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栽贓陷害(1 / 1)
當第一縷陽光照進翠竹苑的時候,殷承夜從破舊簡陋的冷宮中緩步走出,坐在當初鳳舞坐過的地方,一手扶著額頭,一邊斜倚在翠竹所制的軟榻上小憩。
翠竹苑是皇城內比較偏遠的院子,從前大多關押著一些失寵獲罪的宮妃,這地方雜草叢生,竹子生長得格外茂盛,據說每棵竹子下面都埋葬著一個宮妃……
冷宮裡面的佈置極為簡單,只有一張木床和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宮裡面因為長久沒有打掃了,又比較陰暗潮溼,蜘蛛網比比皆是,偶爾還能看到一兩隻老鼠。
從未央宮到翠竹苑,這樣的雲泥落差殷承夜並沒有放在心上。只不過,他略略掃了一眼宮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有人埋伏在院子周邊,只略略掃了幾眼,便能察覺到幾道模糊的人影。
尹默寒是殷承夜的弟弟,自然不是傻子,這樣大張旗鼓的監視,不是他的作風。
殷承夜權當沒看到,作為被禁足冷宮的皇夫,被監視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接下來估計就是在飯菜中下毒了。想到這兒,殷承夜自娛自樂的笑了起來。
在院子中溜了幾個圈,殷承夜推門走進了房間,在看起來很有年頭的黃花梨木桌子旁坐了下來,這裡沒有大床軟榻,沒有錦被暖枕,沒有香爐檀香,就連一杯清茶都是奢侈品。
破舊的桌子上,只有一個錫制的茶壺,頗有幾分西域的遺風,裡面什麼都沒有,想喝水要自己走三十里路,去水井邊上打水,當然,前提是你得有桶。
殷承夜皺著眉,想著怎麼著也不能渴著餓著,正要出去找人要個木桶,就聽到外面有腳步聲傳來。他抬起頭,尹默寒那春風得意的臉出現在他眼前。
“我以為,你會自己離開。”尹默寒揮了揮手,幾個太監進來,擺了一桌子酒菜。
殷承夜等太監們離開,尹默寒就坐之後,淡淡地道:“這裡環境不錯,我不覺得有必要離開。”
挑了一筷子松鼠鱖魚,殷承夜蹙了蹙眉,“火候差點,魚肉過於綿軟了。”
尹默寒微微一僵,放下手中的杯子,平淡如水地道:“你不怕我在飯菜和水井中下毒?”
殷承夜搖搖頭,拿起酒盅倒了一杯一飲而盡,“要做你早做了,而且想要毒死我也不容易。”
尹默寒拿起筷子,看著本該是他最親的人,眼中盡是揣摩的神色,“為什麼你還不離開,是非要逼著我殺了你嗎?如果是這樣,我很樂意效勞。”
殷承夜拿起一個糯米糰子,“別說得你好像多不情願殺我似的。如果不是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萬無一失的把握,你早就動手了,怎麼會等到現在?”
尹默寒淡淡一笑,問道:“段紫陌的心裡已經沒有你了,你為什麼還是執迷不悟?”
殷承夜眼中露出一絲淡淡的哀傷,笑道:“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她為什麼變成這樣?”
尹默寒指了指外面,“你不會沒看到外面那些人,都是來監視你的,是她親自下的令。”
殷承夜端著酒杯又喝了一杯,道:“那又怎麼樣,她總會想起來的。你不可能控制她一輩子。”
尹默寒的眼神閃了閃,冷冰冰地說:“我給她吃的是忘情,你該聽說過這東西。她肯為你生孩子對你自然情深意重,而越是情深意重,中毒便會越深,她此生都不會在記起你。”
殷承夜的眼神冰冷,臉上還保持著平靜,“忘情是你娘留給你的吧。如果真的如此管用,為什麼不餵給咱們父親吃?二弟,自欺欺人最要不得。”
聽著殷承夜調侃般的話語,尹默寒並不生氣,只是淺淺一笑。他的這位同父異母的大哥比他想象中的能忍,不但能忍受常人無法忍受的痛苦,連一點情緒上的微妙變化都控制得很好,讓人摸不著頭腦,更無從下手。然而,這樣的人就更加不能留了。
尹默寒給殷承夜夾了一塊白斬雞,道:“皇上如今對你心生不滿,難保不會對你下手。作為殷家的後人,我有責任提醒你一句,皇上不是盧瑾瑜,但她不會為了一人而放棄天下。”
殷承夜放下筷子,看著他的眼睛,“皇側夫真會說笑。皇上一日沒有廢除本宮,本宮一日是六宮的統帥,倒不如皇側夫給本宮說說,本宮除了這皇城,還有何處可去?”
尹默寒的眼神冷了冷,“你不走,只有死路一條。殷承夜,我現在殺不了你,不代表我不想殺你。有些事情我一定會做,只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殷承夜笑著點點頭,禮尚往來般給他夾了一塊溜肥腸,“皇側夫今日很閒麼?”
