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巫蠱和天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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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杜宇已經有了心理準備,還是被段紫陌那幾句細小的幾乎聽不到的話語嚇了一跳。從南疆來大夏之前,南王便告誡他,這位大夏的新帝與眾不同,是天上老祖和天機老人唯一的入室弟子,有通天徹地的手段,不但活死人肉白骨不在話下,還能窺視天機……

“臣,南王世子杜宇見過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段紫陌不動聲色,見杜宇行了大禮,淡淡地道:“免。世子不必多禮,今日是朕為世子舉辦的家宴。既是自家人,便不要拘禮了,請入座。”

“謝陛下。”杜宇抬起頭,仔細打量了段紫陌一番,果然是國色天香,不入俗流。

殷承夜抬眼看了看杜宇,只見他也就二十出點頭,看著走路的架勢,武功不錯,在他的虎組裡也能擠進前三十。樣貌清俊秀雅,一雙丹鳳眼暗藏著野心,顯得極為內斂。

“陛下,臣有罪。”杜宇再次跪倒在地,大大方方的承認尚都內外近期發生的詭異事件全都是其父杜康所為,大夏殭屍遍野,天譴降臨的傳言也是杜康一手導演,其目的就是要勾結漠北,前後夾擊大夏,事成之後,兩國將大夏的領土分割,一人一半。

段紫陌被杜宇的“坦誠”驚住了,到不知道他此次前來的真正目的是什麼。她咳了幾聲,目光看向殷承夜,意思是讓他接話,她不管了。

“世子,南王意欲謀反,你卻將他的陰謀揭穿,這似乎……”殷承夜笑了笑,沒有說下去。

“皇側夫大人,罪臣是真心歸順,為了讓我杜氏一族能留下血脈,不至於遭了天譴。”杜宇一臉的無奈加悲憤,“我父王逆天行事,竟用巫蠱之術行苟且逆天之事,天譴也是早晚要應驗的……罪臣不想讓南疆百姓為了父王的糊塗坐實連坐之罪,南疆百年基業毀於一旦,所以接著賀壽之機,將父王的陰謀揭穿,請陛下為我南疆百姓做主。”

段紫陌自始至終都在跟一隻紅燒螃蟹的鉗子鬥爭,似乎沒有聽見杜宇在說什麼。

殷承夜含笑看著饞貓似的段紫陌,心說果然是衝著你來的,誰讓你既是神醫又是神相呢。

“罪臣自幼讀聖賢之書,對父王此舉極為不屑。”杜宇還在繼續表著忠心。

段紫陌忍著笑意,靠在殷承夜身上,笑道:“世子說得好,聖賢之書上說不可造反。”

殷承夜不解的看了段紫陌一眼,不明白她笑什麼,段紫陌微微動了動唇,殷承夜的臉上也帶著些許笑意,微微頜首,掐了一把她的纖腰。

“更何況杜氏一族的實力與大夏抗衡無疑是螳臂當車,蚍蜉撼樹,若是打起仗必輸無疑,屆時百姓受戰爭之苦,生靈塗炭,民不聊生,我杜氏一脈也就真的滅絕了。”

“說得也是,世子高義。”段紫陌點了點頭,夾了一塊拔絲芋頭放進嘴裡,“只是你父王用巫蠱之術害我大夏子民,事端是他挑起的,總要負責。你既然如此大義,不如勸你父王歸降,倒也省些時間,對大夏對南疆都好。”

“陛下仁慈,只是……”杜宇輕輕嘆息一聲道,“父王他冥頑不靈,一心想著逆天而行,誰勸諫也不管用,就是不肯改變初衷,一意孤行。”

“世子大義卻不孝啊。”殷承夜陰陽怪氣地幽幽道來,“南王一大把年紀了,還野心勃勃的想著謀朝篡位,不也是為了你們這些後世子孫麼。你就這麼把你父王給買了,讓他知道還不得氣死?不孝之人,本宮就有理由懷疑他的忠心。”

杜宇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淡淡一笑道:“皇側夫大人,罪臣不願愚孝,更不會愚忠。父王不仁不義,我罪臣便要為杜家一脈打算,這才是孝順祖宗。至於忠心,只要陛下是明君,不偏聽偏信,不親小人而遠君子,罪臣願為陛下至死效忠,永不背叛。”

殷承夜點點頭,不再言語,問身邊的段紫陌,“天涼了,少吃些寒涼的食物。”

段紫陌嘆了口氣,道:“世子莫要在自稱罪臣了。說說你是怎麼想的,要怎麼阻止你父王做出無可挽回的錯事。”

“回稟陛下,我父王生性驕傲,自命不凡,對巫蠱之術更是精通,平日少言寡語看似溫和,實則狠絕,連夫妻父子之情都不講。”杜宇頓了頓,道,“若想破南疆的巫蠱之術,必須要一個精通醫術和天相神機之人,抄其後路,斷其根本。”

“世子,朕乏了,這件事便全權委託與皇側夫。有什麼要求,儘管與皇側夫說。”段紫陌站起來,廣袖一揮,走向承乾宮。

段紫陌夜宴杜宇,並將南疆預謀造反之事交予皇側夫殷承夜全權處理的訊息很快就傳到了永壽宮尹默寒的耳朵裡。

寢宮之內,香爐中的檀香緩緩升起,繚繞著大殿擴散開來。

燭火中,兩道人影坐在榻上,手旁放著一壺碧螺春茶,榻中央擺著一副水晶的棋盤,白玉墨玉的棋子在棋盤上分股絞殺,隱隱形成珍瓏之勢。

尹默寒拿起碧玉的茶盞,輕輕的抿了一口,道:“本王知道王子生氣,特意吩咐宮人煮了冰糖桑菊飲,這東西最下火氣。”

