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謀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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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年前。

西乾承背對著西乾清,站在一處深不見底的懸崖前,語氣輕柔:“母妃告訴過我,讓一個人忠誠的辦法,是在他跌入深淵時給他救贖。沒有深淵就創造深淵,不曾跌入就……將其推下。”

西乾承頓了下,看著腳下的崖壁笑道:“但我不想。我不想推你入深淵,也不想做你的救贖,我是想做你的光。”

對於秦暮晚曾經說過的這句話,西乾清比誰都清楚。

他很清楚秦暮晚對自己的救命和教導之恩是為了什麼,秦暮晚也從來沒把她的目的藏著掖著。就是挾恩圖報,只不過西乾清沒得選。

但,西乾承說的這話卻讓他有些意外。

做他的光?是……給他溫暖的那種?未免過於……

西乾清將心裡的觸動壓下,恍若無事地挑眉反問:“你不想要我的忠誠?”

西乾承嘆了口氣,看著遠處輕聲道:“有也可,無也罷。”

西乾清有些想笑,故意道:“哦?那你是什麼意思?”

西乾承慢慢地轉過身來,與西乾清對視的目光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潤赤忱。他的背後是萬丈深淵,一著不慎就是屍骨無存,他卻彷彿毫無察覺地站在最邊緣處。

笑得溫柔,話也溫柔。

“是離了我,你的世界再無光亮。哈哈哈哈……我說的這個怎麼樣?怕了嗎?”

明明西乾承還在開懷地笑著,正午灑下的陽光也足……

西乾清卻覺得無端生出了無數溼滑粘膩的觸角,裹挾著陰冷,自腳腕爬上,密密麻麻地纏繞上他的四肢、口鼻……

窒息,無力……一寸寸將他拖入刺骨冰冷的無盡深淵。

西乾清的臉有些僵硬,其上還有一絲尚未來得及收起的笑。

他像被攫取了心神,看著西乾承腳下搖搖欲墜的碎石,心中竟泛起陣陣恐懼,他輕聲答道:“怕了。活久些,西乾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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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南震驚至極,他不可置信地再次問道:“你說什麼?確定是造反嗎?西乾清瘋了嗎!”

前來報信的侍衛也慌極了:“確實是啊!都已經要打進城門了!禁軍根本不是對手!”

蒼南追問:“有多少人?!”

“粗略估計有個六七萬人!剛剛就在破城門了!”

蒼南迅速安排道:“不必驚慌,先去帶著手下佈防。秦王是造反,目的應該是皇宮,不要和他們起衝突,守好大門即可。”

手下點頭,領命離開。

西乾月狠狠皺眉,她迅速思索著記憶中的資訊。

西乾清勢必要反,可那也該是在兩年之後,他還需要一步步拔除西乾絕的手下,與西乾絕逐步推進到你死我活的程度:“不對!怎麼會……這個時間上,明明還早……”

她的話一頓,猛地想起了什麼。

這一世卻有個極大的變故——前去北疆平叛黃袍軍的不是蒼南,而是他自己。

黃袍軍是秦朝舊部,蒼南也是秦朝舊部。如果前去平叛的是蒼南,合該是老鄉見老鄉,無事發生。

但去的是西乾清就不一樣了。秦暮晚、西乾承,這些正是秦部苦苦追尋的。

或許,他就是因為這個陰差陽錯,提早數年得知了西乾承的真實身份,也早早就將秦國舊部收入麾下。既然手上平白多出幾萬大軍和一些野心勃勃準備復秦的大將,西乾清又何必再暗中籌謀等上幾年?

原來如此……怪不得他肯將苗娘借給她,怪不得苗娘死在她的手裡,他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他隨時準備動手逼宮,當然也就不怕暴露鐵甲軍,作為擋箭牌的苗娘自然也就沒有什麼作用了。

她竟然還設想過他是出於信任……還真是差點又要自作多情了。

蒼南深吸一口氣,來不及聽西乾月碎碎念個什麼,忽然皺眉道:“你不是調走了一部分禁軍搜山,難道你早就知道他……”

西乾月也想起這回事,她調走半數禁軍的這行為,恐怕還真是莫名其妙地幫了把西乾清。

她看著怪里怪氣的蒼南,也跟著陰陽怪氣起來:“下午不是你去見他的嗎?他沒把要逼宮的這事告訴他的好手下?你不是號稱自己套話技術天下無敵嗎,怎麼這麼重要的訊息都沒問出來?”

