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打入冷宮(1 / 1)
自那夜見到殷承夜之後,接連幾日,上朝,下朝,處理公文,段紫陌再也沒有見過殷承夜。她不是不想見,而是不敢見,她害怕自己見到他會軟弱,會想去依賴,會撐不下去……
正月十五,圓月當空,段紫陌將處理完的公文放到了案几上,隨手抄起一本書,翻了兩頁,又放回了桌上。當她再次開啟一本奏摺時,執筆的手突然顫抖了,映入眼簾的字型讓她的眼前有些發黑,一陣頭暈目眩。她放下筆,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又是彈劾殷承夜的奏摺,接連幾日,段紫陌已經壓下了不下五十份這樣的摺子,她不禁苦笑一聲,有些人已經開始繃不住,迫不及待的出來蹦躂了。
瞥了一眼窗外皎潔的月亮,她站起身,披了一件毛絨絨的斗篷走了出去。
乾元殿外,一個人在大殿前的空地上抬頭望月。熟悉的身姿,熟悉的衣衫,段紫陌腦海中突然湧起了一個念頭,但隨即便覺得心被鈍刀狠狠地磨著,疼得她有些透不過起來。
終於要開始了嗎?段紫陌準備了很久,卻覺得還是難以說出口。當那人緩緩轉過身來的時候,段紫陌深深的吸了一口涼氣,冷冷地看著他道:“皇夫怎麼來了,真是巧啊。”
此話暗暗指責殷承夜在她身邊密佈眼線,態度更談不上溫和,殷承夜的臉霎時間就白了。
段紫陌冰冷的眼眸抬頭看向天山的月亮,就聽得耳邊響起一聲輕笑。
殷承夜看著她,帶著淡淡的幽怨道:“難得皇上還記得本宮是大夏的皇夫。”
段紫陌微微一瞥,段紫陌的眼角以不易察覺的角度上揚,段紫陌心知肚明,用冷淡地態度不耐煩地問道:“皇夫深夜前來所為何事?”
殷承夜冷笑一聲,道:“若是無事,便不能來看皇上了麼?”
段紫陌微微搖頭,蹙眉道:“既然無事,皇夫也看到朕了,就回未央宮吧。”
殷承夜搖了搖唇,臉上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朝段紫陌拱拱手,扭頭就走。
段紫陌見殷承夜走了,嘆了口氣,太監總管文清跑了進來,遠遠就看到段紫陌立在原地,面色不愉,趕忙小心的小跑進來,小聲問:“皇上可有何吩咐?”
段紫陌瞅了他一眼,點點頭道:“以後乾元殿要加強警備,別什麼不相干的人都往裡面放。這裡是前朝議政的地方,後宮中人便是貴為皇夫皇側夫也不該無詔覲見。”
“是。”文清趕緊點頭,正要出去宣佈,段紫陌又道,“讓御膳房送些宵夜來,朕有些餓了。”
文清跑了出去,在不遠處,像其他伺候著的太監宮女道,“去準備御膳。”
幾個小太監跑了出去,有幾個好事的宮女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聽說沒有,皇夫失寵了,皇上這回是來真的,我看把皇夫打入冷宮是遲早的事兒。”
“可不是。當初王爺的境遇跟今日的皇夫多像啊,這才幾天的功夫,來了一個大反轉。”
“我聽說,皇上可能是中邪了,要不然你想啊,怎麼可能忘了自己孩子的父親呢?”
“也不一定。當初皇夫進宮才幾日,就扶搖直上,估計那個時候才是中邪了,現在是好了。”
“不過皇夫也怪可憐的,看皇上那眼神,就知道皇夫這回徹底完了,未央宮的寶座能不能保住還不知道呢。唉,自古伴君如伴虎,這女人心就是海底針啊。”
文清就在不遠處,以他的內功,這些宮女嘰嘰喳喳的閒話全都聽得一清二楚。他皺了皺眉,揮手叫下來一個影衛,指了指那群毫無知覺的宮女。
沒多久,宮女們誰也不敢在嘴欠胡說八道了,剛剛說得最起勁的兩個宮女當著所有宮人的面被活活打死……在旁邊觀看行刑的宮人們頓時噤若寒蟬,眼睛紅紅的,再也不敢嚼舌根子。
文清踱步從外頭走過來,掃了一眼地上的死屍,低聲說道:“知道為什麼將她們打死麼?”
眾人哪有敢說話的,都低著頭不言不語,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整齊劃一的搖頭。
“我聽到了,死的不過是兩個罪魁禍首。如果皇夫和皇側夫聽到了,我們所有的奴才都別想活。皇上聽到了,也照樣是個死。”說到這兒,文清犀利的目光掃視了一邊低著頭的人群,站在最前排的幾個太監宮女直打哆嗦,“想活著,就要管好自己的嘴和耳朵,別以為皇上好心性就忘了自己是什麼東西,主子們的事兒那裡輪到奴才指手畫腳!”
