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領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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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宮境的氣息,煌煌如天威,對於普通人和低階武者來說,根本無從抵抗。

如同扁舟置於怒海狂濤,一個浪頭,即可將其徹底掀翻,碾為齏粉。

那種源自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壓制,足以凍結血液,粉碎意志,令靈魂深處都為之戰慄匍匐。

唯有同為天宮的強者,才能在這等威壓下昂首挺立,氣機牽引,與之相抗,如同兩座巍峨巨嶽隔空對峙。

此前,那美豔尊者仗著自己天宮的恐怖修為,以為在這京都之內,除去那位深不可測、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神將之外,當能縱橫無忌,視眾生如螻蟻,予取予求。

故而壓根不曾將面前這位年紀輕輕的英俊公子,放在眼中過。

只當是哪個不知天高地厚、被家族寵壞了的世家子弟,或是鎮魔司新晉的愣頭青,不知死活地闖了進來,隨手便可如同拂去塵埃般打發了事,甚至懶得探究其來歷。

可未承想。

對方看上去不過二十剛出頭的樣子,那驟然爆發、如淵似獄、彷彿要將周遭空間都凝固凍結的磅礴氣息,竟然也是天宮境!

這就有點太誇張了!

簡直是荒謬絕倫!

天宮何其罕見?

那是武道一途真正登堂入室的象徵,是億萬生靈中才能誕生一位的絕巔存在!

鎮壓整個京城的龐然大物鎮魔司,高手如雲,底蘊深厚,可滿打滿算也才四位坐鎮!

而且,其中最年輕、據說也是天賦最卓絕、曾震動九州的一位,早在二百年前就已晉入此境!

其傳奇至今仍在江湖流傳。

其年歲,其積累,遠遠要比眼前這年輕人,年長了不知多少?

這年輕人從孃胎裡就開始修煉也絕無可能!

實在離譜,不可思議!

這幾乎顛覆了武道常理,讓她這活了數百年的老怪都覺得匪夷所思!

當然,震驚如同驚雷般在腦海炸響之餘,這位活了數百年的老妖精,心性早已在漫長歲月和無數陰謀詭譎中磨礪得堅如磐石、冷如寒鐵,亦是很快將心頭的驚濤駭浪強行壓下、撫平。

臉上的訝異之色,如同被無形之手抹去,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

轉而,那雙勾魂奪魄的眸子裡,開始飛速地琢磨、計算起來,眼神深處閃過一絲凝重與狡黠如狐的光,接下來該如何應對、如何除掉這個突如其來的大敵,才是當務之急,容不得半分差錯。

論武力,這女妖精心中冷笑,她歷經數百年風霜雨雪,大小廝殺無數,從屍山血海中爬出,底蘊深厚如海,手段狠辣詭譎,各種壓箱底的秘術層出不窮,大抵絕不輸人。

這是她漫長生命的沉澱。

哪怕對方天資絕世,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成為天宮,堪稱曠古爍今的妖孽,打破了所有認知。

可境界並不能代表一切。

境界只是基石,戰鬥是血與火的殘酷藝術。

武學的精深程度、對招式的千錘百煉、生死搏殺間的實戰經驗、對力量的細微掌控、臨敵應變的急智、乃至各種陰毒詭譎、防不勝防的秘術……

這些可都是需要漫長無比的時間來打磨,來積累,在一次次生死邊緣領悟。

絕非是一蹴而就,更非是天賦可以完全彌補。

所以這位美豔尊者,絕不信面前這個年輕人,能在區區十幾年的時間裡,就可的境界暴漲的同時,還能兼顧武學上的修煉,達到與她數百年浸引比肩的程度。

他必然根基不穩,經驗匱乏!

如同一個空有神力的嬰兒。

“若真的交手,他即便境界與我相仿,但也不可能是我的對手!”

美豔尊者這般於心頭自語,冰冷而篤定,信心悄然迴歸。

她數百年的積累,無數次險死還生的搏殺,便是她此刻最大的依仗和底氣。

“不過……”

她這時又有所顧忌,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這金碧輝煌、雕樑畫棟卻脆弱不堪的鸞鳳樓,以及樓中那些如同待宰羔羊般驚恐萬狀的凡人。

一絲煩躁湧上她心頭。

“天宮對戰,舉手投足間山崩地裂,江河倒卷,涉及甚廣,破壞力難以想象。”

“怕不是會將這整個鸞鳳樓,連同樓中這數千生靈、無數珍寶,都徹底毀去……化為廢墟齏粉,寸瓦不留。”

“屆時,我主苦心經營多年、深藏於此、關乎大業成敗的隱秘大計,莫非要被無端葬送?”

“這責任,我擔待不起!”

“主上震怒,後果不堪設想!”

