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那日在清風樓裡親你的,是他?(1 / 1)
姜昭把玉奴帶回來後,就讓人把他安置在後院。
劉管事跟了她很多年了,見狀低聲問:
“大人,貿然把這人帶進來,是不是不妥?要不還是先去問問裴大人的意見……”
“不用問他。”
玉奴是沈懷景的人,她不是不清楚。
正是因為清楚,才要把人接過來。
一來,沈懷景要在她身邊安插眼線,無疑也是怕她隨時反水對他不利,她此番順水推舟,正好可以打消他的疑慮。
二來,她這太傅府裡,除了劉管事,旁的都是裴寂和端王的人,他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的掌控之中,玉奴若出了個什麼三長兩短,她大可以推到他們身上,看他們和沈懷景狗咬狗。
至於第三點,也是為了自保。
姜昭想起來前幾日在公主府時的情形。
她是裴寂口中的冥頑不靈不知變通,卻不是死木頭疙瘩,三公主對她的心思她不會看不出來。
但不論三公主是出於什麼目的,她都必須要與她割席。
玉奴的存在雖則會給她添上個有“龍陽之好”的壞名聲,但若能讓三公主對她歇了心思,也算有些價值。
如是想著,她擺擺手,讓劉管事帶玉奴下去。
“姜太傅為男館贖身”的訊息很快便傳遍了大街小巷。
晚間飯時,玉奴在一旁為她佈菜。
她從前一個人過的時候,吃飯這事兒都是能簡單就簡單。
玉奴來了後,便自作主張承包下她的一日三餐。
他手腳麻利,有眼力見兒,不用劉管事吩咐,就能把自己分內的事兒幹得漂漂亮亮的,劉管事想找茬也沒法兒在雞蛋裡挑骨頭,只能沉著臉看他殷勤地給姜昭佈菜。
姜昭手握著筷子,卻遲遲沒動。
“大人。”門童在此時進來通報,“裴大人來了。”
玉奴下意識握緊了拳,眼中一閃而過殺氣。
下一刻,裴寂沉著臉,一身玄青色錦緞長袍闊步走來。
一進門便將一個東西扔到桌上來,砸得碗碟碰撞,發出“咣噹”聲響。
濃黑如深淵的眼神在一旁的玉奴身上掃過,很快又像看見髒東西一樣收回。
裴寂冷聲:
“姜昭,你看看你自己幹得好事兒。”
玉奴佈菜的動作停下,匆匆看了他一眼,將他仍在桌上的東西拿給姜昭。
是一張參她的奏摺,落款是宋御史。
話裡話外都在義正詞辭控訴她作風不正,堂而皇之將一個身在娼籍的男館帶回府裡,有損斯文。
看樣子,摺子上原本是要呈到今上手裡的,卻中途被司禮監秉筆太監魏禮賢給攔了下來,然後落到裴寂的手中。
姜昭匆匆掠過兩眼,將摺子放到一邊。
玉奴仔細觀察著她的表情,將被裴寂打翻了的湯碗收拾走。
房中只剩下他們兩人。
裴寂撩開長袍在她對面坐下,道:
“把他送走。”
姜昭沒說話,讓劉管事的給自己倒了杯茶,不熱不涼,剛剛好。
“明日秋獵,你今日把他送走,我便能把這事兒給你壓下來。”
姜昭抬眼看他:
“這事兒捅到今上面前,也不過罰半個月的俸祿。”
言外之意便是要鐵了心地將人留下來了。
“姜昭!”
裴寂眸光驟冷,豁然起身。
像是想到什麼一樣,問:
“那日在清風樓裡親你的,是他?”
