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其罪同謀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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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榮宇此番進攻,乃是孤注一擲,那十萬將士也分外的不要命,諸湘國重兵也是日日苦戰。

說來多好笑,商國的兵馬進攻商國,卻需要別國的兵馬來守護。

不過...很快了...

再等等...南榮湛會這所有的一切都收入囊中。

南榮修生前用十年證明大丈夫能屈能伸,況且那時的情景遠比眼下要糟上很多,而他南榮湛現在,要做的依舊如此,一朝苟且,只為換來日後真正的巔峰。

這幾日宮外戰火連天,宮中卻依舊亭臺樓謝,歌舞平生。南榮湛眼下便正摟著瓜爾佳漫霜的肩頭,靠坐在芳華亭高臺之上,看下方的歌女舞女鶯歌燕舞。

若是自己心愛的男子忽而對自己好了起來,沒有哪個女子能夠不淪陷,哪怕從前二人的情況再糟糕,眼下瓜爾佳漫霜便如是。她的脖頸之上還纏著厚厚的棉布,正是前幾日南榮湛親手所傷,可今日她卻帶傷側臥南榮湛懷中,眸中含笑。

“皇上,她們唱的曲兒好聽否?”瓜爾佳漫霜扭了扭身子問了一句。

“...恩?”南榮湛雙眼之中神色迷亂,隨手又端起酒盅仰頭灌下,“好聽。”

其實她們究竟唱了什麼南榮湛都沒聽,眼下他已然好幾日不曾見過陸允芍了,心中除了擔憂還有痛楚;而國中戰火紛飛,雖是傳不至深宮內院,他的心境也不可能一如常態。

南榮湛不是昏君,卻又只得作出如同昏君一般的模樣,懷抱佳人,不問國事。

“皇上怎麼如此心不在焉?”瓜爾佳漫霜在懷中動了動。

“...佳人在懷,如何分心聽曲兒?”南榮湛垂目,朝瓜爾佳漫霜挑一挑眉,卻又並無太多情愫流露。

可這話對瓜爾佳漫霜來說卻很是受用,她掩唇笑了,卻又是問了句:“皇上如何就突然對臣妾這般好了?從前不是很喜歡那陸允芍嗎?”

南榮湛的眼眸忽而一眯,有冷光滑過,這個問題,這幾日瓜爾佳漫霜已然問過他太多次了。女人呵...總是要反覆如此確認才可?

但總歸一切都是假的,他不過是需要把違心的謊言再說上一遍即可。只是這一次,出口卻是讓南榮湛終其一生都在悔恨的話。

“皇后怎的如此多疑?朕不是說了嗎,從前朕在魯國為質子十年,受盡恥辱,朕的母后也因此自刎,朕屠盡魯國皇室之人卻難消此恨,娶了陸允芍也不過是為了慢慢折磨她。所有的戲都做足了,才能更好的傷她不是嗎?不然朕又怎會在遇見你之後,就立你為後呢?”南榮湛修長的手指滑過瓜爾佳漫霜的鼻尖,而後又問道:“難道朕眼下對你不比對她好上太多嗎?”

是了,過去的日子南榮湛從不曾這般在眾目睽睽之下寵溺過陸允芍,可...其中太多不可說的過往,眼下卻是糊弄瓜爾佳漫霜糊弄眾人最好的理由。

隨之傳來的,是南榮湛如何都想不到的聲音,是他日思夜想的聲音:“南榮湛,你說的都是真的?”

宛若一道從空直下的閃電正劈中南榮湛的頭頂,他不可置信的抬頭,唇瓣劇烈的顫抖:“...蝶兒?”

眼下正站在南榮湛對面的,與他各種一眾歌女舞女的,正是陸允芍。她的面色看起來慘白不止,身子孱弱的似是一陣風就可以颳倒,小腹已不再隆起,而是平坦如初。

...她,是什麼時候醒來的?

身子如何?可有恙?

定然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到南榮湛問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罷?

南榮湛坐直了身子,摟住瓜爾佳漫霜的手迅速的放了下來,卻又呆愣了幾息後又輕輕抬起,重新放在瓜爾佳漫霜的肩頭。

事情已到此地步,一步都不能走錯。

廖金忠見此,急忙揮手讓一眾歌女舞女退下了,眼下芳華亭中再無人阻擋南榮湛與陸允芍兩兩對視。

可是...南榮湛能怎麼說?他又能怎麼說?

