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天台夜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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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警局的天台上,紀政陽沒有顧忌的點燃了手裡的煙,火光搖曳在空中照的臉上冒頭的鬍渣格外的晃眼。緩緩吐出一口雲霧,紀政陽和凌安楠並肩的望著警局外的燈火世界。

常人都道刑偵隊長一定是威風八面,能夠配槍,能夠斷案,然而面上風光,其中的辛酸很難與外人道。層出不窮的作案手段,近來這幾年,紀政陽開始覺得有些漸漸的力不從心,治安逐漸變好,激情犯罪率的確在逐年降低,反而是高智商犯罪的增長往往讓自己束手無措,專業的科學知識,完美的不在場證明,這些越來越常見在預謀犯罪裡面。

這些罪犯不屑於現有的社會規律,喜歡挑戰權威,更是利用殺人來證明自己的價值,道德觀的淪喪,良知的泯滅,這個世道是愈發的亂了。

這也是紀政陽不願意凌安楠再插手案件的另一個原因,離這些骯髒齷齪的事越近,就越有被染黑的可能,不是不信任凌安楠,而是最明顯的,自己也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一腔熱血的年輕人,手上的血也洗不清了。看著凌安楠有踏錯的苗頭,索性就在源頭上砸斷,他不想有一天要轉過身來緝捕凌安楠。

“凌教授,說吧。”

凌安楠伸手拿起了紀政陽隨手放在欄杆上的中華,也跟著點上了一根。凌安楠並不習慣抽菸,只是此時此刻,紀隊長並沒有因為找到新的證據而神情輕鬆的焦慮氣場,讓凌安楠有幾分想念菸草充斥肺部的燒灼感。

“兇手並不是第一次在市內作案,我們找到了兇手犯下的第一次兇案。”

“凌教授,這個結論可不能隨意得出。”單一兇案和連環殺手嚴重程度可遠遠不同,凌安楠上午才從警局離開,這會兒居然就回來說兇手犯下的是連環兇案,紀政陽不得不慎重一些。

凌安楠搖了搖頭,結論自然不會隨意得出,想了想該如何說起,“還記得我們在酒吧的那次見面吧,紀隊長當時就一起公園兇殺案來諮詢我的意見,今年市內還未解決的懸案只有這麼一起,所以剛才去了案發現場一趟,幾乎就可以肯定,黃波的死和李少鵬一家的死是同一個兇手所為。”

紀政陽眉頭緊緊地鎖住,一個“川”字印在了眉間,怎麼和黃波的案件牽扯上了,“自然是記得的,但是黃波的案件只有一名死者,沒有女性成為受害者,你如何能斷定兩起案件是一人所為?你有多大把握。”

“百分之九十,還有一些細節,等我看看現場的案卷和黃波的屍檢報告就能確定。”凌安楠嚴肅著神情說道,只需要再來一些細節,就能夠佐證凌安楠的觀點了,“基本判斷的原因有幾條,其一,和李少鵬的情況一樣,兇手也閹割了黃波作為戰利品的獲取。其二,兇手很仔細的規避了所有的監控區域,沒有留給警方影片線索進行追查,而往往監控偵查是警方初步篩選犯罪嫌疑人的主要手段,這一點上兇手作案的手法是高度一致的。其三…”

凌安楠頓了頓,嘴裡的話有些猶豫,接下來的就是主觀分析,不知道紀隊長買不買賬。

“第三點呢,凌教授?”紀政陽正在根據凌安楠的分析回顧兩起案子的相似之處,凌安楠卻突然止住了話語。

信與不信,自己也決定不了,算了,“第三點,這可以算是根據李少鵬的案子進行倒推,兇手對市內的情況如此清楚,輕易的就能夠消失在監控區域內,說明兇手長時間生活在這座城市,絕不可能是流竄作案。與此同時,剛才和我一起來的那位女士,是一位心理諮詢師,我們一致認定兇手的心態極其成熟,不是第一次作案能夠達到的,短期之內,符合這些條件的就只有黃波的案子了。”

說完自己判斷,凌安楠轉過身來面對紀政陽微微攤了攤手,“這些都是推斷,我自認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紀隊長願不願意相信,就看紀隊長了。若是能夠確定兩起案件是同一個兇手所犯,交叉分析,一定能找出兇手來。”凌安楠說的很是真誠,既然回來了,凌安楠便是一心一意的幫助警方找到兇手,至少,這起案子是這樣,再說如若真的是凌安楠所判斷的這樣,凌安楠在這起案件裡面的收穫就已經十分豐碩了。

紀政陽沒有著急回答,反而在心裡細細琢磨凌安楠的話語,的確單從犯罪心理方面去分析很難讓人信服,可凌安楠也不像是在無的放矢,就從凌安楠能從一開始幫助警方找出兇手的作案方式,給出兇手的畫像,從影片裡就能夠印證凌安楠並不是胡亂猜測。

倘若真的像凌安楠說的那樣,這起案件就有成立專案組的必要,也就可以投入更多的警力,這就意味著能夠更快的偵破這起案件,想到這裡,紀政陽抬起垂下的眼眸,“好,凌教授,你需要查證些什麼?我需要實質的證據來說服上層將兩案併案偵查。”

