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被迫離宮(1 / 1)
送走安和,殷承夜回身走進房間,剛一進屋就愣了一下,段紫陌坐在空蕩蕩的榻上,託著腮幫子歪著頭看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殷承夜把大門關好,快步走了上去。
隨著大門的關閉,最後一線光芒被掩蓋,整個房間裡陰暗潮溼,殷承夜點起了燭火,壓低了聲音問道:“你怎麼過來了?萬一讓人看到……”
段紫陌站起來抱住他,額頭抵在他的肩頭,輕輕地說:“沒有人看到,水缸裡有一條密道。”
殷承夜雙手回抱著她,嘆了口氣,“剛剛安和說的話你都聽到了,尹默寒已經開始行動。”
段紫陌“嗯”了一聲,仰起頭對他笑了笑:“我開始後悔了,這樣做是不是有點過分?”
殷承夜眼中泛起淡淡冷意,笑道:“速戰速決罷了。我不想再磨蹭下去,他會越陷越深。”
段紫陌坐在床上,靠在他的身上,淡淡地道:“我說過,他做什麼我都能原諒,就是不能碰我的孩子。現在他把主意打到了孩子的身上,就真的不能留下了。”
殷承夜看著段紫陌,突然問道:“梅若雪和澤焰去西域尋找優曇婆娑,是你安排的嗎?”
段紫陌微微傾身,臉色不是很好地點點頭,“優曇婆娑是重生的藥引子,相傳只生長在鬼城的沼澤裡,有了它,我就能煉製重生,改變尹默寒的命運。”
殷承夜心裡有些酸澀,說不出是什麼感覺,緊緊的抱著她道:“可是這麼長時間,梅若雪和澤焰都沒有訊息,你確定他們能帶著優曇婆娑平安回來嗎?”
段紫陌搖了搖頭,一隻手輕輕的捂住自己的小腹,轉換了話題,“他該知道我是不會殺你的。”
殷承夜朝著黑漆漆的窗戶看了一眼,淡淡地道:“你不會殺我,卻也不能留我。有些事情處理完了,有些事情才能開始。就算是殺我,也不能讓我死在宮裡。”
段紫陌心中微微一窒,摟著他的手緊了緊,“要不然我們想想別的辦法,我不要你有危險。”
殷承夜安慰的親了親她的額頭,輕輕在她小腹的地方拍了拍,“放心,為了你和咱們的孩子,我也會好好的活下去。再說了,能殺死我殷承夜的人到現在還沒生出來呢。”
段紫陌還是擔心,眉頭緊蹙,“我這幾天右眼皮總是跳個沒完沒了,承夜,你不能出事!”
殷承夜的嘴角勾起一抹譏笑:“憑尹默寒的那點手段,還不是我的對手。尤其是他手下的那幫子廢物,連個鳳舞都看不住,你覺得他們能把我怎麼樣?”
段紫陌微微蹙眉,看他的眼神顯得高深莫測,似乎隱藏了很多東西。最後,她輕聲道:“鳳舞就是過於自信才會傷得那麼重,武功也廢了,想要恢復談何容易。”
殷承夜點點頭,他清楚段紫陌的擔心,因為他與她最初的相遇便是在那種環境下產生的。他忽然覺得妻子根本不像是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單純,她運籌帷幄,在所有人還沒有察覺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佈置……或許從一開始,他和尹默寒就錯把老虎當成了貓咪。
段紫陌嘆了口氣,輕輕地說:“我現在已經沒有把握了,可偏偏不能放棄,無論是他還是你。”
殷承夜輕笑道:“你已經盡力了。世間上的許多事情本來就不是某個人能掌控其發展軌道的,竭盡全力去掌握駕馭,往往只會得到截然相反的結果。這就是所謂的命運。”
段紫陌閉上眼睛,看上去很是疲憊,淡淡地說:“天快黑了,我要走了。”
殷承夜點點頭,“是啊,天就快黑了,我也該出發了。”
段紫陌輕輕推開他,扶著榻站了起來,緩緩走到乾涸的水缸旁邊,每走一步都如同山上壓著一座大山般沉重。她沒有再說話,只是緩步走進了密道,消失在殷承夜眼前。
殷承夜的手停在半空,在她離開的一瞬,他真的好像抓住她的手,可理智讓他放棄了衝動的想法,推門走了出去。抬眼朝天上望去,昏沉沉的天空逐漸暗了下來,再過半個時辰,就會徹底黑得通透。那個時候,迎接他的將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暴風驟雨。
預料之中的事情,總是在人毫無察覺的時候發生了意料之外的變化。殷承夜突然發現,在他那完美的計劃中,他完全忽略了自己的思想,更忽略了段紫陌的感受,他幾乎忘記了,他所要做的事情本質上是為了什麼,而現在已經本末倒置了……
黯淡的月光籠罩在未央宮的上空,段紫陌算著時辰回到了大殿,等來了那碗摻著紅花麝香的虎狼之藥。只掃了一眼,殷承夜就從外面衝了進來,打掉了她還未端起來的“保胎藥”,並且大聲質問送藥的太監,矛頭直指最近受寵的皇側夫尹默寒。
段紫陌不動聲色的讓文清去永壽宮請尹默寒前來,乾坤殿上三頭對案,尹默寒與殷承夜唇槍舌戰,關鍵人物安和被發現上吊自盡與住所,此案似乎走到了一個結點。
段紫陌靜靜的思忖了一番,將殷承夜和尹默寒暫時軟禁在未央宮中,等她做最後的決定。
殷承夜和尹默寒一起來到未央宮,尹默寒拿出一個棋盤,心情相當的不錯。
“這是你在未央宮的最後一夜了,好好享受吧。”尹默寒自己擺起了棋局,自顧自下著。
殷承夜一臉沉寂,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斂去眼中的煩躁,道:“你費盡心機,就是這個目的?如果我不出手製止,你會任由她把加了料的保胎藥喝下去,一輩子都無法生育?”
