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片刻的安寧(1 / 1)
回到了刑偵隊的辦公室,凌安楠從檔案裡取出一張周浩的相片貼在了黃波和李少鵬照片的中間。
看著這並列的三張照片,凌安楠像是解釋,又像是在喃喃自語:“韓鋒的屍體多半是被兇手隱藏起來了,兇手繞了這麼大一個彎,等了這麼多年,全然可以乾淨利落的在短時間之內結束所有的仇怨,拖上這麼久,想來每一個日期都是有意義的。當年你究竟經歷了什麼,讓你隱忍下這十四年,長大成人,步步為營的謀劃下復仇的計策……”
武瀟瀟走上前去,在每張照片下標註下了日期,5.7,7.15,9.10,垂頭想了想,又在最右側的位置寫下了謝誠的名字,標註上了9.23。
“凌老師,四個日期,當年難道死了三個人不成?”看著這白板上的黑色日期,武瀟瀟覺得有些心驚,如果這麼一個日子都有著他背後的含義,那就只可能是兇手當年所失去的人的生辰,在這天殺死所對應的兇手作為一種祭奠。而這最後一日,便是慘案發生的時日。
凌安楠點頭表示認可,“等瀘州那邊傳回資料吧,看當年有沒有發生過什麼滅門慘案,現在只能這麼推測。”紀政陽沒有跟隨二人回到刑偵隊的辦公室,而是去了武局那裡,說是要提前準備好謝誠一家的安保工作。
這個紀隊長,嘴上雖然不屑於為謝誠提供保護,但是兇手的威脅當頭,骨子裡的正義不會容許自己見死不救,對這份職業的敬畏也不會容許他有任何瀆職的行為。這倒是讓凌安楠越發的刮目相看了。
“凌老師,我有問題想問您。”武瀟瀟咬著下唇,站在凌安楠身後,好不容易有獨處的機會,還是問清楚比較好。
凌安楠轉過身來面對著武瀟瀟,笑著道:“瀟瀟,你問吧。”
“凌老師,您怎麼就能肯定韓鋒已經被兇手殺害了呢?”這一點,武瀟瀟想不明白,如果只是害怕事情敗露,將韓鋒限制起來就好,不至於要痛下殺手吧。
“死人最容易保守秘密,兇手前前後後摸清楚了李少鵬家附近的情況,一定要花上不少的時間,想要同時囚禁起韓鋒一個成年男人,風險太大。一旦中間有一環出錯,整個計劃就滿盤輸,兇手不會這麼冒險。再說,你看看這個韓鋒,當年是因為犯了什麼罪才進監獄的。”凌安楠指著寫有韓鋒資料的一頁示意武瀟瀟仔細看看清楚。
拿起資料,武瀟瀟這才注意到,韓鋒當年因為犯下猥褻兒童罪,被判刑兩年七個月,因在獄中表現良好,一年半就被放出來。
“兇手殺韓鋒,就不難解釋了。我們之前分析過,兇手之所以會遷怒到李少鵬的妻女身上,就是因為他自己的妹妹一類的存在當年遭遇過同樣的慘劇。你說說看,在周浩身邊有韓鋒這麼好的幌子存在,兇手會不利用嗎?”雖然現在還未找到韓鋒的屍體來印證自己的觀點,暫且只能從邏輯推理下手,凌安楠卻對此很篤定,因為異位思考,他也會這麼做,只有這麼做,方能夠保證順利的度過中間兩個月的時間。
“那這麼看,兇手的行為算不算是出格了,就算是為了報仇,僅僅是想要引開警方的注意就殺害一個局外人來栽贓嫁禍,兇手已經在報仇這條路上偏移了。”
望著武瀟瀟稍顯青澀的臉,凌安楠似乎早就料到武瀟瀟會有這麼一問,笑著答道:“瀟瀟,你成長在警察世家,為人正直,熱血,思考問題多是從被害者的角度去分析。然而犯罪學,有些時候更多站的罪犯的立場去理解。你可知道,殺人,復仇,都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語調上揚,凌安楠溫柔的注視著這位才接觸到命案的局長千金。
武瀟瀟搖了搖頭,她確實沒有仔細的思考過這個問題,局長老爹從來不在家裡提起這些事情,雖然小時候常常聽見老爹說誰犧牲誰去世,但是這般近距離接觸,還是第一次。罪犯都窮兇極惡,殺人不算是天性使然嗎?
見武瀟瀟搖著頭,凌安楠接著講道:“殺人終歸是和其餘的犯罪形式不同,其他的犯罪,針對的都是財產,物品,或者貞潔,但這都不是人命。在中國,死刑最多運用的就是在殺人犯身上,因為他們剝奪的是別人活著的權利,一旦發生,就絕不可能逆轉。對於殺人犯來說,每一條人命,都是有重量的,有些罪犯,殺的人多了,自己也就迷失了。曾經和自己許下的約定就不再作數。我們面對的這個兇手,就是這樣的一種情況,他已經不知是在復仇了,他是在發洩自己內心的怨恨,發洩殺戮的慾望。”
“這樣的人,也最難抓捕,沒了內在的約束,就沒有了無辜之分,也就更加冷血。”說到這裡,凌安楠的視線逐漸上移,越過武瀟瀟的頭頂,直直的盯向謝誠的名字。
殺人不止頭點地,手上握有六條人命的你,現在在想些什麼,你接下來的目標究竟是誰?