“沒有問題,王濤法醫在嗎?我想,四具屍體放在一起,就能夠看的出來了。”凌安楠想起了第一次見面時留下了很深印象的王濤法醫,判斷死亡時間是屍檢的主要任務之一,但是王濤居然能夠敏銳的點出三名死者死亡時間的不同,從而引出偵破案件的重心,這就很是讓凌安楠敬佩不已。

再者,行為可以刻意迴避或是偽裝,細節卻偽裝不了,兇手在兩起兇案裡都閹割了男死者,這樣的細節學是學不來的,凌安楠想著,仔細比對傷口切面的情況,應該能夠得出足夠讓信服的結果。

“王濤今晚應該不在,明早吧,明早一起去停屍房將黃波的屍體調出來看看。”現在已經接近十二點整,今晚不該王濤當值,若是現在匆忙的將王濤叫到警局來只為驗證凌安楠的一個猜想也有幾分不妥,隊裡連著熬夜加班的已經快要一個星期了,今天好不容易放大家回家去安頓休息一下,要是又風風火火的召人回來,這休息的作用也就白費了。況且距離天亮不過還有七個小時,急也不急在這一時。

“沒事,明早也一樣的,不過我想先看看黃波的檔案,能在網上搜尋出來的十之八九都是經過媒體渲染的,而且在警方的卷宗裡應該能夠看出更多的蛛絲馬跡。”看屍體不過是為了說服警方更有把握一些,凌安楠愛研究犯罪心理學,可不好屍體這一口。比起冰冷的屍體,檔案或許更能夠滿足凌安楠先下的好奇。

“好,一會兒我就去拿來。”紀政陽點點頭,案子本來就是自己負責的,也沒有什麼手續上的麻煩,直接拿給凌安楠就好,只是紀政陽憂慮的不只是案件的問題,還有凌安楠本身的因素。

伸手去摸身前的煙盒,卻發現早已見底,一根不剩。向前緩走了兩步,手扶鐵欄,極目遠眺,紀政陽聽著稀稀落落的汽笛聲,眼神卻失了焦。就這樣,兩人靜靜的站立了近一根菸的功夫,紀政陽方才轉過頭來,下定決心的說道:“凌教授,我可以恢復你顧問的身份,但是希望您能謹記一點,這裡是公安局,是警隊,我們存在的意義就是維護這座城市市民的人身安全,放任兇手繼續犯案的話今後就不要再說了。這點,希望凌教授能夠理解。”

“當然,也感謝紀隊長的體諒和包容。”凌安楠點了點頭,既然願意重新回來警局協助破案,至少在這一點上,凌安楠也算是說服了自己,況且,兇手編織瞭如此大的一張獵網,配得上凌安楠的全情投入。

“紀隊長,我有個問題,可能會有些唐突和冒犯,但是不問出來又心有不甘,不知紀隊長是否介意?”

紀政陽微微一怔,“凌教授,說說看吧,沒什麼不能問的。”

“研究了犯罪這麼多年,卻很少和一線的警察有太深入的聊天,難得能遇上紀隊長,我想這個問題,問紀隊長再適合不過了。”

“什麼問題?”

“警察並不是一份在常人看起來光鮮亮麗的職業,裡面的辛酸紀隊長比我更清楚。身邊這麼多犧牲了的戰友,家人每天也要冒著失去至親的危險,這是什麼樣的一份信念?”

紀政陽沒有料到凌安楠的問題是這樣,早上暴怒之後,紀政陽也有些後悔,和一位沒有體會過生離死別的大教授講犧牲,講自己願意用血肉之軀來守護這座城市,不知道心裡是怎樣的嗤之以鼻。

然而這會兒,凌安楠問自己,信念是什麼,這樣看起來,這位大教授,也不是那麼心高氣傲,至少自己的一番話,是聽進去了。

“凌教授,我講不了什麼大道理,我也知道警隊裡面有許多人並不是一心想要做一個警察,只是除了這一生,我們也沒有別的時間,我喜歡警察這個職業,喜歡成功偵破案件後帶來的成就感,喜歡看著白日裡大家在這座城市裡安心工作,喜歡看著入夜後大家呼朋喚友享受親情。每當我看見這些,我就覺得我對得起身上這身皮,對得起我宣過的誓。”

“每當破獲一個懸案,大家總會評論說時間總會還受害者一個公道,但是隻有我們當警察的才知道,時間從來不會告訴我們答案,懸案之所以能夠解決,是多少代警察窮盡所有不懈努力換來的。所謂的時間,只會將真相塵封在時間的長河中。”

“所以,這也是我一定要抓到這個兇手的原因。時間久了,願意記起這起案件的人自然也就少了。”紀政陽說的有些低沉,這番話,他從未在別人面前吐露過,在同行面前,有些作秀了;在家人面前,這番話不免會引起不必要的擔心;在朋友之間,就更不能奢望他們能夠切身體會到其中的含義。只是今日凌安楠提起,衝動之下,這些多年的感受就脫口而出了。

“紀隊長,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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