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第二道天牆(1 / 1)
對於佛門,許元此刻心湖泛起的漣漪,已非單純的厭惡或排斥,更多是沉澱為一種深沉的探究之慾。
他迫切地想要揭開那層被世俗香火繚繞的金箔,窺見其被歲月與傳說重重包裹下的真實核心。
他幾乎能篤定,那真相,必然與當下受世人頂禮膜拜、口口相傳的慈悲莊嚴之相,有著雲泥之別。
而相比於許元這個素來對佛門無甚好感的人來說。
身為佛子的空月,此刻僧袍下襬拖在焦土上,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蹲在焦黑狼藉的院落中央,身形微僂,視線在那些蜷曲焦炭般的屍骸與那面兀自散發著柔和佛蘊的金鏡之間來回遊移。
每一次目光的觸碰,都似有驚雷在他平靜的心湖炸開,思緒如狂暴的潮汐般翻湧不息,幾乎要衝破他多年修持的堤壩。
“出家人當以慈悲為懷……”
“可此人竟以佛門至寶,行此屠戮無辜、戕害百姓之惡行!”
一向神色平和、聲音輕柔如梵音的空月,此刻罕有地露出了金剛怒目之相,清澈的眼眸中燃燒著難以遏制的悲憤之火。
“罪大惡極,罪大惡極!”
“當墮閻羅!入阿鼻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字字如雷,帶著佛子獨有的凜然威儀。
語畢,他霍然從冰冷的泥地上站起,僧袍下襬帶起一陣疾風,神情肅穆得如同廟宇中冰冷的石像,轉向沈斷虹沉聲道:
“大人,小僧已從這金鏡殘存的佛蘊之中,謹慎擷取了一縷精粹,帶回寺中,請寺中長老參詳。”
“事不宜遲,小僧需即刻動身。”
他頓了頓,語氣更為凝重道:“修佛之人,其佛蘊如同心印,內蘊其佛法修為、傳承淵源乃至心性特質,堪稱獨一無二之標識。”
“寺中長輩見多識廣,感知此佛蘊後,或能追根溯源,知曉此佛蘊真正的主人。”
“若能有所得,小僧必會星夜兼程,給大人一個明確的答覆!”
“真的麼?!那可太好了!”沈斷虹黯淡的雙眸瞬間被希望點亮,如同寒夜中驟然投入的火把。
若能如空月所言,憑藉這玄妙的“佛蘊”鎖定那行兇和尚的真實身份,那對這樁撲朔迷離、令人窒息的懸案而言,無疑是在濃得化不開的迷霧中,劈開了一道指向真相的曙光!
價值無可估量!
“有勞佛子了!”
沈斷虹雙手鄭重一拱,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空月微微頷首,再不多言,轉身便大步流星朝院外疾行而去。
他步伐迅捷有力,一身樸素的僧袍在夜色中獵獵作響,帶起的勁風捲起地上的塵土,身影迅速融入了院牆外的黑暗,只餘下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待空月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眾人視線中,沈斷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帶著柳茹璃和許元等人,再次仔仔細細地在偌大的兇案現場逡巡。
每一寸焦土,每一片殘垣,都未放過。
然而,除了那面已被取走佛蘊的金鏡和滿地觸目驚心的焦骸,再無更多有價值的線索浮出水面。
眼見蒼穹墨染,夜色如濃稠的化不開的墨汁般沉沉壓下。
沈斷虹心知再耗下去也是徒勞,便不再強留手下陪自己枯守。
除卻留下心思縝密的柳茹璃和幾位經驗豐富的得力百戶以備不時之需外,其餘眾人皆被他就地解散,命其各自歸家休整。
趙義孝和盧文炳聞言如蒙大赦,臉上喜色難掩,二話不說,腳底抹油般直朝著那笙歌燕舞、燈火通明的鸞鳳樓方向狂奔而去,速度之快,簡直比受驚的野兔還要迅捷幾分。
許元卻並未隨大流離開。
他悄然走到柳茹璃身側,微微側過身,聲音低沉而柔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大人,更深露重,晚風寒涼刺骨,切勿凍壞了身子。”
話音未落,就在柳茹璃白皙的臉頰剛剛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心跳悄然加速之際。
許元已利落地一撩衣袍下襬,動作瀟灑不羈,轉身便邁開大步,身影迅速消失在同樣沉沉的夜色裡,只留下淡淡的氣息縈繞。
得益於案發地點恰在南城,許元歸家之路頗為順暢。
他步履如風,並未耗費太多辰光,便已回到了同樣位於南城的自家小院。
推門而入。
小黑靈巧地從主人溫熱的懷中輕盈躍下,無需指引,便熟門熟路地跳上那張寬大的木床榻,在柔軟的被褥間尋了個最舒適溫暖的凹陷處,將小小的身子蜷縮成一團密實的黑色毛球。
雙眼一閉,細小的呼嚕聲便均勻響起,轉眼已沉入夢鄉。
暖黃的燈火映照下,它靜靜臥著,恍如一粒被遺忘在錦緞上的黑曜石。
許元則反手緊閉門窗,隔絕了屋外凜冽的夜風。
他熟練地撥弄火盆,添入幾塊新炭,橘紅的火焰立刻“噼啪”歡騰起來,驅散了室內的寒意,也將整個小屋烘烤得暖意融融。
一盞油燈被點亮,豆大的火苗穩定地燃燒著,投下搖曳的光影。
他脫去沾染了煙火氣的外袍,簡單梳洗掉一身疲憊,隨即盤膝端坐於床頭。
深深吸入一口帶著木炭暖香的空氣,心神沉凝,許元在意識深處清晰地喚出了那久違的、承載著他命運轉機的存在:
“面板!”
