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太傅,巧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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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沒說話,姜昭也沒起身,她仍舊躬著腰,雙手交錯伸在身前,垂眸便能看見,那藝伎的頭顱從臺階滾落而下,到她的腳邊。

兩人四目相對,後者仍舊維持著方才求饒時的驚恐表情,一雙美目驚恐地瞪大,大得駭人。

姜昭只感覺有溫熱的液體浸溼了鞋面,鞋履之下的腳背和腳趾,都無一倖免。

殺雞儆猴。

幾乎是立刻,她腦子裡就蹦出來這個詞。

端王沒看她,轉頭又對裴寂道:

“太傅能言善辯,閣老和本王,從前都看錯了人啊。”

裴寂烏目沉沉盯著她:“姜昭,你有什麼話說?”

姜昭垂眸裝老實道:

“王爺言重了,臣只是為陛下分憂,為王爺和閣老分憂。”

端王笑了,讓人重新滿了一杯茶,笑問:

“太傅你說說,為父皇分的什麼憂,為本王和閣老又分的什麼憂?”

“今上正值壯年,最忌位子被人盯上,貿然提議給太子納妃,只會讓陛下心生猜忌。”

端王冷哼,裴寂眉心微皺:

“那依你之見呢?”

“屬下以為,若要在東宮插眼線,不是隻有為太子納妃這一條路可以走。”

端王和裴寂對視一眼,前者問:

“太傅是說你自己?”

姜昭已經躬身站了許久,兩人輪番發問,誰也沒有個讓她起來的意思,又加上昨日在府裡被沈懷景弄了許久,後腰已經有些發酸。

她有些站不太穩,咬牙繼續道:

“臣為王爺效力,這是臣應該做的。”

端王手指著她,在空中遙遙點了點,偏頭對裴寂笑道:

“裴大人啊裴大人,你這個人用的,是用到刀刃上了。”

說不出來是在誇她還是在貶她,姜昭裝死不應聲,裴寂也沒說話。

端王又道:“那崔尚書之女還待嫁閨中,本王見太傅府裡也沒個枕邊人,該是夜裡孤寂的。既然太傅今日壞了崔小姐與殿下的好事,那本王便做主,為太傅和崔小姐指個婚,如何?”

話說得好聽,崔小姐放在她的府裡,無疑是將眼線從沈懷景身邊轉到了他身邊。

端王在懷疑她。

她抬眸看向裴寂。

姜昭平生最怕兩樁事,一是辜負真心,二是剪不斷理還亂。

後者給沈懷景佔了去,而前者,她本就是女兒身,貿然娶了別家姑娘,只會耽誤人的後半生。

然而娶不娶,也不是她能說了算的。

裴寂盯著她看了許久,道:

“那就按王爺說的,太傅差人去崔尚書府中提親,婚期若定下了,王爺該是主婚人了。”

姜昭心裡涼了一大片。

她女扮男裝入朝為官,一半是裴寂的主意,她的難言之隱和後顧之憂,他應該全然知曉。

卻還是三言兩語,便將事情敲定。

他也不完全信任她。

姜昭拱手稱“是”。

回去的路上,裴寂與她同行,兩人同坐一張轎子,穿過長街。

姜昭手肘撐著窗,手掌托腮,將簾子掀開一絲縫隙,抿唇望著沿途叫賣的商販,和麵上掛笑的行人。

“停轎。”

裴寂突然出聲。

姜昭長睫顫了下,沒回頭。

裴寂掀開轎簾下車,玉容玉冠,長身玉立,從容不迫進了一家珠寶齋。

再出來時,手裡握著個檀木盒子,他又到賣桃花酥的商販前買了一包,提著返回到轎中。

一舉一動都落入她的眼中。

姜昭不免有些恍惚。

兩人青梅竹馬二十三載,都將彼此的喜好記得清清楚楚。

她口味叼,桃花酥只愛城東這家的。

只是開攤不定時,她從來趕不上趟,但裴寂每次提酒來尋她時,總會帶上一包。

聊著朝中大大小小的事務,裴寂飲酒,她吃桃花酥。

偶爾一時意動,他會意有所指地看向被她咬過的那一處,沒有平日在官場時的冷厲,溫柔清雋,黑瞳中倒映著她的臉。

她會重新遞過去一塊新的,他卻握著她的手,拇指替她擦去唇角的殘渣。

然後就著她咬過的位置也咬下,又坐回到原處。

點到為止,從不逾距。

而今裴寂又提著桃花酥向她走來,修長的身姿和記憶中的每一幕重疊,他仍舊面無表情。

姜昭這也才想起來,她已經很久沒看過他笑了。

懷中多了包熱騰騰的東西,桃花酥的香味撲面而來,裴寂上轎放下簾子,將那隻檀木盒子交到她手裡:

“開啟看看?”

是隻玉簪,大抵是考慮到了她而今的男子身份,樣式簡單,沒有過分的雕琢。

裴寂道:“過幾日是你的生辰,我差人給你打的簪子。”

姜昭合上檀木盒子,閉了閉眼,手指握著盒子邊緣用力,繃緊,手背上青筋凸起。

再睜眼時眸底一片清明,她將木盒子和桃花酥一併還了回去:

“裴大人,我們只是上司和下屬的關係,您逾距了。”

裴寂緊盯著她,眸中寒意漸起,轎中也冷颼颼的。

他提醒道:“昭昭,你是個聰明人,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你心裡清楚。”

清楚,她當然清楚。

可是該做的她做了,不該做的她也已經做了。

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和她,都是。

“屬下明白。”

轎子在此時停下,姜昭如蒙大赦,匆忙掀開簾子:

“屬下到了,先行一步,裴大人路上小心。”

姜昭頭也不回地進了太傅府。

簾子放落下的一瞬,裴寂收回視線,擺擺手,轎伕起轎。

懷中的桃花酥還冒著熱氣,卻已經被他捏碎了,路過一處無人的巷子時,裴寂將其從窗外扔了出去。

三公主再差人來請時,姜昭頭痛又犯了,不過好在這次她問了清楚,知道裴寂也在時,鬆了口氣。

換了身便於騎射的衣裳,姜昭跟著人去了校場。

沈懷柔立在靶子前,手裡握著弓,裴寂站在她身後,一手託著她的手背,扶著弓身,一手按著她的手指,捏著弓弦。

兩人身量相差無多,裴寂高,沈懷柔也不低。

兩人一前一後站著,從遠處看,十分登對。

一箭飛出,正中靶心。

姜昭抬腳上前,一個身影卻從身邊經過,手心被人撓了下,她忙偏頭,撞上沈懷景似笑非笑的眼。

“太傅,巧遇。”沈懷景手裡握著馬鞭,低頭貼著她的耳邊輕語,“前日太傅在父皇面前為孤開脫,孤還沒謝過太傅,孤今晚在清風樓設宴,還請太傅賞臉過來。”

許是剛跑完馬,他身上沉香混著汗味,隨著他低頭的動作,一同傳了過來。

姜昭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這才注意到他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脫了上衣,赤著臂膀。

古銅色的肌肉線條流暢,汗珠沿著人魚線一路向下,墜入無人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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