“信王就一點都不擔心杜宇的事情嗎?”澤焰放著手邊的茶盞連碰都沒碰,明知故問。

尹默寒沉默片刻,從牙縫裡逼出幾個字:“不是有皇側夫麼。”

澤焰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道:“一場好戲若是沒有半點風波,也不會有人追捧,所謂天總是不能遂人願。有何須太過於認真呢?只是可憐了吉安,無端背了一個黑鍋,卻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白白便宜了殷承夜。”

“這後宮之中,專寵便是一種罪。先帝之時,多少得寵的嬪妃,有哪個得了好下場?三位太妃不過仗著孃家的威勢,此生之死不得出後宮一步。還有先帝最寵愛的月如夫人,聽說冷宮的一把大火將這絕世美人給燒死了,唉……”楊逸的臉上泛著冷笑道,“這個殷承夜我之前倒是小瞧了他,原以為一個江湖中人也就是武功高些,沒想到心思縝密,手段也高明。”

澤焰冷笑道:“可不是,這諾大的後宮都成了他殷承夜的天下了,再過不久,這大夏的江山是不是也該易主了?聽說武林中的兩位盟主一死一瘋,江湖的勢力基本上收歸朝廷,這一招連消帶打,借刀殺人,既報了私仇,又為皇上解決了一塊心病,果然是高明,我自嘆不如。”

“是啊,你我算計良久,釘在未央宮的那些暗樁神不知鬼不覺的全沒了……”尹默寒凝眸看向香爐,淡淡地道,“以後行事須更加謹慎小心,不能在小覷他的實力。”

澤焰蹙眉,消沉地說:“比起殷承夜,我擔心的是我那父汗。漠北皇室有一個只傳給下一任可汗的秘密,似乎與當今皇帝有莫大的關聯。”

他眼眸中盡是凝重的神情,袖中的手緊緊的攥成了拳頭,手上的黑子猶豫半天還是落不到棋盤之上。終於,他嘆了一聲,輕聲道:“南疆已亂,漠北與大夏的實力更加懸殊。當今皇上若只是一個精通帝王權術的女子倒也好對付,怎奈她還有著神醫半仙的名號,要是她真的發起狠來,父汗的決定將引著漠北百萬軍民墜向深淵。”

說起來,他和杜宇的想法是一樣的,起事若是成功也就罷了,若是敗了,便萬劫不復。

尹默寒長長的睫毛微微抖動,漠然道:“傑黎可汗老糊塗了,與大夏為敵只有死路一條。王子至孝至仁,不忍漠北百姓受苦,更不想看著年邁的傑黎可汗成為階下囚,為今之計,便只有取而代之一條路可走了。”

“取而代之?”澤焰心中一動,看向尹默寒淡漠得沒有一絲表情的俊臉,“我現在身在大夏後宮,如何取而代之呢?”

尹默寒捻著一個白玉棋子,放在了棋盤一角,輕聲說:“王子如此聰明,如何佈局還用得找本王多嘴嗎?”他笑意漸深,抬眸看著澤焰。

澤焰閉目凝神片刻,再次睜眼時一派從容之色:“多謝王爺指點迷津。”

尹默寒揚了揚眉毛,有抿了一口茶水,道:“本王今日也算是為王子做了嫁衣裳,他日王子成就大業,莫要忘了本王才是。”說著,他略微停了一下,頗意味深長的瞥了澤焰一眼。

“自然。”澤焰輕笑道,“在這宮中,還要倚仗王爺,以保周全。”

離永壽宮不遠的百草園中,段紫陌一個人在石凳上坐著,抱著小老虎看著池塘中游來游去的錦鯉,攛掇著喵喵下水抓魚。

文清端著一碗佛跳牆匆匆的走來,輕聲道:“皇上,吃些東西吧。”

段紫陌接過佛跳牆放在石桌上,舀了一勺給躥到她腿上的喵喵吃了一口,道:“他們談完了?”

文清道:“談完了,皇側夫去了乾元殿,說去看安置在哪兒的詩琴。”

段紫陌“嗯”了一聲,又問:“今夜之事,永壽宮和常青殿那邊有什麼信兒麼?”

文清道:“兩位側夫大人安靜得很,足不出宮,很早就歇息了。”

段紫陌點點頭,看了他一眼後問道:“胃疼吧,晚上吃了嗎?”

文清一愣,老實的搖搖頭。一天晚上他水米沒打牙,胃裡確實不舒服。

段紫陌笑道:“去吃飯吧。你們日夜操勞胃都不好,朕開了治胃病的房子在御書房裡,拿去給太醫院,每個宮人和侍衛都發一副,按時吃飯。”

“謝皇上。”文清感動得幾乎落淚,歡歡喜喜的轉身去了御書房。

段紫陌重新坐到了石凳上,小白虎視眈眈的瞅著她身後,發出“呼呼”的響聲。

“出來吧。”段紫陌放下小白,讓它和喵喵一起在池塘邊看魚,然後轉過身來。

奇石堆砌的假山後面,一個人緩緩的走了出來,笑著道:“見過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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