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小朝會(1 / 1)
宋御史一番話,讓眾人同時向她看過去,俱是義憤填膺。
宋知章與蕭鶴川同為慶帝面前的新紅人,兩人站在一處,靠著姜昭身邊的柱子旁聽,眼神不約而同落在姜昭身上。
蕭鶴川危險地眯起眼,抬手落在肩上的鷹頭上,等著姜昭的說辭。
然而姜昭雙手交疊握著笏板,彷彿沒聽見一樣,垂眸站在裴寂身側。
蕭鶴川眉腳向下壓,不耐煩地“嘖”了聲,小聲嘟囔著:“小爺我就知道是他,早先不是還信誓旦旦地說會給小爺我一個交代,這會兒倒是不說話了。”
宋知章一臉看白痴的眼神看他,眼神中全是同情。
蕭鶴川若有所覺,皺眉看過去,罵道:
“你看屁呢看?”
宋知章咧嘴笑,不說話。
蕭鶴川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方才差點兒把自己也給罵了進去,白了他一眼不再理他。
宋御史手捧著奏章,滔滔不絕地說了一大堆彈劾之詞,越說越情緒高漲,唾沫星子都飛濺到了姜昭臉上。
若不是有人攬著,姜昭毫不懷疑他會把手裡的奏章扔到她臉上。
等他終於說完了,裴寂轉頭看她:
“姜太傅,你有什麼想說的?”
姜昭道:
“宋御史剛正不阿,文采斐然,只可惜通篇只有控訴,卻拿不出來半點兒證據。”
她說著,轉過身,面無表情地和宋御史正面對上:
“您老在御史臺幹了這麼久,也該知道凡事要講究真憑實據。”
宋御史臉漲得通紅:
“這次狩獵,遇刺的只有殿下和蕭小侯爺,和他們二位素來不對付的,除了你姜昭,還能有誰?”
“再者,圍場本不該出現大蟲,殿下前幾日狩獵都是好端端的,怎麼就昨日同你一起,就受了傷?”
姜昭道:
“所以宋御史說了這麼多,也都只是猜測,是嗎?”
宋御史臉色更紅,渾身被氣得發抖,卻又無語反駁。
蕭鶴川在一旁問:
“姜昭,你說不是你,那你覺得會是誰?”
姜昭偏頭,禮貌頷首,從容道:
“誰質疑,誰舉證。宋御史質疑是我買兇傷人、私放大蟲,卻拿不出證據,便是汙衊。同理,我手上沒有證據,自然也不敢輕下斷言,以免寒了同僚的心。”
一番話,既踩了宋御史一腳,又給自己拉了波形象。
蕭鶴川哽住,也無話可說,繼續小聲嘟囔著:
“還是你們讀書人會說話,反正我是說不過你們的。”
宋知章幽幽橫了他一眼:
“知道說不過,就不該說話,省得自取其辱。”
蕭鶴川氣不打一處來:
“宋知章,你再逼逼賴賴,信不信小爺我拔了你的舌頭?”
姜昭的話說完,方才跟著宋御史發難的幾個官員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時啞然。
裴寂問沈懷景:
“殿下覺得呢?”
“孤覺得太傅言之有理,宋御史還是太沖動了。”沈懷景笑著開口打圓場,“這件事就先往後放放吧。眼下父皇受了傷,秋狩便先到此為止,一切等回京調查過後,再做決斷。”
……
小朝會過後,姜昭與沈懷景一同去見了慶帝。
昨日夜裡太醫已經進來瞧過,開了藥,處理了傷口。
兩人進去的時候,慶帝已經醒了,坐靠著玉枕與端王對弈。
“陛下,太子殿下和太傅大人都到了。”魏禮賢上前道。
慶帝落下一枚黑子,頭也不抬:
“賜座。”
兩人面對著面,分別在慶帝和端王身邊落座。
端王追了一枚白子,意味深長地看了兩人一眼,道:
“父皇,兒臣聽說皇兄昨日夜裡臨幸了個隨行的丫鬟,想必是好事將近。”
一開口就在明晃晃地拱火。
既言明瞭那丫環的身份低賤,沈懷景同其廝混,是不務正業;又暗中指責沈懷景沉溺享樂,枉顧君身。
姜昭低著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偏偏端王說完後,又問姜昭:
“姜太傅昨日和皇兄是一起狩獵的,皇兄寵幸的那個丫鬟,太傅應該也見過了?”
見過還是沒見過,這是個難題。
回答不好,很可能將兩方都給得罪了。
她偷偷瞥了眼沈懷景,見他面上不顯波瀾。
慶帝在這時看她:
“那個丫鬟,太傅是見過還是沒有?”
姜昭一狠心:
“見過,確實出身低微,容貌平常,是放在人群中都難找得見的。”
沈懷景輕嗤出聲。
跟著回話:
“那丫環是確有其事,兒臣發乎於情,情難自已。”
“啪!”
慶帝一巴掌拍在棋盤上,冷下臉,呵斥:
“簡直胡鬧!”
沈懷景忙起身:
“父皇息怒。”
端王眸中泛起幸災樂禍。
慶帝手指著沈懷景,顫顫巍巍:
“你貴為一國儲君,竟如此不顧自己安危胡來,沉溺享樂,若傳出去,將來如何讓天下信服於你?”
沈懷景唇角輕揚,低著的頭剛好擋住臉上的表情:
“父皇教訓的是。那丫環兒臣已經讓人打發了下去,兒臣回去後,一定痛定思痛,改過前非!”
慶帝還欲再呵斥幾句,又想到沈懷景昨日讓人送過來的獵物,嘆了口氣,恨鐵不成鋼地擺擺手。
沈懷景道了聲“那兒臣先行告退”便離開,姜昭起身要跟著一起離開,被慶帝叫住:
“太傅,你留下。”
端王很有眼力見地起身,同沈懷景一起離開。
“你坐這裡。”
慶帝指了指對面,端王方才坐過的位置,將黑棋子全部撥開,重開一局,黑子先行。
姜昭正襟危坐,時刻留意著慶帝的動靜。
一直等到這一局結束,慶帝慢條斯理地將棋子撿回到金絲楠木罐中,隨意地問:
“太傅昨日見到那大蟲了?”
姜昭撿棋的動作停頓了下,道:
“臣見到了,統共三隻,殿下下馬撿兔子時,被撲來的大蟲傷到了。是臣失職,沒能護好殿下。”
一點兒沒提沈懷景救了自己的事兒,將自己和沈懷景之間的關係撇得乾乾淨淨的。
慶帝捏著棋子若有所思,又問:
“前些時日,懷景和鶴川都遇了刺客,這事兒你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