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許一副丹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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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紅鶯進了屋子中後,似是在找什麼物件,慕容白塵雖是沒有進去,也看不到,但卻是能聽出她在屋子中翻找的聲音。好在並沒有過多久,大抵半柱香時辰也不到,李紅鶯便從屋子中出來了,“白塵,你看!”

慕容白塵順著聲源就凝神望去,可待看清了她手中的東西,眸子卻劇烈的抖動了下,只是很快便恢復平靜了。李紅鶯用胳膊夾著的,竟是一把七絃琴!但這並不是他震驚至此的原因,而是因李紅鶯另一隻手中拿著的,竟是幾張宣紙和一根毛筆!其實自打慕容白塵來到這琵琶洞,他知道如何做才能剿滅琵琶洞山賊,卻是從未思考過如何與外界取得聯絡,可今日,出了琵琶洞才發現,這青沂山中,大家都耕田自給自足,與外界彷彿脫軌;去了李嬸兒家後,更是讓他覺得,這裡想要找到筆墨紙硯都是不易之事,因為青沂山中,好似也沒人用得上那物件。那麼這裡的情況該如何告知外界知道?就是想要飛鴿傳書,這裡也要有紙筆才可以,卻不料不過是想想,便已有筆墨紙硯在自己眼前,況且連這琵琶洞都未出!

慕容白塵見那七絃琴在李紅鶯大臂處夾著,便急忙接了下來,怕是再折騰一會兒,這琴絃都要斷了去。

“大當家的,這琵琶洞怎會有七絃琴和紙筆?”慕容白塵作不經意的掃過她手中拿的宣紙,“既是此處有宣紙,方才李嬸兒要開藥方,大當家的怎的還要我刻在凳子上?”

李紅鶯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的吐吐舌頭,“這怪我,我當時急的不行,就也沒想起來。剛才取這琴呢,看見這宣紙了,才順手一道拿了出來的……白塵你不是說你會作詩和畫畫嗎,就想你應該能用得著,我自己拿著也沒用。”

慕容白塵點點頭,道了句:“無妨,大當家的不必在意。李嬸兒當時那麼急,想必你想起了這宣紙,她也不願等你回琵琶洞翻找。”

“嘿……可能是罷。”李紅鶯道,聲音卻有些低沉,似是嘆惋:“希望康哥兒能儘早的好起來。”

“大當家的大可方心,只要按照那個藥方吃,白塵保他往後能留一條命,只是康健與否,就全看他個人恢復了。”

“恩……那便好,那便好,能活著便好……”李紅鶯的聲音低低的,頭耷著,還在為康哥兒的事兒憂心。

慕容白塵雙眸微眯,掃了一眼李紅鶯手中的宣紙,道:“大當家的,想聽琴嗎?”

李紅鶯一聽,猛然一愣,好似半晌才回過神兒來,呆呆地笑了一下,“想。”

“好,那我便彈於你聽。”慕容白塵一笑,率先走出了琵琶洞,李紅鶯見此也急忙跟了過去。

待出了琵琶洞,慕容白塵倒是也並未走遠,就近坐在一塊切面較平緩的石頭上,將七絃琴擺放在腿上,又抬眼看了看已經站在他面前的李紅鶯,唇角似是絢爛出了一朵花般向上翹起。

這一笑,對於李紅鶯而言,已然是微醺了,又怎料慕容白塵手指一勾,一個音便激盪開來。他彈的是什麼樂曲李紅鶯自然是不知道,只覺得這從前截來的七絃琴一直空置,可惜了,而眼下,不過慕容白塵一勾指,這七絃琴便算是活過來了,總算是流出了它該有的音色。

這音律高低變換,李紅鶯只覺自己已然醉了,好似是從慕容白塵那處吹來的風都染上了音律,讓她想要一直閉著眼睛享受這山間微風,然,那坐在石頭上撫琴之人,卻讓她半分都移不開眼睛。

慕容白塵就坐在那裡,豔紅的衣角隨風翻飛,讓李紅鶯分不出他是動了,還是沒動,一會子覺得他就坐著未動,一會子又覺得,他已然扶搖在這山裡的微風間了。他美的更勝女子的容顏,此時不似往常那般總是淺淺笑著,反倒是一絲表情都沒有,過分的靜怡,可他的眼眸中,卻是粲然之光,宛若塵封的寶劍,安靜柔和的鋒芒。