自從上次在彌罪教總壇,收割了那批邪教徒的壽元后,這還是他第一次將其喚出,盤點此行收穫。
儘管此番他所斬殺之人,皆非身負武藝之輩,無法提供諸如武學秘籍或玄妙功法之類的額外饋贈。
但無妨。
只要有純粹的壽元入賬,便是此行最大的意義!
許元深知自己受困於“非天定”的殘酷桎梏,即便是築起一道最基礎的天牆,所需耗費的壽元也遠超常理,堪稱海量。
因此,此刻他只求壽元足夠豐沛,便已心滿意足。
隨著一道虛幻而清晰的光幕在許元眼前無聲鋪展開來,密密麻麻、如同暴雨傾盆般的“擊殺資訊”瞬間開始瘋狂刷屏:
【斬殺馮三狗,非武夫,現31歲,壽元共61年】
【掠取對方剩餘壽元30年】
【斬殺韓大通,非武夫,現43歲,壽元共64年】
【掠取對方剩餘壽元22年】
【斬殺……】
諸如此類的資訊洪流,前仆後繼,連綿不絕。
粗粗一數,竟多達近三百條!
資訊流滾動之快,令人目不暇接,眼花繚亂,彷彿無數亡魂的名錄在眼前飛速流逝。
最終。
這三百餘條亡魂,為許元累計貢獻了高達5752年的磅礴壽元!
加上之前辛苦積攢下的餘壽。
許元面板上“壽元”一欄的數字,如同決堤洪流般轟然暴漲至【10954】年!
這是一個足以令任何凡俗武者瞠目結舌、甚至感到恐懼的天文數字!
“爽!”
望著光幕上那串熠熠生輝、象徵著無盡可能的數字,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喜悅在許元心中轟然炸開,幾乎要滿溢而出。
這種歷經艱險、辛勤耕耘後,終於迎來豐厚收穫的滿足感,實在令他興奮難抑,血液都彷彿在歡唱。
當然.
壽元的暴漲,僅僅是這場盛宴的開胃前菜。
接下來的舉動,才是真正關乎力量躍升的重頭戲!
“面板,修煉《罪己問天功》!”
許元在心中發出一聲斬釘截鐵的清喝,意念如潮,開始將那浩瀚如海的壽元,瘋狂地朝著這門決定他登天之路的天將功法灌注而去。
霎時間。
【壽元】那一欄上原本令人心安的龐大數字,驟然開始如同失控的沙漏般飛速流逝,其速度之快,堪比倒計時的秒錶!
一行行代表著修為精進的資訊,隨之在面板中央不斷湧現、凝實:
【第一年,你逆天而行,以非天定之身強行登臨天宮,每一步都打破常理,步履維艱。幸而初窺門徑後已有所悟,此番修煉伊始,氣機流轉尚算順暢,並未遭遇預料中的狂暴阻滯。】
【然而,終究是先天根基太過薄弱,如同在流沙之上築塔。你沉心靜氣,苦修一年,體內那道羸弱的天牆之基,紋絲不動,毫無寸進。】
……
【第一千三百四十二年,千載光陰,水滴石穿。你以無與倫比的恆心與海量壽元為薪柴,終於在那看似搖搖欲墜的天牆根基之上,艱難地壘砌起了一點點微不足道、卻象徵著突破的高度。】
……
【第五千……】
【第八千……】
資訊在不斷跳躍,每一行都代表著千年孤獨的苦熬。
【第一萬年,萬載歲月如滔滔江水奔流而去,皇天終不負苦心人!第二道巍峨堅實、散發著混元氣息的天牆,在無數次元氣的坍塌與重塑中,轟然築成!】
【修煉完畢。】
“呼——”
許元緩緩睜開緊閉的雙眼,長長地、深深地舒出了一口彷彿積壓了萬載的濁氣。
眸中精光閃爍,如同暗夜星辰,激動與狂喜幾乎要破瞳而出。
實際上,在此番閉關衝擊之前,他心底並非毫無忐忑,甚至掠過一陣沉重的陰霾。
緣由無他,根據以往無數次修煉的經驗,任何武學功法,越是攀登至高深境界,其難度便會呈幾何級數暴增,所需耗費的時間(壽元)也必然隨之劇增。
遙想當初築成第一道天牆時,那千載壽元瞬間蒸發的景象仍歷歷在目。
他怎能不憂心,這第二道天牆所需支付的“代價”,會否遠超第一道牆?
