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老支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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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已經很精準了,就是那天,他們四人進到荔枝林裡去訂荔枝樹之後發生了什麼。具體知道當年發生過何事的人,現今只有謝誠一人還活著,然而謝誠拒不合作,死不開口的態度已經表明這是個死衚衕。

那麼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找到當年的受害人。想到這兒,紀政陽不再猶豫,徑直朝著瀘州市公安局的刑偵隊辦公室大步走去。

馮悅正坐在屋內和幾個老年人模樣的男人交談著,見紀政陽走了進來,急忙起身朝著眾人介紹到彼此的身份。紀政陽這才明白過來,自己眼前的這些人正是瀘州市周邊鄉鎮的村支書們,也是周邊貧困山區人們的父母官。有些看起來已經年逾古稀,滿頭的銀髮。

“老紀,這些老支書們我可是費了大力氣給你找過來的,當年的事你問他們再合適不過了。”馮悅笑著對紀政陽解釋道,這些老支書老早之前就退休了,好在因為家就在這裡,在政府又留有記錄,找起來才少費了些力氣。從接到紀政陽電話的那一刻起,他就馬不停蹄的開始東奔西走,力求將這所有有可能知道實情的人都聚集在一起,也為紀政陽多爭取些時間。

“瘋子,謝了。”紀政陽心底有些感動,同是刑偵人員,他知道要把這些老人們都聚集在一起的難度,時間不過才一天出頭,瘋子能夠為自己做到這一步,紀政陽心中其實有幾分哽咽,只是男人之間默契的情誼,讓他壓下了眼中微微泛起的紅色,只是拍了拍瘋子的肩頭,就越過了瘋子,來到了村支書們的面前。

為首的一人,代表著眾人開口說道:“紀隊長,您想知道什麼,我們這幾把老骨頭,但凡知道的,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您儘管問。”老支書的聲音乍一聽起來只覺有氣無力,堆積在臉上的皺紋已經擠得快要讓人看不清雙眼。然而坐在老支書對面的紀政陽,剛一對視,他的心就被老支書的眼神所熨帖,所撫慰。內心一切的躁動,焦急,不安都隨之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紀政陽也許很多年後都不會忘記這樣一雙眼睛,他沒有被歲月所汙濁,仍然保持著純真的透徹,彷彿在這雙眼面前,沒有什麼事能夠引起它的波瀾,這也是紀政陽第一次體會到歲月的力量。至少現在,能讓紀政陽能夠靜下心來,理智的追查案件。

定了定神,紀政陽正色道:“我對瀘州周邊的情況不甚瞭解,只是知道十四五年前,大約是暑期末尾的時候在合江縣周邊發生過一起慘重的命案,只是不知是何原因,並沒有被人發現,也就沒有立案偵查。按照我們目前掌握的情況,命案應該是發生在福寶一帶,諸位有誰記得當年發生過人口失蹤的事件嗎?”

為首的老支書身後的幾人有些面面相覷,老支書見狀便解釋道:“紀隊長,這合江縣一共就有十七個鎮,九個鄉,二百八十四個村委會,除了小何之外,其他都是福寶以外的鄉鎮上的村支書,看來你的問題只有小何才能解答了,來小何。”老支書朝著坐在最後的一箇中年人招了招手,讓他往前走走。

紀政陽抬頭觀察這個中年人,整個屋內的村支書裡,就數他最是年輕,初判斷下來應該還不過四十歲上下。

被老支書稱作小何的中年人,坐到了紀政陽的近前,說道:“紀隊長,我就是福寶當地的村支書,不巧的是我是十四年前上任的,所以您的問題我不一定知道的全面。”

紀政陽拍了拍身後的馮悅,示意他把剛才寫有建材廠地址的紙條拿出來,遞給了老支書,“老支書,當年犯事的那四個人是這個建材廠的員工,據說是其中的兩位公子哥乘著實習結束,想要去福寶的荔枝林訂上幾棵荔枝樹給廠裡,順便在周邊的山區裡逛逛,才出的事。您看看。”

老支書手顫巍巍的從兜裡摸出一副老花鏡架在自己鼻樑上,費力的看著紙上的地址,“這不是張立清那小子的建材廠嘛,我認得,我有印象。這廠子就在我那合江鎮上,怎麼,紀隊長,犯事的人是這廠裡的員工?”

紀政陽沉下臉色點了點頭,“雖然還不能肯定,但也應該八九不離十了,是廠裡叫黃波的保安隊長和一個周浩的助理,帶著從成都來的兩位公子哥,李少鵬謝誠出去的。四人直至深夜才回來,兩個公子哥更是連夜離開了瀘州。所以,我想知道,那段時間,福寶周邊的地區有沒有出現什麼失蹤案件。”

“小何啊,你好生想想,別想漏了。”老支書緩緩地偏過頭,看著他身側地中年人。

“劉老爹,您也瞭解我,我是從我爹手裡接過的這村支書的位置,交接的時候,我將周邊每家每戶都轉了個遍,我那兒的情況我清楚的很,沒有什麼人口失蹤的情況啊。”中年人搖著頭說道,他是十四年前和父親交接的,平心而論,他不算是會左右逢源,想要謀取個一官半職的人,他覺得能夠照顧好這周邊的鄉里鄉親,為大家多謀取一點福利,就是最值得開心的事。