尹默寒聽出話中的嘲諷,卻不以為意,依舊微笑道:“還好。總要比皇夫忙些。”
殷承夜低著頭說道:“那就不打擾皇側夫了,慢走不送。”
尹默寒臉上的笑意更濃,眼中的殺意也更重,“皇夫好大的架子。”說完,他轉身離開,沒有看到殷承夜微微揚起的嘴唇,更沒有發現那雙平淡的眼眸中洶湧的波濤。
黃昏時分,永壽宮裡十分安靜,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從大殿的後門悄悄溜了進來。
尹默寒換了一身寶藍色的長衫,見太醫院的安和太監進來,略略地抬了抬頭。安和跪倒在尹默寒面前,大氣都不敢喘一下,身體有些微微發抖,不知是害怕還是興奮。
“皇上的安胎藥是你在負責?”尹默寒摸了摸手指上的羊脂玉扳指,淡淡地問道。
“回皇側夫,是小的負責。”安和低著頭,略微掀了些眼簾,正好看到尹默寒在看他。
“聽文清說,你是個極懂事的,辦事也極妥帖。”尹默寒的眼中一片冰冷之色,指了指茶几上的一包粉末,“找個合適的機會,把它放到安胎藥裡面。”
安和心裡咯噔一聲,腦子都僵住了,他在太醫院裡呆了二十年,稍微看一眼就知道那包是虎狼之藥,專門打胎的,這可是掉腦袋的大罪,他怎麼敢……不敢又能如何,若是拒絕,恐怕今日出不去這永壽宮的大門。皇宮這地方,死一個人就跟碾死一隻螞蟻似的。就算他死了,也不見得有人知道,就算有人知道,又有誰敢觸怒這位風頭正勁的皇側夫呢?
“是。”滿頭冷汗,安和小心的將小包揣進了自己的懷裡,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等事情辦妥之後,後宮太監副統領的位置就是你的。”尹默寒不甚在意地道。
“多謝皇側夫。”安和說完,就見尹默寒揮了揮手,趕忙小步退了出去,大口喘氣。
“這可怎麼辦啊?皇側夫惹不起,若是真的做了,皇上也不會放過我,這可怎麼辦……”安和眉頭緊蹙,一邊走一邊叨咕,突然猛地拍了拍額頭,轉身前往翠竹苑的方向。
安和前腳剛走,暗中監視他的雲劍就回到永壽宮,想尹默寒彙報。尹默寒聽後微微一笑。
“倒是個有腦子的奴才。雲劍,想著給他兒子送去五十兩銀子,就說是永壽宮給的。”
雲劍躬身稱是,道:“主人這招棋走得真妙,不管殷承夜心思在怎麼縝密,他都不能看著自己的孩子被打掉,也就是說不管他承不承認,謀害皇子的黑鍋他背定了。”
尹默寒的眼中露出滿意之色,道:“只要是人,都會有弱點。殷承夜的確很強,如果他孑然一身,沒有任何牽掛,輸的那個就會是我。可惜啊,做父親了就是不一樣……”
雲劍又行了一禮,問道:“不過這也不能說服皇上下令殺了殷承夜,主人是否還有後招?”
尹默寒抬眼淡淡地瞄了他一眼,輕聲道:“只要殷承夜出宮,他就算是廢了。你們多派些人手,在他必經之路上埋伏,下毒暗殺,總之我不想再看到他還活著。”
雲景的手緊緊握住,笑道:“屬下明白,屬下這就去佈置。”說完,轉身退了出去。
尹默寒倒了一杯碧螺春,吸溜了兩口,揚聲喚道:“流霜。”
不知道躲在何處的流霜走了進來,拱手道:“主人,您的計劃會不會激怒殷承夜,反倒……”
尹默寒抬眼看著流霜,露出一絲笑容,“流霜,我身邊這些人中,你跟著我的時間最長吧?”
流霜謹慎的瞄了尹默寒一眼,很快低下頭道:“是,若非主人,流霜早已死在那場瘟疫中了。”
尹默寒瞥了他一眼,接著笑道:“可是有些事你似乎並不明白。我問你,你恨雲劍嗎?”
流霜的額頭沁出了冷汗,靜默半晌後才緩緩說道:“屬下明白了,有些人,天生就是敵人。”
尹默寒站起來,放輕了語氣,抬手拍拍流霜的肩膀,“你明白就好。在我身邊做事其實非常簡單,忠心,能幹,清楚自己是誰,自己的主子是誰,這邊足夠了。”
流霜抬起頭,嘴唇微微動了動,最後說道:“屬下明白。主人放心,屬下不會再找雲劍麻煩。”
尹默寒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略略點頭,“比起雲劍,我更相信你。”
流霜一怔,瞬間亮晶晶的淚水充滿了眼眶,“屬下定不負主人的期望。”
尹默寒揮揮手,“你去看著雲劍,這次我不想看到殷承夜還有翻身的機會。”
“是。”流霜眼角抽了抽,淡定的轉身離開大殿。
尹默寒嘴角挑起一抹冷笑:“殷承夜,我倒要看看,你還有什麼手段能夠逃過這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