瓜爾佳漫霜在一旁慵懶道:“芍妹妹怎能如此稱呼皇上?”

南榮湛閉眸,眼下喉頭間滿滿關切的話語,薄唇輕啟:“陸允芍,直呼朕的名諱,罪同謀逆。”

陸允芍怎麼也沒想到她不過似是睡了一覺,醒來一切都天翻地覆,孩子沒有了,最愛之人如今抱別人在懷,如此冰冷的告訴她“罪同謀逆”,她向後一個踉蹌,南榮湛心下一緊,袖袍之中的手條件反射性的向前探去,卻又猛然收住,暗暗抓緊。

陸允芍似乎是不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她喃喃問道:“宮人都傳,孩子是皇后從中作梗才沒有的,是否是真的?是不是因為她給我的長生草,還有她身上長生花的香氣!”

瓜爾佳漫霜直起身子,指向陸允芍的鼻尖,道:“陸允芍,你別汙衊我!”

南榮湛一怔。

這本就是實情,可是,他不能說。他亦沒有想到,瓜爾佳漫霜眼下竟然不承認這宮中早已傳遍的事實。

“皇上!她汙衊臣妾,你要為臣妾做主阿皇上!”

南榮湛不去看陸允芍,側目才言:“皇貴妃構陷皇后,即日起,禁足望月宮,無昭...不得出。”

眼下的關頭,把陸允芍禁足,就圈在望月宮中,遠離這一場紛爭,也是好的。她不必知道眼下究竟如何,也不用知道宮外戰火紛飛,只用委屈幾日,待這一切都結束,他會把一切全部都告訴她。

...蝶兒,你一定要信我。

南榮湛望向陸允芍的眼睛是柔長的,裡面千般萬般的不可說,亦說不清的情愫。哪怕眼下這一息,她能信他也好。

只是,陸允芍終究是沒能相信往日裡南榮湛的真情,她只是笑了笑,就如同是在魯國門樓之上躍下前的笑容一般,而後轉身,再未回望一眼。

“不過是身上兩塊爛肉掉了,這般大興旗鼓興師問罪,有必要嗎?”瓜爾佳漫霜又說了一句,接著南榮湛看到陸允芍的身影一個踉蹌。

不知為何,南榮湛覺得這踉蹌的背影,似曾在哪裡見過。

南榮湛的眼眸中殺機凜然,卻又無聲無息的消退。

瓜爾佳漫霜...你遲早會為你眼下所說之話所行之事付出代價,那日定然要你碎屍萬段,不得好死...

那一日,不會遠了。

南榮湛招招手,喚來了廖金忠,只道:“曲郡王眼下何在?”

“回皇上,曲郡王今日午時已然離宮。”廖金忠道。

“恩...”南榮湛道:“眼下宮中無事,讓他待著也不便,不若讓他早些離去,省得眼下紛爭波及了他。”

“誒。”廖金忠點點頭,隨著南榮湛的揮手推到了一旁。

南榮湛的眼睛微眯,看著懷中的瓜爾佳漫霜,眸色一閃。

曲浮笙,但願計劃一切順利,你也能平安無事...

夜幕降臨,南榮湛總算是覺得輕鬆了些許,他先是將瓜爾佳漫霜送回了洗塵宮,又是假情假意應付了一番,最後離去。這一離去,南榮湛便直達望月宮。原本他只想讓陸允芍置身事外,待一切結束與她開始新生活。卻不料今日陸允芍突然醒來,又聽聞宮人所言,關於長生草長生花的傳聞,急急趕去芳華亭之中,卻又碰巧瞧見那些他最不願讓她瞧見的那些口是心非的無可奈何。

就算是不解釋,總歸也是要去看看她的。

望月宮之中分外寂靜,大抵是因著南榮湛所下的命令,若說從前只是形同軟禁,現下他的命令,乃是真正的軟禁。只是眼下南榮湛已顧不得這麼多,又如同每次聽聞她出事一般慌亂,直入寢殿。

寢殿之內很黑,連一絲火苗的光都沒有,燭火全部熄了。

南榮湛推開門扇,才顧得上喘了口氣,可是眼前卻是什麼都看不見。今日的寢殿,特別的黑,就連同一點點的月光與星光都滲不進來。他忽而有些慌,甚至比大敵當前圍堵皇城之時心中還要慌,眼下他竟是呆呆的站立著,在這什麼都看不見的黑暗中,無法發出一個字來。

一直到,一道清冷的女聲,聲音極小而道:“是誰?”

