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太極殿交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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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昭驀地繃緊了身體。

眼下裴寂就在她身邊,他冷著臉,渾身煞氣,顯然是今日在她府上被她氣得不輕。

她不敢回頭看,卻也能猜得出來是誰。

試圖收回手,垂到身前。

尾指卻被勾住,薄薄的繭子沿著她手掌的邊緣線輕劃,每一下都像是遊走在她的心臟深處。

遏制著她的喉嚨,讓她不敢大喘氣。

沈懷景的影子在此時壓了下來,卻是同站在裴寂手側的魏禮賢說話:

“孤聽說太傅從南風館帶回來個男館,被裴大人強搶了去,魏公公,你說父皇深夜召我們三人過來,為的可是這事兒?”

魏禮賢下意識看向裴寂。

沈懷景這話分明是在顛倒黑白,將髒水罵名都往裴寂身上潑。

姜昭有心想裝死。

然而沈懷景說話時,與她靠得很近。

在夜色中,眾人看不見的背後,十指擠進她的指縫,同她十指相扣,他身上的龍涎香也隨著他的動作傾軋而來。

裴寂唇線緊繃,一副不想說話的樣子。

魏禮賢摸了摸腦門上並不存在的冷汗,站在原地賠著笑:

“奴才卑賤之身,搬不上臺面,怎敢揣摩聖上的意思?興許是為了旁的呢,殿下和兩位大人進去了就知曉了。”

一句話,給兩方都留全了面子。

沈懷景笑笑不語。

片刻後,殿內的宮人出來,魏禮賢一甩拂塵,領著三人進去。

宮燈長明,暖香融融。

慶帝一身白色布衣席地而坐,面前放著張檀木小方桌,他曲著一條腿,手中的筆桿點在唇角的痣上,正對著桌上的畫像蹙了眉頭。

聽見進來的腳步聲,他才側著臉掀起來眼皮子瞧了眼,又垂下來,對著兩側的座位擺擺手:

“都坐吧,這裡沒有外人,不用拘禮。”

三人各自行了禮,沈懷景落座在右側,姜昭和裴寂坐在左側。

慶帝不說話,三人也都跟著沉默,太極殿內沉寂如死水。

良久,慶帝抬頭看了眼離自己最遠的姜昭,招了招手:

“朕聞姜卿最擅水墨,過來看看,朕這幅畫,還缺哪一筆?”

姜昭起身上前,弓著腰,對著桌上的畫端詳片刻,伸出來手:

“陛下,請容臣小試一番。”

筆落在她手裡,姜昭垂著眸,在畫中人的眼上填了一筆,而後後退兩步,畢恭畢敬地將筆交還回去。

“好!好啊!”

慶帝沒接筆,兩手將畫提起來,對著宮燈細細觀看。

方才緊蹙著的眉頭緩緩舒展,慶帝大笑:

“姜卿妙手丹青,這一筆化腐朽為神奇,妙得很啊。”

姜昭垂眸:

“陛下謬讚了,陛下織錦,臣只是添了筆花。”

慶帝眼中讚賞之色更濃了,他對著在手側下位的位置示意了下,姜昭畢恭畢敬地將筆放回到硯臺上,抬腳落座。

正事還沒開口,慶帝的態度已經十分明顯了。

裴寂掃了眼姜昭,眸中盡是冰色。

沈懷景笑問:

“父皇深夜召兒臣和內閣兩位大人過來,可是有什麼事兒要交代?”

慶帝這才好像終於想起來正事兒一樣,一拍腦門,笑道:

“你瞧朕這記性。”

“明日秋獵啟程,伯鈺,事情都安排得怎麼樣了?”

“都安排妥當了。”沈懷景回道,“明日一早,就可啟程。”

慶帝瞭然地點點頭,又看裴寂:

“閣老啊,明日秋獵啟程,你有什麼意見?”

裴寂垂眸,面無表情地回道:“一切都聽殿下的安排。”

“那朕怎麼聽說,閣老你和姜卿起了爭執,從他府裡搶了個人?”

姜昭眸光顫了下,下意識看向對面的沈懷景。

毫無疑問這是他的手筆。

不過令她意外的是,慶帝一向不參與端王和太子之間的兩黨紛爭。

或者說,這兩黨不和,卻都能為他所用,才是當權者最想看見的。

但是今日,慶帝卻將槓桿向沈懷景的方向傾斜了。

沈懷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單手託著下頜,手肘撐在桌面上,正拿著她剛才為慶帝填了一筆的畫在看著。

裴寂輕笑:

“陛下言重了,姜大人領了個男館回府,興許是館裡沒教好,言行無狀。天啟律法,在朝官員不得圈養藝伎伶人,臣也是按律法行事。”

“姜卿,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慶帝故意板起臉。

姜昭垂首:“臣認罪。”

“那就下去罰半個月的俸祿,你可服氣?”

一切和她想象得一般無二,姜昭道:“謝陛下寬恕。”

“姜卿認的罪,朕已經罰了。”慶帝捋著鬍子笑著打圓場,“閣老,明日就是秋獵啟程,你也後退一步,那男館小懲一番就行了,別傷了和氣。”

裴寂好像對慶帝的話並不意外,跟著笑道:

“臣明白。”

姜昭跟了他這麼多年,很少見他笑。

他一向是雲淡風輕處變不驚的,眼下這一笑雖然春風和煦,卻令人心裡發毛。

果不其然,她回到府裡的時候,玉奴剛被典刑堂的人送回來。

去的時候好好兒的一個人,不過幾個時辰,回來的時候就渾身上下血淋淋的,半死不活。

也不知道在典刑堂是怎麼過的。

姜昭私心裡是不想管他,讓他自生自滅的,但怎麼說面子上還是要裝一裝的。

她讓人請來郎中給他診治,自己則回了書房收拾行李。

她的東西不多,一個行囊就能裝下,姜昭簡單收拾了下,從書架前往後退的時候,腳後跟踩到個什麼東西,身體本能地向後倒去。

一隻手落在她腰間,扶穩住她的身形,另一隻手抬起,按在她的手腕上。

熟悉的龍涎香也跟著擠進她的鼻腔。

姜昭捏緊了拿書的手,不用回頭也知道來的是誰:

“殿下怎麼又過來了?”

“孤來看看太傅。”聲音夾著笑意,貼著她的耳邊一團團掃落,“太傅要領個什麼人進府,也是太傅的私事兒。裴大人的手伸得有些遠了,太傅覺得呢?”

姜昭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兒。

他把眼線安插在他身邊,手伸得也不比裴寂遠。

她面無表情地說:

“殿下說的是。您如果沒別的事兒了,天色不早了,臣就不留您了。”

“別急。”

沈懷景鬆開她,自顧自地往書桌前的椅子上一坐。

門外傳來小廝的聲音:

“大人,玉奴救回來了。”

姜昭眼皮子一跳,忙轉頭看沈懷景。

小廝又道:

“郎中說,玉奴的命是保住了,但……但他在典刑堂受了重傷,那處被人割了,從此再不能人道。

他現在……一心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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