蒼南吃癟,撇撇嘴道:“我的意思是,少了那麼多人,怪不得他能這麼快攻城。”

西乾月想著那批神擋殺神佛擋殺神的鐵甲軍,垂眸道:“就算在,今夜破城也只是時間問題,總好過讓他們白白送死。”

“啊?不至於吧?”蒼南不解。雖說他也認了秦王統兵能力難出其二,但總不至於這麼多的禁軍和守衛連個城門都守不住吧?再稍微拖延一二,就能調來京畿駐軍了。

西乾月觀其神情,想開口給他講講她印象中的鐵甲軍。

“報!”又是一聲急促的通報,打斷了西乾月想說的話。

又一侍衛迅速衝至二人眼前:“報!陛下急詔殿下和駙馬入宮!”

西乾月與蒼南迅速對視一眼。

蒼南點了點頭:“知道了。”接著示意前來通報的侍衛先行退下。

等到屋內無人時,蒼南先開口了:“六七萬人,這不是一個小數目了。西乾清的勢力範圍應該在北方,但從北方調軍進京過於扎眼。難道真的如你所說,落西山上……”

西乾月記起那日西乾清對她的威脅,意味深長道:“恐怕不止如此……他去平叛,也有可能還帶回了部分秦國舊部。”

蒼南的心沉了沉。如果秦部也參與了,他卻沒得到半點風聲,那就說明……

他看向西乾月,裝作無事地咕噥了一句:“嘖……很好,安兆陽這些人抱大腿的速度真是夠快的。”

緊接著,蒼南揚聲喊道:“來人,把祝午找來見我。”

西乾月似乎懂了他的用意,沉默地站在一旁等著下人的回話。

不多時,侍衛跑進來俯身行了一禮,道:“回王爺,祝午不在府裡。”

蒼南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西乾月站在一旁,覷了眼他的神情,開口寬慰道:“你……或許他只是出府辦事……”

蒼南勉強笑了笑:“沒事。自從我決定跟你查二皇子之死真相的時候,這些事我就預料到了。”

他很快地從情緒中抽離,板正神色說起正事:“禁軍不敵,京中能用的只有你的遠東軍和京畿駐軍。西乾帝在此時詔你我入宮,也定然是為了讓你我調兵出戰,你是打算……”

“你呢?”西乾月打斷他,直接問道。

“我?”蒼南愣了下:“你是說我的鎮北軍嗎?北疆離太遠了,調不來的。而且鎮北軍的高官近一半都是秦國舊部,或許也早就投向秦王了。”

西乾月搖頭:“不,我是問你的打算。二哥和秦妃的身份在前,西乾清造反,極有可能只是為了復秦。你打算怎麼做?是要去幫他復秦,還是要聽詔入宮?”

蒼南心道,這何止是極有可能,西乾清如果能勸動秦部為他所用,那麼應下舊部幫他們復秦是必然的。可現如今,就有點太過突然了吧?說幹就幹?西乾清才剛剛回京,連朝會都沒去過!難道造反這種大事都不需要反覆斟酌、計劃一二嗎?!

蒼南深深地望著西乾月,嘆氣:“原則上我是秦國人,在西乾為將目的也是復秦,家仇國恨不能忘。即便是現在不帶我,但如果要上戰場的話,也只會站在秦國的一邊。但……”

他上前,鄭重地拉住西乾月的手,神情幾經變幻後,堅定道:“我確實不想和你兵戎相見。我知道,你作為西乾的公主,自然也不能背離西乾。不如這樣,你先將我打暈了關在你的地牢裡?這樣,至少我們……”

“想什麼呢?”西乾月把手抽回,心裡雖然感動,但嘴上的話卻全是嫌棄:“讓你暈過去還需要我出馬?”

蒼南:“……”說得對,氣也氣暈了。

但他也聽懂了西乾月的另一層意思,他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你是說,你打算……”

西乾月答得坦然:“父皇子嗣凋敝,西乾清和西乾絕終有一仗,或早或晚罷了。至於西乾清繼位後想改名秦國還是齊國的,和我有什麼關係,我怎麼就叫叛國了?”

