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馬車修羅場(1 / 1)
姜昭用腳趾頭想,都能知道這是裴寂的手筆。
難怪他今日在太極殿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人活著,卻被閹了,屈辱大過生存的意志,讓人生不如死。
玉奴會一心求死,也在情理之中。
裴寂此舉,兵不血刃。
果不其然,下一刻,又有一個小廝匆匆來報:
“大人,玉奴摔碎了藥碗……用碎片自裁,死了。”
心情大起大落之後,終於穩穩當當地落了地。
姜昭下意識去看沈懷景的反應。
沒有任何的失落的跡象,他面上仍舊掛著笑,玩味地看著她。
黑眸中盡是嘲弄之色,宛如在看什麼跳樑小醜。
眼神宛若鋒利的刀子,要將她的皮肉剃去,有那麼一瞬間,姜昭感覺自己好像被他看穿了心裡的那點兒計謀。
“太傅好算計。”
他雙臂撐在扶手上,揶揄道,
“只可惜了太傅和裴大人這麼多年的交情,今日應該都落空了。”
姜昭愣了瞬間,如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恍然大悟。
玉奴死了還是活著,對他而言根本不重要。
沈懷景把人送到她身邊,本意不是為了監視她,而是離間她和裴寂的關係。
即便她已經再三向他表忠心,落在帝王眼裡,還是隻有自己的手段最值得信任。
她想腳踏兩隻船左右逢源,根本不可能。
他在逼她亮明身份,明著站隊,遠離裴寂。
姜昭突然覺得眼前的人可怕到了極點。
玉奴死了。
明面上裴寂是贏家,她也以為她從中漁翁得利,卻不成想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沈懷景才是最後的贏家。
若是,她沒有家人在裴寂手裡,興許真的會就此和裴寂翻了臉,掀了桌。
但是她不能。
她一張臉面無血色,回過神時,沈懷景已經離開了。
小廝在門外問道:
“大人,玉奴要怎麼辦?”
“挑口好棺材,下葬吧。”
……
深夜,東宮正殿。
沈懷景屈指在桌上輕叩了三下,黑影閃現,暗衛齊刷刷在殿中跪了一片。
沈懷景神色淡淡:
“玉奴背後的人,查出來了麼?”
“南風館的老鴇說,上個月月底,玉奴接了個從東臨過來的男人。那男人的身份屬下還在調查中。”
二月搖搖頭,忽然想到了什麼,不解地問,
“殿下,您早就知道了玉奴是內賊,所以故意將他送過去太傅身邊,借太傅之手除掉……”
“二月,你的話有點兒多了。”
沈懷景沉聲打斷他。
二月心頭一驚,慌忙垂頭:
“是屬下失職,不該貿然揣度殿下的心思。”
沈懷景擺擺手,吩咐道:
“這件事你先派人跟著,不要打草驚蛇。明日秋獵事關重大,不可再出差池。”
……
秋獵是在南山下的圍場。
裴寂與三公主沈懷柔同行,姜昭身為太傅,原本是要和內閣的老臣同乘。
但三公主手掌托腮,隔著車窗,纖長十指在空中對她遙遙一點:
“本宮最近睡眠不太好,太傅也上來,路上唸書哄本宮睡覺。”
姜昭抿抿唇,看裴寂。
裴寂對著那輛從內到外都透著奢侈的馬車揚了揚下巴:
“上去吧。”
裴寂的回答也在她的意料之中,對她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她的拒絕永遠都只是擺設。
姜昭推辭不了,抬腳上去。
裴寂緊跟其後。
簾子要放落之際,卻被一隻手擋在半空中。
沈懷景紅衣颯沓,單腳踩著車板,手肘橫在膝蓋上。
目光在車內三人身上掠過,也跟著進來,徑直在姜昭身邊坐下:
“原來人都在皇妹這兒,想必也不介意多一個孤。”
完全沒有作為不速之客闖入的自覺。
裴寂的臉色很難看,沈懷柔也好不到哪兒去。
姜昭同他緊貼著,不由自主往旁邊挪了下,沈懷景也跟著往裡面坐到她身邊,偏頭對她笑:
“多謝太傅給孤讓座兒了。”
姜昭:……
一行人轆轆向著南山遠去。
本就沉寂的車內因為多了個沈懷景,更是一片死寂。
沈懷柔橫躺在對面的榻上,原本要給姜昭的書也還握在手裡,只得坐了起來,倒了杯茶給沈懷景:
“皇兄,請用茶。”
沈懷景接過,卻沒喝,茶杯放在中間的几上,隨著馬車的前行而搖晃。
“孤方才聽皇妹說,你近來睡不安穩,要太傅唸書哄你入睡?”
沈懷柔扯了扯唇角,慵慵懶懶地笑著:
“皇兄好耳力。”
桌下柔弱無骨的觸感突然攀上小腿。
姜昭立時繃緊了後背,眸中一片狂瀾。
她飛速抬頭在對面的沈懷柔身上掠過一眼,又連忙低下頭。
那隻腳貼著她的小腿,腳尖停在膝蓋。
沈懷景揚揚眉,笑得散漫:
“閣老使喚人,倒是得心應手。”
一隻手落在她右邊的大腿上。
姜昭瞳孔跳了下,不敢去看右邊的沈懷景。
只瞥了眼身邊的裴寂,匆匆收回視線,垂眸兀自飲著茶。
心跳如擂鼓。
裴寂面無表情地接過沈懷柔倒的茶,抿了口,道:
“太傅金印紫綬,位列三公,禮如師。教習公主殿下,這是她的職責。”
還不等姜昭有所動作,左邊的大腿也落了隻手。
姜昭想死,真的。
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讓她如芒在背,坐立不安。
恨不得當場就有一把刀將她一刀捅個對穿。
沈懷柔笑得眉眼彎彎:“裴大人所言極是。”
落在右邊大腿上的手指扣緊,姜昭後背都是冷汗,浸溼了她的衣衫,忙將手放到桌下扣住沈懷景的手,試圖將他拉開。
沈懷景唇角輕揚,反手同她十指相扣。
姜昭小幅度抽了抽,沒抽走,被抓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