躺在椅子上,打了個哈欠,懷裡抱著錢盒眯起了眼睛。
陸北遊急忙使了個眼神,老孔輕車熟路的趕緊去後院取了條厚毯子,給躺椅上的牧球球輕輕的蓋上。
然後躡手躡腳的回到自己的位子喝起酒來,然後不知道想起什麼開心的事嘿嘿傻笑起來。
“老孔,你又賴賬,今年又賴在人家酒館裡過年啊!”旁邊桌臺上的酒客調笑道。
“嘿嘿嘿,我樂意。你想留人家還不收留呢,不服啊!來來來!來喝酒!”
老孔提著自己的酒壺,屁顛屁顛的跑到其他酒客的桌子上,開始熙熙攘攘的喝起酒來。
誰也沒有發現,這滿口黃牙的老頭眼角淺淺流下了一行眼淚。
老孔揉了揉眼睛嘀咕了一聲:“這大冬天的也有風沙。”
然後轉身提著酒壺,抬起一條枯瘦,穿著輕薄的腿站在椅子上哈哈哈大笑道:“莫笑我窮的叮噹響,且看我大袖攬清風!”
櫃檯後面飛過來一隻棉鞋穩穩的砸中了老孔的頭。“給我小點兒聲!不然今年去酒樓外面喝西北風去。”
酒客們哈哈大笑起來,說道:“孔老頭你說裝什麼不好,非裝什麼讀書人,剛當上打雜的就惹掌櫃的生氣了吧。”
老孔也不在意,摸了摸被砸到的地方,嘿嘿一笑說道:“這有啥,這說明掌櫃的對我在意,怕我跑了,所以提前給我的工錢,來來來,喝酒喝酒。”
酒客們又是鬨堂大笑,老孔自己也跟著笑了,隨後低頭喝了口酒,看向了門外。
牧球球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響,皺起眉頭呢喃了幾句,然後又抱著錢盒躺在椅子上安穩的睡了過去。
陸北遊給牧球球往上拉了拉毯子,隨後轉身向後院走去,想去搬幾壇酒到櫃檯。
陸北遊走到後院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模仿夢境中自己施展出的第一劍虛畫了幾道。
隨後又自嘲的搖了搖頭,一個天生經脈盡斷的廢人,到現在還做著江湖的夢,也是可笑。
隨即轉身走向庫房,但陸北遊卻沒有看到待他轉身後,空氣中莫名盪漾起的一絲漣漪和扭曲。
樓外是飛雪,樓內偎暖爐。有客自遠方來,不過是進店討杯酒喝。在那邊關有家小店名叫: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