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試探(1 / 1)
姜昭吸氣呼氣,閉眼又睜眼,咬牙道:
“臣去為殿下叫太醫。”
她話音剛落,外頭傳來十二特意提高的聲音:
“裴大人,三殿下,我們殿下受了傷,眼下還在歇息。勞煩二位在此稍等片刻,屬下代為通傳。”
姜昭和沈懷景對視一眼,床榻間生成的默契讓她下意識在帳中尋找可以躲避的地方。
然而沈懷景的住處素來輕簡,帳中只有一桌一床一椅一屏風,再無其他。
她抿抿唇,抬腳坐過去就要往床底下鑽,沈懷景揪著她的衣領,讓她抬頭,下巴衝著床榻裡面揚了揚,伸手扯掉她用於束髮的玉簪。
姜昭定了定神,提步重新上床,整個人鑽進衾被中,沈懷景一隻手臂橫在枕邊:
“枕上來。”
姜昭狐疑地偏頭看他,見他表情嚴肅,不像是在逗她,在心裡做了一番心理建設,遲疑地枕上他的手臂。
沈懷景將被子向上拉,遮住自己腰間的傷,也蓋過姜昭的肩頭,伸手從一旁扯過來外袍,掛在肩上。
“十二,可是有人來了?”
他清了清嗓子,刻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虛弱無力。
十二立刻進來,餘光悄悄打量著四周,剛要鬆下一口氣,就在沈懷景的懷中發現背對著門口的姜昭,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冷不防對上沈懷景暗藏鋒芒的眼,十二頓時覺得寒意遍佈全身。
他打了個冷顫,忙道:
“殿下,裴大人和三公主知道您受了傷,特意來探望您,現在還在門外。”
“請進來吧。”
沈懷景擺擺手。
十二回去覆命,給了十三一個眼神,領著裴寂和沈懷柔進門,十三立刻斟茶。
“帳中狼狽,沒來得及收拾,讓裴大人和三妹見笑了。”
裴寂從一進來,目光就落在沈懷景懷中的那個背影上。
脖子以下都被衾被遮住,只露出來個後腦勺,還枕在沈懷景的胳膊上。
遠遠瞧著,只能勉強從側躺著的身形看出來,是個女子。
身材應該是清瘦的,但窈窕有致。
聽見兩人進來的動靜,肩頭瑟縮了下,整個人往衾被中縮去,沈懷景順勢眉眼彎彎。
手掌在懷中人的肩上輕拍,笑得寵溺,柔聲安撫:
“莫怕,是裴首輔和三妹。”
一副小鳥依人的姿態。
但莫名地,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胸腔中也像被人砸進來一塊稜角鋒利的石頭,隱隱作痛。
沈懷柔在桌邊落座,眸光輕掃過沈懷景懷中的人,落在床單上被洇溼了一片的血。
慢條斯理抿了口茶,笑問:
“皇兄這是從哪兒尋來的美人,能叫一向不近女色的皇兄破了戒,也不介紹我和裴大人認識認識?”
沈懷景也笑:
“此次秋獵隨行而來的丫鬟,孤見她有幾分姿色,又伺候得周到細緻,就留她下來了。”
他說著,手掌沿著姜昭的肩頭,徐徐向下滑。
落在那向下凹陷的一處,盈盈細腰,不堪一握。
從裴寂和沈懷柔進來,姜昭就始終警惕地留意著身後的動靜,唯恐一不小心露了餡,一切就全玩完了。
偏偏沈懷景像是察覺了她的心思一樣,應付著沈懷柔的問話,還能分出心來,遊刃有餘地掌控著她的腰。
沈懷柔道:
“按理來講,皇兄能尋到所愛,臣妹應該恭喜皇兄才是。只是父皇今日狩獵,也遇見了大蟲,受了驚嚇,墜了馬……”
話沒說完,姜昭就都明白了她的話中之意。
無非是在說,慶帝墜馬受傷,沈懷景這個做太子的,卻負著傷尋歡作樂。
傳出去,肯定會落人口柄。
這話說得,明面上是在擔心沈懷景會落人口柄。
實際上,也是在暗暗試探今日大蟲傷人的事是否是沈懷景所為。
今日沈懷景受傷,慶帝自己過不來,按理來講也早該派人來慰問幾句,然而現在來的只有裴寂和沈懷柔。
說到底,慶帝還是對沈懷景生了猜忌。
姜昭側躺在沈懷景懷中,被她枕著的手臂彎曲,屈指勾著她散落的長髮把玩著。
她眼珠子轉了下,偷偷打量著他面上的表情。
帳內的燭光不算暗,輕紗遮住了大部分照進來的光,只留下陰影打在他半邊俊臉上,矜貴間添了幾分落寞。
姜昭偷眼看著,心裡莫名有被揪扯的酸脹感。
他們明明是父子,而今坐到了這個位置,便要開始猜忌。
“三妹還是一如既往地體貼周到。”沈懷景笑,一副紈絝的語氣,“孤也是發乎於情,父皇知道了,想必也會理解。”
裴寂坐在沈懷柔身邊,從頭到尾都沒有說一句話,只是一瞬不瞬盯著床上的那個背影看。
沈懷景挑眼看他,眼眸眯起,寒芒漸起:
“裴大人也覺得孤懷中的美人生得窈窕,讓人一見便移不開眼,是麼?”
說著,不動聲色瞥了眼一旁的沈懷柔。
沈懷柔彷彿沒聽見一般,面上無波無瀾,笑著解圍:
“皇兄說笑了,美人生得窈窕,臣妹也移不開眼,怪不得裴大人。再者,裴大人向來知書守禮,皇兄肯定是誤會了。”
裴寂眸光跳了下,收回視線,順著沈懷柔的話往下走:
“殿下誤會了,臣只是想到了一位故人。”
姜昭屏住了呼吸。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她知道,裴寂口中的那位故人,應該就是她自己。
早些年她還未曾入朝為官的時候,時常夜裡怕打雷,便懷抱著衾被敲響他的房門。
他房中的燈永遠是亮到天亮,她抱著衾被在他的榻上發呆等待入睡,他便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翻著書。
她困得睜不開眼了,手撐著下頜問他為什麼還不睡。
他隔著燭光看她,說:
“你先睡吧,若是怕了,便叫我,我一直都在。”
現在想想,從小到大,無數個害怕打雷的夜裡,她留給他的永遠都是背影。
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裴寂會只憑一個背影就能認出來她。
沈懷景瞥了眼沈懷柔,仍舊不依不饒,笑著問:
“裴大人也曾擁著那位故人纏綿悱惻?”
一副作為兄長為自己妹妹受了委屈而打抱不平的語氣。
但姜昭知道,他就是個黑心肝的,當著沈懷柔的面說這話,無非是讓這二人生出嫌隙,離間兩人的關係。
沈懷柔扭頭去看裴寂。
後者微笑,搖頭:
“並未,臣與那位故人只是點頭之交,從未逾矩。”
好一個點頭之交。
姜昭扯唇笑得犯苦,腦中嗡嗡亂作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