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半分真心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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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面葉煮好了。”司凜夜聞聲轉身,只見是一碗煮好的湯餅,上好的高湯之中飄著軟糯香甜的面葉,被侍女小心翼翼的捧著。

司凜夜點了點頭,從侍女手中接過這碗麵葉,復而向囹水院走去。這面葉,是要餵給秦修染食用的。

此時正值盛夏,太陽一大早便已然高掛,到了眼下時辰,耀的人根本睜不開眼睛,更是看不清楚司凜夜此時神情,是喜是悲亦或者是別的什麼。自從那一日去往珍珠潭後,孟灝煬謀反之事也隨著他的屍身發現被所有人知曉,只是唯獨司凜夜與秦修染不見蹤跡,不僅孟青玄派去珍珠潭找尋的侍衛無果,就連長安王府中也不見人歸,那時謠言四起眾說紛紜,大抵都是說司凜夜已被歹人所害,卻誓死不從以身殉國如此種種。而正當流言傳至鼎沸之時,司凜夜回來了,懷抱著滿身是血跡的秦修染。

從那時到此,已半月有餘。流言止了,再無人議論,長安王府一切回覆正軌,一切事由一如往常。可只有一件事,那便是秦修染還未醒來。而在這半月餘,任何接觸秦修染的東西都要過司凜夜之手,哪怕是眼下這侍女遞在他手中的面葉。太難消化的東西對於秦修染而言不可進食,司凜夜只能每日命人選下新開的荷花,搗碎成汁與麵粉和在一起,再下入高湯之中煮軟,再由他親手喂秦修染進食些許。

那一日唐諾給了血燃的解藥,便將二人逐出唐堂。唐諾肯出手相救,是因著秦修染那張與已亡的唐點杏一般無二的臉龐,可說到底,他亦不是唐點杏。既已給瞭解藥,便也再沒有留在唐堂的理由。這一點不用唐諾說,司凜夜也知曉,遂帶秦修染回長安王府。眼下已過去了半月餘,秦修染也未曾轉醒,可司凜夜卻是一如既往。那時唐諾所言之意,是即使有了解藥,秦修染能否轉醒也全看造化,可只要有一分一毫的可能,司凜夜都是不會放棄的。這半月餘,長安王府中眾侍從,都盡心盡力的侍候著秦修染,乃是半點都不敢懈怠,司凜夜所做點點滴滴他們都看在眼裡,秦修染的待遇比真正的長安王妃諸葛洛歌都要好上不知多少倍。只是即使這般依舊無人敢議論什麼,王府中人向來拜高踩低捏酸使壞,他們只看主子對誰好,他們就對誰好,才不會管更不會議論什麼世俗男女身份。

司凜夜走進了囹水院,就站在門扇之前,穩穩的端著面葉,湯水的高溫都使他的指尖泛紅,可他卻是沒有下一步動作。這驚的方才那侍女去又折返,顫聲詢問道:“王爺,可是湯麵有何問題,今日荷塘花兒開的不豔,但廚娘還是擇了最新鮮的搗碎成汁和麵的,面葉也煮的過十成兩分,讓秦公子更易進食...”

那婢女口不擇言的說了許多,但見司凜夜還是不言語,便又道:“王爺...這面葉,可用換上一碗?”說著伸手去接那碗麵葉,眼見手指都碰上了碗,司凜夜才似將將回神,縮了縮手,只道:“不必了。”

方才,司凜夜確實出神了。他每每在進囹水院之前,都會想上許多,想秦修染究竟何時會醒來,還是說真的再不醒來。若是永不醒來...若是...若是...司凜夜閉了閉眸,沒有繼續想下去,他不信,不信秦修染會永不醒來。

司凜夜沒再多想,而是上前幾步,推開了房門,然下一息,方才那雖是滾燙卻是被他牢牢的端在手中良久的碗怦然落地。

“修染!”

床榻之上哪裡還有人!

司凜夜似是不可置信一般衝上前去,明明是目之所及的床榻,卻還是伸手摸著搜尋好幾遍。然,秦修染是真的不在此處了。

“來人!來人!”司凜夜喝道,聲音幾近破碎,宛若孤身一人面臨兵臨城下。

很快侍從來了若干,就連同府邸老郎中也揹著醫箱顫巍巍的來了,都當是秦修染又出了何事。然很快他們便發覺,囹水院內室之中,根本就無人。

“修染呢?修染人呢!”

