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搬家(1 / 1)
可王建安站在新落成的院壩裡,瞅著眼前這棟青磚到頂,窗明几淨的新房,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經過近十個月的修建,房子終於算是修好了。
羅木匠父子手腳麻利,趁著他前陣子在蓉城忙活的功夫,已經把定做的傢俱都給安裝擺放妥當。
新打的床、櫃子、桌椅板凳,散發著松木的香味和淡淡的油漆味兒,就等著主人入住。
搬家日子定在了陽曆新年第一天,1995年1月1日,沒有請人算日子,王建安主要圖個好記。
離正日子還有十來天,但這屋裡還得大掃除一番。
王建安喊來了父親和大哥幫忙。
屋裡屋外,房梁牆角的大掃除,剛修好的房子,這些地方很多灰,幾個人忙得灰頭土臉。
張玉清和馮彬蓉也沒閒著。
兩人負責擦洗,兌了溫熱的肥皂水,仔仔細細地抹過每一扇玻璃窗,門板。
尹祥平抱著兒子王剛,小傢伙才一歲多,正是蹣跚學步,對什麼都好奇的時候。
他在空蕩蕩的新屋子裡搖搖晃晃地探險,咿咿呀呀地叫著,口水滴答到光潔的水泥地上。
尹祥平就拿著軟布跟在後面擦,臉上又是笑又是無奈。
“慢點兒,剛娃兒。”
尹祥平眼疾手快,一把撈起差點撞到桌子角的兒子。
小傢伙在她懷裡還不安分,扭動著要下地。
“這新家就是好,娃兒都喜歡的很。”張玉清擦著組合櫃的玻璃門,笑看著孫子。
粗粗打掃完,就開始往裡頭倒騰東西。
老屋那邊的傢什,好些都不打算要了,舊櫃子、破桌椅,都留在老房子了。
但鋪蓋被褥,四季衣服這些細軟,都得搬過去。
一家人一趟趟穿梭於老屋和新屋之間,雖然累,但歡聲笑語沒斷過。
“這床好,寬展,平整,睡著指定解乏。”
尹祥平摸著主臥裡那張按王建安意思打的矮床架,臉上微紅。
床墊是從縣裡買回來的新棉花墊,厚實軟和。
張玉清拉開嵌入式衣櫃的門,眼裡滿是歡喜:“這櫃子可真能裝,我跟你爸那幾件老衣裳塞進去,恐怕都填不滿。”
王剛對那個新砌的“衛生間”最好奇,趴在光滑的水泥地上,用小巴掌啪啪地拍地。
王建安看了直笑,雖然現在的水箱沒有增壓系統,壓力不夠大,但比起以前的旱廁,已經是天上地下的差別。
忙忙活活好幾天,新家總算歸置得有了模樣。
離元旦沒兩天了,張玉清開始張羅搬家宴的事。
如今家裡寬裕,大棚裡反季蔬菜水長著,養豬場殺了豬,好肉好菜的吃著也絲毫不心疼。
不光本村人,連尹祥平孃家的哥哥嫂子、侄兒侄女也都來了,還提了不少雞蛋、白酒當賀禮。
王建安一家熱情地招呼著,院壩裡更添了幾分熱鬧。
一月一號,天剛麻麻亮,王建安一家就都起來了。
尹祥平在新砌的灶臺上生起火,張玉清掌勺,做著今天的大餐。
一些大菜,比如燉豬蹄,鹹燒白昨天就開始準備好了。
吃過早飯,太陽也升起來了,陽光照在牆壁的瓷磚和玻璃上晃眼睛。
這年代修樓房的都還少,更別提在外牆還要貼瓷磚了。
幫忙的鄉親們陸陸續續都來了,院子裡頓時喧騰起來。
借來的八仙桌一張張支開,長條凳擺在桌子四方。
孩子們在新房子裡上下跑動打鬧著,笑聲歡笑聲感染著每一個人。
大人們則三個一群五個一夥,散著煙,喝著粗茶,嗑著瓜子,眼睛都忍不住在新屋裡到處看著,嘴裡嘖嘖稱讚。
“建安,你這房子蓋得真氣派,這青磚一碼到頂,得費多少磚啊!”
“這窗戶玻璃真大,屋裡頭得多亮堂,冬天曬太陽肯定舒坦!”
“瞧這傢俱,羅木匠的手藝真是沒得說!”