“是啊,你也隨了老何的性子,對鄉親們的事比自己家還上心。要是有什麼人失蹤了,你不會不注意到的。”老支書長嘆了一口氣,“紀隊長,這山裡的情況,早些年根本就沒有記錄,要是小何說沒有,那就應該是沒有了。”

紀政陽有些不甘心,轉而問著其他的村支書們:“那其他地區有沒有失蹤人口呢?十四年前的暑期發生的事。”

雖說事情都有些久遠了,但是一個人甚至一個家庭憑空消失並不是什麼小事,作為村支書不會不記得。眾人細思了一會兒後,都齊搖著頭。

屋內的氣氛變得有些沉悶,本來紀政陽想著,無論怎樣,到這一步了,不該再出現尋而不得的情形,奈何現實總想要多刁難一下。

老支書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急於表態,而是努力著回憶著什麼,有些模糊的記憶藏在腦海深處,呼之欲出卻又如鯁在喉,他不得不在心裡感嘆著,這人年齡大了,要服老啊。

“小何,你有沒有聽你爹提起過什麼?”老支書閉起雙眼,嘴裡卻繼續問著中年人。

中年人擺頭否認著,要是他爹提過,他自然會放在心裡時時記掛,不可能一點印象都沒有。

將記憶的指標移會十四年前,老支書終於想起了,在何時何地,聽過老何,也就是小何的父親提過相關的事。

“紀隊長,我想起來了。十四年前的鄉鎮大會,我們幾個老頭子喝酒,就我們幾個。”老支書還指了指自己身邊的幾個老傢伙,“還有老何,我們開完會之後去吃酒,老何好像依稀提過,他那山頭裡,有一家人很長時間都沒出現過,他還特意去瞧了瞧,門上掛了鎖,他就以為是這家人從山裡搬走,換了住處。老何還罵這家人不懂得報恩,養了群白眼狼,走也不知道打聲招呼。是不是,你們還記得不。”

老支書左側的老人也想了起來,興奮的說道:“老劉,好像有這麼回事,你說的還真不錯。”

“我也想起來了。”

“是這麼回事,老何當時罵罵咧咧好久呢,你不是還教育他說,我們做村支書的,就不能求回報。”

“……”

“是啊,是這麼回事。”老支書眼神變得悠遠起來,那時是多麼快活,不必受著軀體所累,渾身充滿幹勁,老了,都已經是這黃土埋半截的人了。“紀隊,你看這像不像是您要找的人。”

紀政陽並未急著回答,而是低頭細細思忖其中的節點,“老支書,那大約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家裡掛上鎖,很有可能是謝誠四人犯完事之後,給院裡打掃乾淨,關緊房門製造成住家自行離去的假象。

“約莫,就是就是十五年前的九十月份的事吧,當年大會就是十月份召開的,老何說他前不久才去家裡瞧過,沒人。”

這就對上了,十五年前,王桂婷也說這事件是十五年前暑假的末端發生的。紀政陽心下有了判斷,如果估計的沒錯,只要找到這家人,就能夠找到當年的屍體。

“老支書,您知道這家人的住址在哪兒嗎?”

老支書面露難色,“紀隊長,當年我們這也是喝酒聊天時說起,並沒有聊的特別細緻,您要是想找到這地址,可能還必須得去找老何問問清楚。”

紀政陽轉而看向中年人,中年人見紀政陽看了過來,爽快的點頭答應道:“沒問題,我爹只是身子骨不怎麼好,但是腦袋還是靈光的,我帶您去找。”

“那就多謝了,時間緊張,我們這就出發吧。”紀政陽站起身來,朝著面前的村支書們躬身道:“今天的事有勞各位跑上這麼一趟了,我替死去受害者們謝謝各位。”

老支書撐著柺杖,勉強站起身來,直視著紀政陽,“好孩子,為人民服務是我們這幾把老骨頭該做的,你用不著道謝。倒是你,有心了。”老支書並不是與社會脫節的人,昨天發生在成都的事他也從網上了解到了,心裡也清楚眼下這個節點,成都市的刑偵隊長專程跑到瀘州來一定和該案有關,他活了大半輩子了,見過不少公職人員濫用職權做些違法牟利的骯髒事,也見過父母官絲毫不在意老百姓的生活,還見過當刑偵隊長的整天渾噩度日,不專心破案。能親眼見到紀政陽這般為了些許線索不辭辛勞的年輕人。老支書心裡很欣慰。既然還能發揮些餘熱,老支書自然不會推脫。

“走吧,紀隊長,我陪您走一趟。建材廠裡有不少老人我還認識,您能用的著我這把老骨頭。”

紀政陽有些錯愕,沒有料到,老支書這七十多歲的年紀,還願意進這寒意侵人,冷風凜冽的山裡查詢當年的真相,山裡不比城鎮,紀政陽他們就是再盡心也很難照料周全。然而這樣的話語,從老支書嘴裡傳出是那麼的自然,沒有一絲刻意,沒有一絲作秀,紀政陽竟然說不出絲毫拒絕的話語。

同樣的,他不得不承認,有老支書在,當地有很多的事情,自然就順暢的多,也不用他兩眼一抹黑的扎進山裡,滿山的亂找。

馮悅從背後一把攬上紀政陽的肩頭,笑著調侃道:“怎麼,我的紀隊長,傻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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