尹默寒手持一子,沉默了半晌才緩緩道:“你不會不出手,因為她腹中懷著的是你的孩子。不管是不是一個局,你都會義無反顧的跳下去,因為你別無選擇。”
殷承夜點點頭,徐徐道:“你說的沒錯,不管是不是一個局,我都會義無反顧的紮下去。”
尹默寒抬起頭,眼簾微微低垂,“如果是當初的你,這一步你絕不會走。哼,你已經廢了。”
殷承夜踱到他身邊,手輕輕的搭在了他的肩上,淡淡地道:“我想和你談一筆生意。”
尹默寒臉上露出一絲冷笑,一股若隱若現的殺意在兩人中間隔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若是我拒絕,你是不是現在就出手把我殺了?”
殷承夜淡漠的搖搖頭,將手從他的肩膀上放了下來,“我不想殺你。畢竟你總算是我的弟弟。”
尹默寒從鼻子裡冷冷的哼了一聲,“你的買賣我不想做,沒興趣。”
他在心裡補充了一句:我從不和死人做買賣。
殷承夜微微一笑,不溫不火地道:“你一定是在想,我從不和死人做生意。在你的眼裡我現在雖然還沒死,卻已經是個鬼了,對不對?”
尹默寒心中微微一動,不以為意地道:“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嘴皮子這麼利落?”
殷承夜嘲諷的看了他一眼,笑著道:“我是你哥,你心裡想什麼我心裡就想什麼。”
尹默寒漆黑如墨的雙眸閃著犀利的顏色,盯著他道:“我什麼時候有的哥哥,我怎麼不知道。”
殷承夜的目光不偏不倚的迎上他的眼睛,“孩子總歸姓殷,作為他的親叔叔,不要對他下手。”
尹默寒的雙瞳緊縮,縱然心裡翻江倒海,面色卻不動聲色,“你放心,我會讓那個孩子無憂無慮。”人不可能總無憂無慮,能夠無憂無慮的唯有死人。
殷承夜雙目透出一個冷意,“此一時彼一時,縱然皇恩不在,這孩子卻是嫡長子。”
尹默寒突然大笑,冷聲道:“好一個嫡長子!殷承夜,你以為我會讓我的孩子步我的後塵嗎?”
殷承夜毫不為他的氣勢所動,淡淡地道:“什麼人,什麼命,天註定的東西人力無法改變。”
尹默寒靜默了須臾,緩緩言道:“我相信人定勝天,不管什麼東西,只要我想,就要定了。”
殷承夜的眼睛微微眯起,笑容中透出絲絲的危險,“看來我和你真的只能不死不休了。”
話才說完,就聽到殿外有腳步聲起,殿門一開,文清走了進來。文清先向兩位行了禮,然後恭恭敬敬的將尹默寒請出了未央宮,尹默寒臨走時得意的望了殷承夜一眼,就見殷承夜一臉苦悶,偏偏還要裝作一副大義凜然的可笑模樣。
尹默寒前腳剛走,段紫陌後腳就到。殷承夜知道,尹默寒並沒有離開,而是在某處黑暗的角落暗中窺視,他的臉上浮起了一絲悲涼的苦笑。
“參見皇上。”殷承夜愣楞的看著段紫陌,緩緩的跪了下去。
段紫陌心裡一痛,就像是被生生揪起揉團一樣,面上還要做出厭棄的樣子,“皇夫,你讓朕很失望。現在的你已經不適合再留在未央宮了。”
“皇上要廢黜本宮嗎?”殷承夜十分坦然地抬起頭,雙目看向段紫陌,那雙眼中的神情讓段紫陌有一瞬間的失神,無聲的嘆了一聲,點了點頭。
殷承夜目光平靜,似乎完全失去了感情,良久才道:“皇上,我可以離開,但是我的孩子……”
段紫陌心中的酸楚瞬間湧了上來,雙目含淚,卻又不敢流出來,“朕會好好的待這個孩子。”
殷承夜雙目一怔,夾雜著心灰意冷笑容,悽楚地說道:“希望皇上記得這個承諾。”
段紫陌漠然的看著他,語氣稍稍溫和了些:“待孩子生下,朕會找人交託與你。夫妻一場,朕與你也算是兩不相欠了。你早早出去,對你對朕都好。”
殷承夜緩緩點頭,段紫陌轉身離開,沒有一絲留戀。
殷承夜知道,此刻的段紫陌心中一定很悲傷,她從不想傷害任何人,就像任何人都不忍心傷害她一樣。但是,這就是宮廷,這個讓人從單純變複雜的染缸,只有一個人才能站在最高處,將所有人牢牢踩在腳下。
為了做這唯一的一個人,無數人前仆後繼,手上沾滿了血腥,不擇手段的殺戮算計……
殷承夜騎著一匹黑馬,逐塵而去,在黎明的前夕,離開了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