王建安臉上笑開了花,手裡拿著一盒剛拆的紅塔山,見人就散:“都是大家幫襯!都是大家幫襯!一會兒都敞開吃,敞開喝啊!”
正忙著,院門口傳來一聲響亮的吆喝:“建安,好傢伙,你這新房蓋得比鎮上的供銷社還氣派啊!”
王建安回頭一看,樂了:“喲!三娃兒!你來的早哦。”
來人正是他從小光屁股玩到大的發小,張維民,外號張三娃兒。
自從前年他被王建安“逼著”挑酒去保鎮賣了一年,今年他乾脆在保鎮租了個鋪面。
高龍鄉的酒廠又交給了他爸管理,釀好了酒就運到保鎮去賣。
張三娃兒笑著捶了王建安一拳,遞上兩瓶用紅繩繫著的瓶裝酒:“沒啥好拿的,兩瓶酒,添個喜氣!”
“人來就行,還帶啥東西!快裡面坐!”王建安親熱地攬著他的肩膀往裡讓,“你婆娘娃兒喃?”
張三娃兒嘆了口氣:“他們在保鎮,過節買酒的多,那邊離不開人。”
張澤安、張春城這些合作社的骨幹來得早,不用招呼就主動幫著安頓客人。
尹祥平孃家人被安排在和主家一桌,正笑著逗王剛玩。
日頭快到頭頂,菜開始像流水一樣端上桌。
油光鋥亮的紅燒肉,湯色奶白排骨燉蘿蔔,酸香開胃酸菜炒豬肚,蒜苗回鍋肉……
更引人注目的還是那些水靈靈的蔬菜:涼拌黃瓜,西紅柿炒雞蛋,清炒小白菜……
在這臘月天裡,這些菜一上桌,就引來一片驚歎。
雖然現在都種大棚了,但大家平時都捨不得吃,都想多賣點錢。
只有王建安家是每天都吃新鮮菜的。
“哎呀呀!這黃瓜,寒冬臘月吃上這一口,真是神仙日子!”
“還是得跟著合作社幹,這冬天桌上都不見蔫吧菜葉子了!”
大家吃得滿嘴油光,讚不絕口。
幾杯白酒下肚,話匣子就徹底開啟了,嗓門一個比一個洪亮。
張春城吃得額頭上冒汗,他猛灌了一口酒:“建安,今天看了你這新房,我這心裡跟貓抓似的,等開了春,我也要照著你這個整個二層小樓!”
王建安正端著酒杯過來敬酒,一聽就笑了:“春城,修撒,到時候我可以幫你設計房子,現在也有錢了,該好好享受一下了。”
張春城大滿臉紅光:“夠意思,就這麼說定了,到時候你幫我看看圖紙,你這房子格局好,就照著你這個來。”
他這一開頭,桌上其他人也坐不住了。
“建安,我家那土房子也幾十年了,明年說啥子也得重修一個,不用二層,平房就行,但得是磚瓦的!”
說這話的是合作社另一個社員,這兩年種大棚賺了錢,底氣也足了。
一個老漢呷著酒,笑呵呵地說:“我家小子前兩天還跟他媳婦嘀咕呢,說今年跟著建安哥幹,掙了錢明年也蓋新房,要打個你家那樣的衣櫃!”
飯桌上頓時更加熱鬧了,大家七嘴八舌,都在規劃著明年的修房計劃。
彷彿王建安這新家就是個樣板房,給他們打了個樣。
王建安轉到張三娃兒那一桌,給他斟滿酒:“三娃兒,最近生意咋樣?保鎮那邊還好做不?”
張三娃兒端起酒杯跟王建安碰了一下:“生意還可以,老主顧多,不過……”
他頓了頓,湊近了些,聲音壓低了些:“建安,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王建安看著他:“咱哥倆還有啥不能說的?”
張三娃兒眼神裡有點擔憂:“我聽說……嗯,也是喝酒的人瞎叨叨,說你們李家溝的豬肉公司,最近風頭挺勁,往保鎮送肉送得多得很?”
“是啊,咋了?”