這聲音,是陸允芍的。南榮湛急忙應道:“蝶兒,蝶兒是我!”聽到了陸允芍的聲音,南榮湛便急忙超前摸索著,想點燃燭火,這一摸索,呼呼啦啦的桌上很多東西都掉落在地,然還算他幸運,竟真的摸到了燭火,點亮。

燭火的光芒在漆黑的寢殿中宛若一隻螢火,卻又是好了許多,讓人莫名的心安。南榮湛便手執燭火,去尋在黑暗之中默不住聲的陸允芍。就憑這一點明亮,南榮湛看到了蜷起身子縮在床榻旁的她,不知為何,她並未上床榻,而是背靠床榻,坐在地上。

“蝶兒!”南榮湛驚呼,好容易摸索到點燃的燭火一瞬就被他輕易丟棄。微弱的燭火閃爍了幾下,最終還是滅了,殿內重現漆黑,南榮湛卻還是準確的抱到了陸允芍。

陸允芍的身子微微顫了顫,似乎有些牴觸南榮湛,卻又不知為何並未推開。

“蝶兒,地上這般寒涼,你怎能在此坐著?你眼下將將失了孩兒,身子萬不可受涼...”這話說了一半,南榮湛的聲音便低了下去,到最後,宛若輕聲呢喃。

他...他怎能如此說...他不該在此提起這等傷心事。

可話一出口,如同潑出去的水,是再也收不回來的了,南榮湛只覺懷中抱著的人身子猛然一僵,而後推了一把他,他只覺懷中一空,又因著體位向後一歪,再感覺不到陸允芍在何處。

燭火,也被他丟棄了,這下,是真的全黑,南榮湛只得伸手在黑暗中摸著,口中不住喚著。

“蝶兒...”

“蝶兒...”

“蝶兒你出來好不好,我是有苦衷的,你要相信我,好嗎?”

陸允芍總算是有了回答,雖然她的聲音縹緲讓南榮湛分不出她身處什麼方位,可是總算是讓他知曉她還在這寢殿之中。

“我只相信我眼睛看到的。”

南榮湛胸口一涼,陸允芍看到的,就是那些難言的不得已。

“南榮湛,你破我國,屠盡我親人,殺我腹中孩兒。如果你想報復,眼下這樣夠了罷?”

“不...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南榮湛一怔,只覺自己的臉龐都溼潤了些許。是淚嗎?可惜,漆黑中是什麼都看不見的。

...陸允芍腹中孩兒,難道就不是他南榮湛的孩兒嗎?破魯國,屠皇室,這是上一代恩怨,他不得不做,他的母后因此而亡,他亦十年螻蟻,就算此她怪他恨他他都認了,可這孩兒,他看的分明就比命還要重要...!

“不是...蝶兒,不是的...我...”南榮湛語無倫次,卻是說不清道不明,就算他曾提劍欲殺瓜爾佳漫霜,又有何用?總歸眼下,瓜爾佳漫霜身居商國後位,活的風聲水起。

最終只得幽幽一嘆,道:“蝶兒,孩兒...日後我們還會再有的。”

只要他在,她也在,孩兒就還會再有,還會有...很多很多。

“待你身子康復,我們生很多很多的孩兒,我們一同老去,看孩兒慢慢長大。蝶兒,你說可好?”

只是南榮湛如此問,終其一生,都再未得陸允芍的回答。她願意與否,他再也無從得知。

南榮湛只聽到陸允芍說:“南榮湛,你走罷。這望月宮,別再來了。”

一句話,把南榮湛想說的千句萬句皆堵在心口,其實真的要他說,他也不會說那些瞞著她的事,只是這句話一出,他是真真的再說不出一句話來了,就連原打算的安慰之話,也不知該如何哄她了。

終了終了。

不過是帶著些許渴求的話語:“蝶兒,請你相信我,哪怕是最後一次。”

寢殿的門扇被推開,霎時間蒼白的月光頃刻流入,地上都似渡了層白霜,實為刺眼。說也奇怪,一層門扇之隔,竟是這般不同,宛若兩個世界。殿外明亮又冰冷,殿內卻是讓他南榮湛因著黑暗相隔,尋不得陸允芍。

再等等,再等等...很快了,很快這一切的苦難,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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