姜昭抿抿唇,不置可否。
裴寂登時只覺得眉腳亂跳,強行忍下心頭的怒火,冷聲呵斥:
“你是什麼身份,他是什麼身份?為了他扔了辛苦經營五年的清白名聲,簡直胡鬧。”
“感情上的事兒,沒什麼胡鬧不胡鬧的。”
姜昭垂下眼皮,眸光在桌面上的菜色上掃過,又抿了口茶。
似乎有些涼了。
“裴大人迎娶三公主,屬下領玉奴回來,兩樁事井水不犯河水,大人不該插手。”
冷峻的面容因為她這一句話,添了幾分柔和。
裴寂閉了閉眼,軟下語氣:
“昭昭,聽話,別胡鬧,娶三殿下只是權宜之計。”
權宜之計,又是權宜之計。
有時候她真想知道,他口中所謂的權宜,到底到什麼時候才是合適的時機。
以前總說以後,現在又要說將來。
將來卻遙遙無期。
“領玉奴回來也是屬下的權宜之計。”姜昭聲音淡淡,“裴大人什麼時候權宜完了,屬下也能權宜結束。”
“你所謂的權宜就是胡鬧?”
裴寂雙手負後,忍不住在房中踱步。
兩步後又繞回到她面前,問:
“你知不知道朝中有多少人盯著你的位置,若東宮那幫人借題發揮,你以為只罰半個月的俸祿就能了事?”
“半個月不夠,就一個月。”姜昭道,“陛下總不會因為這一點兒小事,摘了屬下的烏紗帽。”
裴寂腳步停下,站在她對面,雙眸緊盯著她的眼睛
一坐一站,兩人無聲對峙。
裴寂別開頭,又將方才的話重複了一遍:
“把他送走。”
“昭昭,你若想氣我,不該拿他出來。”
姜昭也不否認。
裴寂能這樣想,恰恰就是她想要的。
也只有這樣,她才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給沈懷景辦事兒。
她道:“裴大人什麼時候和三公主了結乾淨了,屬下就什麼時候把玉奴送走。”
裴寂閉了閉眼,懶得再同她多說。
抬起手,隨他而來的侍衛立刻上前。
“罪奴玉奴,公然出言辱罵朝廷命官,以下犯上,其罪當誅。”裴裴寂說這些話時,是盯著她的眼睛看的,“來人,把他給本官帶走,扔進典刑堂。”
典刑堂歸刑部管,背地裡勾連著內十二監。
裡面關著的都是些十惡不赦又骨頭硬的罪犯,但甭管多硬的骨頭多犟的嘴,到裡面走一遭出來,連皮帶骨都會被打得稀巴爛,沒罪的也會變成有罪的。
玉奴要是過去走一遭,沒準兒就出不來了。
裴寂說完就直接把人給帶走,半個眼神沒施捨給她。
劉管事的乾巴巴地瞪大了眼,遲疑地問:
“大人,您這就讓裴大人把人帶走了?我看那小子弱不禁風的,若是死在裡面……”
“死不了。”
沈懷景培養出來的棋子,是為了插到她身邊當眼線的,不會讓他死的。
玉奴被帶走了,裴寂的人呼啦啦來,也呼啦啦地離開。
姜昭對著那一桌子未曾動過的菜揚了揚下巴:
“都扔了吧。”
劉管事的愣住:“大人,您晚飯還一點兒沒吃……真的不再吃兩口?”
“再吃下去,你怕是得去閻王跟前尋我了。”
劉管事的啞然,反應過來後立刻滿面怒意:
“這天殺的玉奴,他竟然敢給您下毒?虧我還擔心他落在裴大人手裡會有個三長兩短!”
姜昭無所謂地擺擺手。
她入內閣以來,想殺她的人不在少數。
沈懷景要扳倒裴寂奪權,照理來講留著她比殺了她更有用。若他想殺她,那晚回京的路上完全可以見死不救。
但玉奴是沈懷景派來的人,若沒有沈懷景的授意,他怎麼會擅自對她下手?
她想不明白,只好暫且按下心頭疑慮。
裴寂前腳領著人剛走,後腳宮裡的聖旨就下來了。
她領旨往宮裡走,在太極殿的南門剛好碰見要下轎子的裴寂,和披著斗篷剛登上臺階的沈懷景。
兩人同時向她回望,神情各異。
姜昭一一問候了,低頭跟了上去。
司禮監秉筆太監魏禮賢在殿前候著,對三人道:
“太子殿下,兩位大人,請在此稍等片刻。陛下剛用過晚膳,此刻正在歇息。”
姜昭便雙手負後,老老實實地站在裴寂的身邊,同沈懷景之間留有兩個人的距離。
左手手心突然被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