“周老么,你知道吧?保鎮殺豬的那個。
那人可不是個省油的燈,心眼小,手還黑。
你們原先送些豬下水,他沒咋在意,最近好像有點坐不住了。
前幾天他手下幾個人在我那兒打酒,吹牛說……說遲早要讓你們李家溝的肉攤子滾出保鎮周邊,說這話時口氣橫得很。”
王建安心裡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動聲色:“哦?還有這事?謝謝啊三娃兒,給我提個醒。”
“你心裡有數就行,周老么那幫人,混得很,儘量別硬碰硬。”張三娃兒拍拍王建安的肩膀,“不過你現在也是君鎮劉鎮長那裡掛上號的人物了,他估計也不敢明著把你咋樣,但暗地裡的小動作少不了,多留個心眼。”
“明白。”王建安點點頭,把這事記在了心裡。
看來保鎮那邊的衝突,比預想的可能來得更快。
杯盞交錯間,瀰漫的是對好日子的憧憬,但也悄然混入了一絲隱憂。
王建安繼續笑著敬酒,感謝老少爺們兒的幫襯,分享著大家的喜悅。
尹祥平抱著穿戴一新的王剛,小傢伙虎頭帽下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熱鬧的人群,被這氣氛感染得咯咯直笑。
這頓搬家宴,從日頭當空一直吃到日頭偏西。
人人臉上都紅撲撲的,帶著笑,說著吉利話,憧憬著未來的好生活,院子裡洋溢著滿足和希望的氣息。
等到送走最後一批客人,連尹祥平孃家人和張三娃兒也都告辭離去。
王建安一家子累得腰痠背痛,但看著被收拾得乾乾淨淨,充滿了煙火氣和生活氣息的新家,都覺得這累受得值!
然而,這舒心的暖意和張三娃兒的警告還沒來得及細細消化。
第二天上午,王建安正琢磨著在嶄新的大門框上掛兩個紅燈籠添點喜氣。
吳磨貴就腳步匆匆地找來了,臉色鐵青,額頭上全是汗,一看就是出了大事。
“建安!不好了!出事了!”吳磨貴喘著粗氣,聲音都帶著顫音。
王建安心頭猛地一緊,放下手裡的燈籠,立刻想到了昨天張三娃兒的話:“慢慢說,咋回事?是保鎮?周老么?”
吳磨貴點點頭:“剛得到信兒,那個周老么,不知道抽啥風,突然放出話,加大了他們那邊豬下水的出貨,價錢還往下壓了一截。
關鍵是,他派人去挨個“敲打”了那些之前從我們這兒進貨的飯館和滷肉店,讓他們以後不準再來我們這兒拿貨,必須去他那兒買!”
王建安臉色沉了下來。
保鎮的市場他一直想開啟,但周老么這人橫得很,之前吳磨貴去就碰了釘子,還差點起了衝突。
後來他轉變思路,避開鮮肉,只做豬下水這類副產品的生意,好不容易才談下了保鎮街上兩家飯館和一家滷肉店。
雖然量不大,但總算是個開端,沒想到這周老么這麼快就反應過來了,而且手段這麼霸道。
“那幾家老闆咋說?”王建安問。
吳磨貴啐了一口:“還能咋說?周老么在那地方就是個地頭蛇,聽說還養了幾個二流子。
那滷肉店的陳老闆偷偷託人帶話,說對不住我們,但周老么他惹不起,以後怕是不能再從我們這兒拿了。
另外兩家估計也懸。”
王建安沒說話,走到堂屋門口,看著外面。
新房子剛住進來,麻煩事就先找上門了。
這個周老么,看來是鐵了心要把他擠出保鎮市場,連這點邊角料的生意都不放過。
吳磨貴有點著急:“建安,咋整?要不……我帶幾個人去保鎮看看?跟他講講道理?”
王建安回過頭,瞪了他一眼:“周老么要是講道理的人,保鎮的肉販子能那麼怕他?
你帶人去,除了打架還能幹啥?
打贏坐牢,打輸住院,划得來嗎?”
吳磨貴蔫了,嘟囔道:“那……那就這麼算了?眼看著這點生意被他攪黃了?”
王建安冷笑一聲:“怎麼可能算了,他周老么以為靠著耍橫就能一手遮天了?現在是啥年代了?市場經濟,講的是實力,是規矩。”
他沉吟了一下對吳磨貴說:“這樣,你先別聲張。你去一趟屠宰場,讓華強舅舅和磨貴姑爺他們照常幹活。
該殺豬殺豬,該送貨送貨,尤其是施鎮和青崗鄉那邊,不能出岔子。
保鎮這邊的事,我來想辦法。”
吳磨貴問道:“你要咋辦?”
王建安:“我先去摸摸底,周老么這麼搞,不可能沒緣由。
他以前看不上這點下水生意,現在突然來搶,要麼是故意找茬,要麼就是他自己的生意出了啥問題,急著找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