“不止如此……”

“動靜鬧得太大,那毀天滅地的靈壓碰撞,如同黑夜中的火炬,勢必會引起鎮魔司那位神將的注意,再將他們那些個老不死的、深居簡出的老怪物引來,形成合圍絞殺之勢,我可就插翅難飛,凶多吉少,萬劫不復了!”

“得想個法子,引開這人,最好到荒無人煙、鳥獸絕跡的郊外,遠離京城喧囂之地,避開所有耳目,再施展雷霆手段,將其悄無聲息地斬殺!”

“如此方能萬無一失,不留後患。”

一個清晰的計劃在她腦中迅速成型。

思及此處,這美豔尊者心頭,也是很快有了主意,殺意如冰,卻掩藏在嫵媚之下。

當下,她臉上重新堆起那顛倒眾生、足以令鐵石心腸都為之動搖的媚笑,身姿搖曳生姿,如同風中弱柳,帶著惑人心魄的韻律,對著許元嫣然一笑,聲音甜膩得能滴出蜜來,彷彿剛才的劍拔弩張從未發生:

“哎喲,小公子,火氣別這麼大嘛,真是嚇壞奴家了。”

“奴家的小心肝兒現在還撲通撲通跳呢。”

“你看看這裡。”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嬌嗔。

說話間,她伸出保養得宜、染著蔻丹的纖纖玉指,慵懶而風情萬種地指了指周圍那些在恐怖威壓下瑟瑟發抖、面無人色、如同鵪鶉般擠在一起的賓客和鶯鶯燕燕,

“基本上都是些手無縛雞之力、可憐巴巴的普通人呢。”

“他們也不過是來尋個樂子,何辜受此牽連?”

“你我若在這裡放手大戰,靈壓碰撞,罡風四溢,如同天災降臨,定會死傷無數,血流成河,此地頃刻間便會化作人間煉獄。”

“想來,這絕不是你這個心懷正義、想要降妖除魔、秉持俠義之道之人,願意見到的悲慘場面吧?”

她的話語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虛偽的憐憫和誘哄,試圖觸動對方的惻隱之心。

“哦?”

許元聞言,眼神微動,寒星般的眸子瞬間看穿了對方的心思,而他也的確有此顧慮,不願傷及無辜。

這妖精倒是狡猾,精準地戳中了他的軟肋。

不說別的。

趙義孝和盧文炳,這兩位對他頗為照拂、此刻或許還在雅間內飲酒談笑的同僚,還在這鸞鳳樓中某個雅間裡呢,他們實力雖不錯,但在天宮之威下,與螻蟻無異。

對了,還有自己那具至關重要的血傀,以及那隻懵懂無知、需要保護、尚在昏迷中的小狐狸。

真要肆無忌憚地在這裡跟對方開打,狂暴的能量席捲之下,如同怒海狂濤,這批人可都懼會霎時灰飛煙滅!

這是他無論如何也要避免的災難。

“那請挑個地方吧。”

許元面色不變,古井無波,微微側身,做出了一個簡潔有力的請的手勢,聲音清冷依舊,聽不出喜怒。

既然對方想換個戰場,正合他意,也省卻了諸多麻煩。

“哎呦,公子如此有禮貌,知情識趣,善解人意,還真叫奴家心中甚是喜歡呢,喜歡的緊~”

老妖精發出一陣銀鈴般、卻又帶著絲絲陰冷笑意的嬌笑,眼中卻寒光閃爍,如同毒蛇盯緊了獵物。

她伸出一截猩紅、帶著妖異光澤、分叉如同蛇信的舌頭,極具挑逗地在飽滿誘人的嘴角處緩緩舔了舔,薄紗下的胴體隨著呼吸若隱若現,將魅惑之力推至巔峰,

又接著用甜得發膩、卻暗藏無盡惡毒的語氣笑道:“若是奴家稍後僥倖拿下了公子,必要將公子變成我的專屬禁亂,用盡手段日夜採補,榨乾你這一身精純無比、令人垂涎的天宮元陽,助我神功大成,哈哈哈。”

“叫你在臨死之前,神魂顛倒,好好體會一番,什麼叫蝕骨銷魂、欲仙欲死的人間極樂~”

她話語中的惡毒、陰邪與貪婪,赤裸裸地展現,令人聞之作嘔。

嘔!!