李紅鶯不覺知就紅了臉,身子也隨之開始緩緩移動,竟是伸手榷下了一段樹枝,緊緊握在手中,“噌”,便是傳來一道破風聲。

慕容白塵的手指一顫,琴聲卻是未停,反倒是轉了一個調,不再似方才那麼柔和,而是變得錚錚有力。他從未見過女子舞劍,他所見過的女子都只是在聽聞樂曲後柔柔的舞上一曲,而後便又手帕遮面羞答答的退下了。而李紅鶯……總是給他不一樣的感覺,他自然是要換上一支能夠配得上她的不同的樂曲來。

慕容白塵的樂曲變了,李紅鶯也覺得更加的有感覺了,那樹枝在她手中好似真真變成了嗜血的寶劍,嘶嘶破風,游龍穿梭。而她輕功又是極佳,行走四身,輕盈如燕,不時竟是能用那樹枝點地而起,在空中巧妙的翻飛。樹枝在她手中時而驟如閃電,時而溫情脈脈,一如是他琴聲的形態的展現,貼合到極致。

一曲終了,慕容白塵的手指依舊搭在琴絃之上,只是不再勾弦了。而李紅鶯聽聞琴聲已了,也停了手中動作,卻是望向尚未起身的慕容白塵,她的目光如炬,而他,也沒有閃躲。

如此對視,二人無話,最終李紅鶯還是敗下陣來,先紅了臉,便抓緊低下了頭,又頓了幾息才細若蚊吟道:“白……白塵……你彈琴,真好聽。”

“你舞劍,也很美。”慕容白塵道,這次他沒有叫她“大當家的”。

“唔。”李紅鶯好似是更羞了,羞的恨不得找個地縫兒好鑽進去不見人才是。不過想想也是,她住在琵琶洞,雖然她的身世如何尚不得知,光是她生活的環境,四周竟是粗野漢子,又有誰會對她道一句“你很美”?更莫說,這人是慕容白塵了。

慕容白塵也便不再為難她了,而是抱著琴起身,在李紅鶯身旁經過進了琵琶洞。他與她擦肩而過那一剎那,他勾了勾嘴角曼聲道:“大當家的,想必各位好漢這會子也該快要回來了,不若我們明日再...”慕容白塵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且並未接著說下去,而是轉了話鋒:“不如明日我為大當家的描上一幅丹青罷。”

而後不管李紅鶯是如何的嬌羞難耐,慕容白塵都腳步未停的只如琵琶洞,再未回頭。

……

這件事,急不得呢。

慕容白塵說的沒錯,待他進了琵琶洞不久,那些被李紅鶯遣去分東西的山賊,也就回來了。之後又過了一個多時辰,天也就開始擦黑了。

琵琶洞也就開始用晚膳了,只是慕容白塵沒有再吃,只是拿了一個碗飲了些茶水。緊接著連夕陽的餘暉都快落盡,他趁著眾人還在用膳,便在地上拾了根粗樹枝,將全數的被子都彈打了一番。

彈打過的被子,十分鬆軟,又帶著陽光的熱度,就連味道都好聞了起來。這一夜,是慕容白塵在琵琶洞度過的最舒適的一夜。相信整個琵琶洞裡的眾人都也會覺得這一夜格外舒坦。

既是舒坦,這一夜過的也就格外的快,陽光好似早早的便驅散了山間濃霧,也照亮了屋子。這一日,不知是不是心中惦念著李紅鶯手中的筆墨紙硯,慕容白塵醒的格外的早。

距離成功只有一步,不論如何此時斷不能出差錯。

然,意外的是,李紅鶯比慕容白塵起的還早早些。待他出了屋子,李紅鶯已經在琵琶洞等著了,看樣子似是已經起了不少時辰了。今日的李紅鶯,與往日不同。她的頭髮沒有再似男子那般纏成髮髻,反倒是盤成了垂鬟分肖髻,配一支簡單的竹簪,而剩餘的頭髮則散在腰間;衣服也不再穿著用布帶束住腰和腳腕的粗布衣,反倒換成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裙,也不說是款式多麼好的裙子,而是看起來似是什麼門派中修行的弟子服飾。

“白塵,你起來了。”李紅鶯見慕容白塵出了屋子,道。

慕容白塵目光深邃,停在李紅鶯臉上良久,今日的她,竟是…竟是…他甚至不知如何形容,從前只道越是相交越覺她心思純良,與山賊根本畫不上等號,而眼下,才驚覺,正是這所謂的琵琶洞,才讓人忘記了,她也是如花年歲的美嬌娥。曾自認已算是瞭解她,她不過是一個心底純良心思單純的姑娘,卻又從未想過,這樣的她,會有何等身世,又如何以這等純良心性以大當家的身份立足於這滿是粗魯雄壯山賊的琵琶洞。