若真如此,他此番辛苦積攢的一萬餘載壽元,恐怕仍將捉襟見肘,功敗垂成。
萬幸!
面板開篇的提示給了他一線曙光。
因已築成第一道天牆,他對這門逆天功法的運轉與天牆的構築已有了切身體悟和“心得”,使得整個修煉過程,竟比預想中的要“順利”些許。
最終,這第二道天牆,以耗費萬年壽元為代價,成功築就!
這結果,已屬難能可貴。
感受著體內翻天覆地的變化,許元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幾乎要綻開。
“這第二道天牆築成之後,效果立竿見影!”
“體內那原本難以約束、時刻都在向外逸散的混元一炁,此刻被牢牢地禁錮在兩道天牆構築的堅固‘堤壩’之內,束縛得前所未有的嚴密!”
他細緻地體悟著身體裡奔騰咆哮、數量翻了數倍不止的“炁”之力量,那種充盈感與掌控感令人迷醉。
“比起築牆之前,僅僅數分鐘前的我……實力強橫了何止一星半點?簡直是天淵之別!”
若讓築成一道天牆時的“前·許元”,與此刻擁有兩道天牆的他捉對廝殺。
如今的許元,自信足以同時抗衡四五個“前·自己”,並將其盡數鎮壓、斬殺!
這是一種質的飛躍。
“也正如之前徐老前輩所斷言的那般……”
“我雖僅築起二道天牆,但憑藉這獨一無二、霸道絕倫的混元一炁,真實戰力,已足以與尋常築就九道天牆的頂尖高手一較高下,甚至戰而勝之!”
甚至可以說,在這凡俗武道的巔峰領域。
玄海境之下,他自信已再難覓敵手!
一種睥睨同階的豪情油然而生。
溫暖的小屋內。
銅盆中木炭燃燒正旺,不時發出“噼啪”的爆裂輕響,躍動的火焰持續散發著光和熱,將狹小的空間烘烤得如同春日午後般暖意融融。
寬大的木床上。
小黑依舊像個沉睡的黑色煤球,蜷縮在柔軟的凹陷裡,發出均勻細小的呼嚕聲,對主人身上發生的翻天覆地變化一無所知。
在它前方不遠處,剛剛完成突破、氣勢尚未完全內斂的許元,正閉目凝神,有條不紊地調理著體內因境界暴漲而略顯激盪的內息。
同時,他熟練地運轉起《改天換地》秘法,周身澎湃的氣息如同退潮般迅速回落、收斂、壓制,直到重新穩定在最初的、毫不起眼的【蘊氣境】水準,宛如一塊樸實無華的頑石。
待到一切波瀾歸於平靜,實力暴漲帶來的巨大喜悅也如潮水般緩緩褪去。
“如今這壽元,又變得空空如也了。”
許元將注意力重新投向那虛幻的面板,
看著【壽元】一欄上那可憐巴巴的【954】年,他不由地搖了搖頭,嘴角泛起一絲無奈的笑意。
心頭莫名湧起一種“錢來得快,花得更快”的熟悉感慨。
“真是……一萬多的壽元啊,眨眼間就揮霍一空,連個響動都沒聽見。”
許元撇了撇嘴,在心底暗自嘟囔著抱怨道:
“看來我就是個天生的勞碌命……想要提升這點實力,怎麼就艱難至此?”
也多虧許元這番話只是心底的牢騷。
若被是外面那億萬為突破一個小境界而苦苦掙扎、耗盡一生心血的普通武夫們聽聞,只怕會各個氣得七竅生煙,手持鋼刀利刃,排著長隊上門來砍他。
尼瑪!
你這說的是人話麼?
我們練武,夏練三伏,冬練三九,數十年如一日,汗流成河,筋骨磨損,結果連個通脈境的門檻都摸不著!
你倒好,盤腿往床上一坐,嘴唇動幾下,耗費點不知從哪弄來的“壽元”,就能從天地不容的“非天定之人”,一躍登臨無數人夢寐以求的天宮境!
你到底是哪來的大臉,還敢抱怨自己“勞碌命”、提升“艱難”???
咳咳咳——
暫且按下這不討喜的腹誹不提。
說回自身現狀。
許元看著那僅剩不足千年的餘壽,緊迫感再次襲來。
下一筆“壽元”入賬,已是刻不容緩!
所幸,目標早已鎖定。
便是那傳聞中盤踞著眾多“老妖精”的銷金窟——
鸞鳳樓!
按照之前精心制定的計劃。
就在正月初三,也就是後天。
許元將親自踏入那鸞鳳樓,一探究竟,看是否能揪出那位藏匿在重重胭脂水粉與絲竹管絃之後的神秘幕後黑手。
屆時。
他便無需再有任何遲疑與等待。
只需手起刀落。
將這些暫時寄存在那些“老妖精”們身上的、本該屬於自己的壽元,連本帶利,通通回收!
念及此處,一股冰冷的殺意與熾熱的期待交織升騰。
“著實叫人……期待啊。”
許元眼中寒芒一閃而逝,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