她不能再一次讓蒼南陪著她冒險了,上一世西乾絕藏著掖著的秘密,她已經知道了個大概,何必再和他虛與委蛇。更何況,雖然如今的情形和印象中上一世逼宮的時機有些差別,但她可是記得,西乾絕領的京畿駐軍在鐵甲軍面前簡直不堪一擊,她再傻也知道該選個穩妥的。

這套理論聽得蒼南目瞪口呆:“你,什麼?這……那我們……”

“你幫你的秦國,我幫我三哥,我們的立場也沒有什麼衝突的。”

別的蒼南沒聽見,但他抓到了關鍵詞,眼睛微眯質疑道:“你三哥?你不是都喊他全名嗎?”

西乾月懶得搭理他亂吃飛醋,拍拍他的肩膀,瀟灑道:“行了,走吧。”

“去哪?”蒼南還有些愣。

西乾月挑挑眉:“去軍營領兵啊,說不定還能給你混個從龍之功呢。”

“誰稀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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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所有人都無心睡眠,皇城內外滿是風雨欲來的喧囂。

京城之外。

距離遠東軍駐紮的軍營數里外,西乾月就看見了正在對峙的兩方軍隊。

西乾清知道有多少在京外駐守的軍隊,自然也沒忘派了部分人馬圍了遠東軍的軍營。

蒼南望著遠方燈火通明的軍營,在馬背上眨了眨眼,不遺餘力地挑撥道:“這從龍之功……還能趕得上嗎?看來你這三哥也不怎麼信任你啊。”

西乾月偏頭看了他一眼,心裡沒什麼異樣。她當然知道西乾清信不過他,不然也不至於上一世慘死在他的劍下。

她勾勾唇,互相傷害:“秦部信任你,你怎麼沒跟著他們攻城去啊?”

蒼南:“……”

她驅馬向前:“走吧,去交涉一下。”

“嘖嘖嘖。”蒼南晃悠悠地騎馬跟上,繼續碎嘴子:“還能交涉嗎?你三哥又不在這,別讓對面直接當做賊首生擒了,到時候喊冤都沒地方喊。”

西乾月白了他一眼:“要生擒的話早就把你的嶽王府圍了,還留你到處亂竄?”

蒼南嘴硬道:“還不是因為他暫時沒打過來……”

“主子!主子……”

西乾月身下的馬兒剛剛走出幾步,就聽見了來自身後的喊聲。她勒馬回身看去,發現是疾馳而來的梁丘炎。

梁丘炎下午被她安排去長嵐山搜人了,所以此時能在京外遇到也沒什麼吃驚的。

西乾月看著梁丘炎滿臉驚恐的神色,以為他也看見了遠東軍的情況,率先安撫了一句:“沒事,我都知道了,西乾清派人把軍營圍了。暫時還沒打起來,所以問題不大。”

“不是不是!不是!”梁丘炎迅速揮著手,喘著粗氣語無倫次。

蒼南摳了摳耳朵,暗道梁丘炎這心態著實不怎麼樣,於是跟著勸慰道:“冷靜點,我們都知道了。對對對,秦王就是反了,你也不用這麼激動好吧。”

梁丘炎崩潰喘著氣,猛拍大腿:“不不不,不是啊!”

西乾月察覺不對,抬手拍了把又準備插嘴的蒼南,皺眉道:“你慢慢說,怎麼了?”

“長……長嵐山!搜到人了!”梁丘炎使勁控制住自己急促的呼吸,迅速將整句話說完。

蒼南無語地看向他,指了指遠處的軍營,嘆氣道:“梁統領啊,我以為你有多麼十萬火急的事呢。您先往那看看行嗎,老家都要被人抄了你還長嵐山呢?長嵐山的事啥時候不能說啊,你沒看這裡都火燒眉毛了嗎。去去去,別擋著我從龍之功啊。”

梁丘炎真的要崩潰了,他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不……不是啊!搜到的……搜到的人,好像!好像是二皇子啊!”

“什麼二皇子三皇子的,現在都不重要,沒看現在是……等等!”蒼南叭叭叭停不住的嘴驟然一頓。

他猶如被雷劈了一樣,一寸寸地將頭擰向梁丘炎,一卡一頓地問:“你、說、誰?”

梁丘炎大聲喊道:“二皇子西乾承啊!那個死在四年前的西乾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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