“白塵?”李紅鶯見慕容白塵不答,便又喚了一句。

慕容白塵這才回神兒,道:“恩,起了。大當家的也起的這般早。且看起來與往日分外的不同。”李紅鶯一直背在身後的手動了動,拿到了面前,竟然是讓慕容白塵一直想著的筆墨紙硯。

慕容白塵一息便是明白了,李紅鶯今日如此不同,竟是惦念著他昨日許諾的那副丹青。他又望了她一眼,她的眼眶竟是有淡淡的青印,看來似是為了這件事這一夜都並未睡好,又或是為了打扮起的太早。

“白塵,我們走罷。”李紅鶯道。

慕容白塵問道:“去哪?”

李紅鶯目含秋水,瑩瑩的望了一眼慕容白塵,又羞澀的垂目,什麼也未說,先慕容白塵一步向外走去。待走至洞口,才又開口道:“再不走,他們可就都醒了。”

李紅鶯如此,惹得慕容白塵勾了唇角,隨之他便很快的跟了過去。

好在山間已淡了濃霧,空氣中並無太多的潮溼之意,琵琶洞到溪邊也沒有多遠,遂這筆墨紙硯一路到了溪邊,李紅鶯手中的宣紙都還是全乾的,沒有半點溼意。

“白塵,我們就在此處罷。”李紅鶯道。

慕容白塵微微皺眉,在四周掃視了一圈。雖說山中潮氣散去了,這溪水邊潮氣還是很大的。且除了潮氣不說,作畫所需的擺放紙張的東西,也沒有,就說要找個平些的石頭罷,那也要是乾燥些的,不然這樣透的宣紙,貼上就溼透了。

“大當家的,此處如何作畫?”

李紅鶯倒是不愁,只道:“不用擔心,你拿著東西,等一下,不久,就一刻鐘。我馬上就回來。”她說完便把筆墨紙硯遞到了慕容白塵手中,隨之轉身走了。

李紅鶯要去哪裡慕容白塵不清楚,只是此時他一直想要的,簡簡單單就拿到了手中。慕容白塵的眸中略微閃了閃,最終卻只是抽出了一張宣紙,疊好放在了衣襟口。慕容白塵不知李紅鶯去了哪裡又何時會歸來,眼下總之宣紙到手,若是現下便動手寫下路線,只恐研磨寫字時她會歸來。若是那般,若是那般…慕容白塵發覺,他竟是半點也不擔心李紅鶯會加害與他,在他潛意識中,她定是不會傷害他。可若是被李紅鶯歸來發現…她…會很受傷罷。

就算是終歸一日他慕容白塵要親手剿滅了琵琶洞山賊,他也只願那一日能晚些到來,今日是他許諾給她畫丹青的日子,他只想要她開心。李紅鶯能開心一日,便再多開心一日罷。

“白塵!”正是想著,便聽見李紅鶯喚他的聲音。

她回來的,倒真是不慢。況且她的手中還搬著一個四腿方桌。

慕容白塵挑了挑眉,把手中東西放在一旁,又上前幾步接過四腿方桌,他本以為李紅鶯能搬回來一塊乾燥且平面的石頭已算是不錯了,因為這小溪流經之地著實不算短,卻不料她竟是能搬回來個四腿方桌。慕容白塵放下桌子,又抬起頭來環顧四周,想看看四周有沒有什麼人家,想著李紅鶯可能是從誰家搬來的,畢竟她與這琵琶山山民那般熟悉,借個桌子不算難事兒。這看了一圈兒,果真是看見了一戶人家,只是那戶人家有些隱秘,方才到時沒有細看便也沒有發覺。

“大當家的有心了,這桌子合適的很。”慕容白塵道,接著將放在一旁的筆墨紙硯一一放置在桌上,地方還十分空餘。

慕容白塵先是擺好了硯臺,又在身側就近取了些溪水,又拿起墨塊,一下下的磨著。李紅鶯見此竟是跟著跪坐在了桌子的另一角,道:“白塵,我來替你磨墨罷。”

“哦?”慕容白塵挑了挑眉,但手上的動作未停,“大當家的會磨墨?”倒不是他看不起她,而是以李紅鶯的處境,實在不似是接觸過這些東西的樣子。

李紅鶯隨之點點頭,道:“恩,會磨墨,以前…很久以前了,我總給我的師父磨墨。”

師父?

慕容白塵的手一頓。

方才他便覺得,李紅鶯身上的裙子似是何處修行的弟子服飾,現下她便說從前幫師父磨墨。

她李紅鶯,到底何來何往,身世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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