“是。”眾人一起點頭,戰戰兢兢,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再也不敢胡言亂語。
幾個禁軍將兩具屍體抬了出去,文清轉過頭,尹默寒不知何時站在了甬道上,身後也沒有車攆,微微挑起了嘴角,向文清走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不錯,文公公。”
“這都是奴才分內之事。”文清施了一禮,從小太監手裡端過餐盤,謹慎的送進了乾元殿。
段紫陌躺在乾元殿上的軟榻時,心裡起伏的情緒才慢慢緩解了下去。她拿出殷承夜之前派人送給她的菜糰子往嘴裡塞了兩個,補充一下體力,應對接下來的挑戰。
剛剛把最後一口菜糰子嚥下,文清就在外面說話,連帶著尹默寒一起走了進來。段紫陌趕緊端住皇帝的架子,做奮力狀繼續拼搏在小山似的奏摺裡面。
尹默寒清冷的眼中透出絲絲寒氣,他一瞬不瞬的望著段紫陌,帶著幾分不知名的情緒,淡淡地揮了揮手讓文清退下,走上前道:“別太拼命了,你肚子裡還有一個孩子呢。”
段紫陌抬起頭,看著眼前這位最熟悉的陌生人,兩人雖近在咫尺,卻像遠隔天涯一般。
“朕知道了。”段紫陌繼續低下頭,往旁邊挪了挪,“來得正好,朕看到奏章,漠北的焰側夫是暴斃身亡的嗎?怎麼屍身和牌位都不入皇陵,這是誰辦的蠢事?”
尹默寒的心口突然說不出的煩悶,坐到她身邊,低聲道:“後宮之事,一向皇夫說了算。”
段紫陌一愣,隨即冷聲道:“朕倒不知道皇夫還有這麼大的能耐。默寒,我似乎忘記了很多事,我甚至不知道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如果是殷承夜的,那我為什麼對他一點記憶都沒有?如果真的深愛,就算記不得他,也不可能一點感覺都沒有啊?”
尹默寒眼中閃過一絲遲疑,從袖中掏出了幾塊花生酥給她,“想不起來的話就不要去想了。或許你之前對他就如同他對你一樣,相互利用,互利互惠。”
段紫陌點點頭,拿起一塊花生餅放在嘴裡“咔嚓咔嚓”的吃起來,“好久沒和你下棋了。”
尹默寒微微一笑,走到殿後,將棋盤和棋子拿出,段紫陌端著吃的和水走了過來。
香爐中淡淡的香味飄飄渺渺,大殿內的落子聲清脆有力,就像段紫陌所說的,很久沒和尹默寒下棋,一上手兩人都吃了一驚,對方的棋風有所轉變,與自己熟悉的那個完全不一樣了。
段紫陌手持白子,輕輕落下,迎頭碰上了尹默寒探究的目光,微微一笑:“狹路相逢勇者勝。”
尹默寒捏著黑子,猶豫了片刻,方才下到地方,“以前你只守不攻,現在怎麼主動出擊了?”
段紫陌伸向棋盒的手十分從容的拿出了一枚白子,毫不掩飾地說:“以前我是個公主,自然要韜光養晦省得旁人惦記暗算,現在則是皇帝,若不主動出擊,就只能被動等死。”
尹默寒點點頭,這話他曾經教過她,只是那時的段紫陌根本不屑一顧,“那你打算怎麼辦?”
段紫陌看了看尹默寒,緩緩地道:“雖然這麼說比較不仗義,但是為了大夏的江山,必要的犧牲還是要有的。大不了多給他一些補償,你覺得呢?”
尹默寒笑了笑,黑子落地,“殷承夜不是一個本分的人,而且是你先招惹的人家,把人家高高捧起,現在還要摔得粉身碎骨,我若是他,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段紫陌冷冷一笑,“不會善罷甘休又如何?你不是說過我和他之前便是各取所需麼,買賣不成仁義在,若非真把我逼得忍無可忍,我是不會動他,頂多……”
尹默寒點頭,“你心裡有譜就好,有些事情不說出來比說出來要強很多。你放心,有我在殷承夜也掀不起多大的風浪。我會保護你的。”
段紫陌朝著他甜甜一笑,心中卻暗自冷笑,“對了,我想寫個詔書,讓殷承夜消停兩天,省得在我眼前晃來晃去,我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尹默寒伸手拿過段紫陌的茶杯,將茶慢慢飲盡,“自卞承宗死後,相位懸空已久,朝堂中總有許多人虎視眈眈的盯著這個位置,不如選個得力的,頂了這個肥缺。”
段紫陌眼睛盯著棋盤,漫不經心地道:“好啊,你做主吧。其實朝堂上有你,相位就是廢了也無所謂。之所以還留著,也是為了平衡派系之間的爭鬥。”
尹默寒聽到段紫陌這麼說,清冷的眸中氤氳著一層暖意,“那我就做主了。”
一天之後,未央宮迎來了皇上的聖旨,文清看著面無表情的殷承夜,強打著精神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夫殷承夜言語莽撞,殿前失儀,有負聖恩,禁足翠竹苑修身養性,已思己過,欽賜。皇夫大人,領旨謝恩吧。”
殷承夜眼中微微閃過一絲痛色,沉聲接旨:“臣殷承夜,領旨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