這景象在破妄神瞳下,更是噁心到了極致。

要是以前血氣方剛、未經世事打磨的許元,在被一個長相不錯,身材火辣,媚態入骨的女子,如此露骨、直白的挑逗後,定會血脈噴張,心神搖曳,難以自持,甚至可能露出破綻。

可在有了堪破虛妄、直指本源的破妄神瞳之後,他眼前所見的幻象瞬間剝落,就只剩下一個核心。

一個年老色衰,渾身皮膚如同千年老樹皮般佈滿深刻褶皺和暗綠色黴斑,散發著濃烈腐朽、死亡氣息的老妖本體。

那曼妙的姿態,在他眼中不過是枯骨披著人皮在搔首弄姿,那魅惑的笑聲如同夜梟啼哭。

著實提不起一絲興趣,只覺得胃裡翻江倒海,無比噁心,只想儘快將其淨化。

許元現在心中唯一熾烈翻騰的念頭,就只有將這禍害人間的妖物徹底打死!

打得她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雜念。

冰冷的殺意,如潮水般在心中蔓延、凝聚,幾乎要化為實質。

“莫要廢話,走吧。”

許元面色清冷如萬載寒冰,耐心已然耗盡,多看一眼都覺得汙穢。

話音未落,他身形隨即一閃,整個人如同瞬移一般,空間只留下淡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漣漪,眨眼間便已消失在了原地,速度快到肉眼根本無法捕捉,彷彿從未站在那裡。

“嘖,公子還真是心急啊,就這麼迫不及待想和奴家尋個僻靜地方獨處麼?”

老妖精望著許元消失的方向,攏了攏身上那件幾乎透明、欲蓋彌彰的薄紗,捂嘴發出一聲意味深長、帶著貓捉老鼠般戲謔的輕笑,眼中殺機畢露,再無半分媚意。

而後,她身影也倏然模糊,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魅般自屋中消失,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帶著淡淡粉紅瘴氣的流光,朝著許元離去的方向疾速追隨而去。

原地只留下一陣甜膩到令人頭暈的香風,以及滿樓驚魂未定、恍如隔世的凡人,癱軟在地,久久不能回神。

而在兩人的身影,徹底不見之後,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才如潮水般緩緩退去。

待在小狐狸房間的許元血傀,亦是面無表情、如同最精密的傀儡般走到窗邊,對著對面酒樓的方向,無聲地做了幾個極其隱秘、帶著特定節奏的手勢,發出只有特定物件才能理解的暗號。

對面酒樓屋頂的陰影中,一道矯健的黑影如同離弦之箭般無聲射出!

正是本正待在那裡、如同雕像般潛伏的小黑。

它一個縱身,龐大如小牛犢的身軀卻展現出異常輕盈矯健的姿態,如同黑色的閃電,直接飛躍過下方寬闊喧鬧的街道,精準地以敞開的窗戶為入口,“嗖”地一聲帶著風聲鑽進了屋內,四爪穩穩落地,悄無聲息,吐著猩紅的舌頭,眼神銳利如刀地掃視四周,確認安全。

“乖。”

許元血傀伸出手,動作略顯僵硬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親暱地摸了摸小黑那毛茸茸、手感極好的碩大狗頭,聲音雖無感情起伏,動作卻帶著安撫的意味。

他低聲叮囑道,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我去處理點兒小事,很快就回。”

“你呢,就在這裡,替我寸步不離地看好這個小姑娘,知道了嗎?”

“任何心懷不軌、形跡可疑之人靠近,無需警告,格殺勿論!”

血傀眼中紅光微閃,下達了最冷酷清晰的指令,守護的意志不容置疑。

“汪汪!”

小黑用力地搖了搖粗壯的尾巴,喉嚨裡發出低沉而堅定、如同悶雷般的嗚咽聲,一雙炯炯有神的狗眼傳遞出無比可靠、視死如歸的資訊:

請主人放心,小黑在此,定保她周全!

天王老子來了也休想動她一根毫毛!

除非踏過我的屍體!

“小黑真棒!”

許元血傀難得地又誇了一句,聲音依舊平板,但伸出手指,略顯笨拙地撓了撓狗子那寬厚結實、肌肉虯結的下巴。

後者不由舒服得眯起了銅鈴般的眼睛,喉嚨裡發出愜意的、如同引擎般的呼嚕聲,一雙大眼睛都有些迷離了,巨大的身軀親暱地、小心翼翼地輕輕蹭著主人的腿,顯得無比依戀和忠誠。

而在安排好這些後,確認小孤狐狸處於絕對保護之中。

血傀也是不再有絲毫耽擱,自房中動身,推開房門,邁步而出,來到了燈火通明、金碧輝煌卻又瀰漫著詭異死寂的過道之中。

走廊裡空無一人,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壓抑喘息、杯盤輕碰聲和低低的啜泣,空氣中殘留著恐懼的味道。

旋即,血傀在過道中央站定,毫無感情波動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金屬摩擦、又似九幽寒風颳過,蘊含著沛然的力量和穿透力,瞬間傳遍了整座鸞鳳樓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雅間:

“鸞鳳樓的妖精們。”

“還不速來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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