“安楠哥,瀟瀟,你們也在啊,政陽哥叫我過來,說有事要我幫忙。”衛晨浩那標識性爽朗的聲音在辦公室內響起,凌安楠回過身,就見到衛晨浩抱著自己的寶貝電腦,有些愣頭愣腦的站在辦公室中央。
小汪聽見聲音從自己的辦公桌前站起,“是晨浩吧,紀隊留下話了,讓你到了就去樓上技偵隊找李尤尤哥,他會告訴你做什麼的。”
“好嘞,我這就上去。”衛晨浩轉身答了話,隨後有扭頭笑著看向凌安楠。
凌安楠見到衛晨浩就覺得心情輕鬆不少,拍了拍身側的武瀟瀟,“你也跟著上去吧,查出什麼來及時通知我。”
武瀟瀟有些猶豫,衛晨浩上去查IP地址,自己跟著去幹嘛,“凌老師,您看這邊資料我都還沒看完呢,我就……”
打斷了武瀟瀟的話語,“沒事,現在這裡也沒什麼事,你就跟著上去吧,幫著晨浩看看,你對案情比較瞭解,能幫得上忙。”
武瀟瀟見執拗不過,無奈只能轉身朝著衛晨浩走去,“傻樂什麼,走吧。”
見武瀟瀟背過自己,凌安楠對著衛晨浩意味深長的眨了眨眼,昨晚晚飯之前,凌安楠還後知後覺的沒看出這兩人之間有什麼貓膩,還是經過沈冰這麼一提點,凌安楠才發現他倆看起來還真是挺般配的。作為衛晨浩的兄長,自然要為自己的弟弟多關心關心人生大事,免得一天到晚在家裡念念叨叨,唸的凌安楠耳朵都要出繭子了。
趕走了武瀟瀟和衛晨浩,凌安楠靠在座椅上,閉目養著神,等待著瀘州方面的訊息傳回,那就關鍵了。
這邊紀政陽從武局的辦公室走了出來,和武局溝透過後,紀政陽心裡踏實了不少。短短兩個小時,從媒體曝光到下一個受害人主動上門尋求警方報復,卻對當年發生過的事隻字不提,就算是處理過不少棘手命案的紀政陽也有些頭大。
目前為止都沒有直接證據能夠鎖定兇手的身份,現在兇手逍遙在外,謝誠就是個移動靶子。被動挨打一向都不是紀政陽的風格,和武局請示過後,紀政陽得到了武局的支援,不能只是被動保護,一定得主動出擊提前一步找到犯罪嫌疑人,否則警局在人民心中的形象必然大打折扣。三起案件都指向瀘州,這就說明要想追查兇手的身份,還必須親自到瀘州去上一趟了,等瀘州警方那邊把資料傳送過來,紀政陽就準備動身。謝誠的保護工作,紀政陽準備交給他的副手來負責,也就是刑偵大隊副隊長,徐勝武。
說起這個副隊長,紀政陽也是不知該怎麼形容,這個徐副隊長比紀政陽整整大了十歲,老刑警,在隊裡算是各方交好,很會處事之人,平日裡主要負責的也是宣傳政治方面的工作,最擅長和政府媒體的人打交道。要說偵查技術吧,沒什麼突出的地方,但隊裡有時候還真缺不了這樣的人才。所以,就算紀政陽打心裡認為這個副隊長圓滑至極,一點都不像是刑警大隊副隊長,也不免要繼續合作下去。
這不正好,嘉泰集團的公子哥,謝誠的保護工作,交給徐副隊長來負責,恰到好處。
一面思考著,一面推門走進辦公室裡坐下,將身體陷入寬大的軟椅中,紀政陽這才喘上口氣。偏頭望向窗外,太陽已然徐徐落下,紀政陽不用上網也知道,網上已經鬧到何種地步。訊息早在發出之時就已經被各大媒體轉載,想要撤下來,根本就來不及,更何況,兇手是真的準備要殺人,瞞是瞞不住的。更何況,在紀政陽的某種程度的私心裡,他是希望兇手最後完整的爆出事情的始末,就算十四年過去了,討回公道,為時不晚。當然,兇手也一定要被阻止,正義和公道,不能夠透過私刑來體現,法律和制度,必然有其存在的道理,這是紀政陽堅信的,也是內心所堅守的。
放空著思緒,紀政陽享受著這片刻的安寧,這一天,真長啊。
“叮叮叮叮。”桌上的電話響起。
“紀隊,瀘州方面把檔案發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