隨著司凜夜的怒吼,一眾侍從嚇得三魂七魄都剩不下幾分。半晌才敢略微抬頭,卻又因此看見空空如也的床榻,驚駭的只剩不住叩首。

“王爺,王爺,奴婢們實在不知秦公子去了何處阿!”

“不知?好好的人就這麼不見了你們告訴本王不知!”擔憂恐懼和氣憤都凝結在司凜夜的眉梢,“還不快去找!若是修染出了何事,本王拿你們是問!”

一眾侍從誠惶誠恐離去,一如無頭蒼蠅一般到處找,司凜夜也亟不可待的跺了跺腳,轉身而出,直達馬棚,正欲翻身上馬之時,見方才侍衛有一,正朝這處而來。

司凜夜眼眸一眯,動作停了,揚聲問道:“如何了?”

“王爺,府前侍衛說今日除了見王爺晨起出府之外未曾見任何人出府,這般看來,秦公子定然還在王府之中,王爺莫要心急。”

那侍衛的話,司凜夜只聽到半句,後面的話對他而言再無任何聲音。

…秦修染,走了。

府前侍衛只見司凜夜出府,可他司凜夜,分明未曾在今日出過府。那麼侍衛所見的“司凜夜”,定然是秦修染無疑。除了他,還有誰人有這般能力?

“傳本王命令…不必找了。”司凜夜緊握的手,無力鬆開,揚袖而離,剩下那侍衛莫名其妙,不知何故。

這緣故,大抵也只有司凜夜能懂罷。司凜夜走了數步,復停下,面上釋然與悲切相交織,悲涼無比最終化作唇角揚起的苦笑,就好似他在看見空空如也的床榻之時,這個戰場之上殺人如麻的將軍心中究竟有多麼的惶恐,只有他一人知曉一般。可這惶恐,卻是隨著聽聞秦修染出府的訊息,逐漸消散。

還好…還好秦修染是自己離去的,那至少說明,他並未被誰人掠走,且已醒來,他是安全的。只是方才醒來便急於奔走,身子可能受的住嗎?怎能不讓郎中再針織後再走?

可心中除了這擔憂與釋然更多的是何?

“秦修染,你到底是何身份,就這般想要離開,這麼久了,就連半分真心,你都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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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修染對於整個長安王府來說,都是人人皆知無人敢怠慢,如今他突然消失的訊息更是傳的快速。與此訊息一同傳遍長安王府的訊息是,自秦修染離開長安王府,司凜夜一反常態的極其平靜,不僅己身未曾去找尋,也並未派人去找尋待,在滕雲院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這訊息在長安王府之中被議論的沸沸揚揚,也就自然而然的傳到了諸葛洛歌的耳朵裡。

諸葛洛歌因著禁足的命令久未出凝香閣,此番出來倒是也無人敢相攔。畢竟王府風向說變就變,秦修染走了,司凜夜沒有動作,也許諸葛洛歌就此受寵也未可知。因此諸葛洛歌一路直達滕雲院,順利無比無人相攔,卻不料在最後一道關口被小金攔下。

“你幹甚!這可是王妃!”白蘭一句話說的趾高氣昂,鼻孔都快要翹到天上去。“還不快讓開!”

諸葛洛歌不曾開口,沒添油加醋,卻也並未開口阻攔,只是站在一側淡然看著。

小金相比於白蘭顯得淡然非常,只道:“娘娘是否忘記了凝香閣的禁足令?”

“你!”諸葛洛歌佯裝淡然的臉崩不住,有些氣急敗壞,但下一瞬息便又調整好,淺笑了下,道:“從前是禁足,可眼下王爺正需要人侍候你難道不知嗎?秦修染走了,豈能無人寬慰王爺?”

小金聽此愣神思索,諸葛洛歌趁此向內走去,小金回神出手相攔,“娘娘。”

“本王妃的路你也敢攔?難不成你能進去寬慰王爺?讓開!”諸葛洛歌伸手一推,不顧小金阻攔,直入滕雲院主閣。

諸葛洛歌好容易甩掉了小金,亟不可待的徑直入了主閣,也不顧一旁侍候婢女,邊推門邊喚道:“王爺。”

司凜夜此時正在條案之上執筆不知作著什麼畫,也未曾抬目應答,好似諸葛洛歌的進入與他而言不過一隻饒人的飛蟲,他每一次提筆落下宛若筆底春風,能叫人想象出一幅惟妙惟肖的畫作來。

見此,諸葛洛歌倒不覺難堪,反而有些子雀躍,畢竟司凜夜並未因秦修染的離去而頹廢些許,如此這般,她便回身推上了門扇。再回頭,想再柔柔的喚上一聲“王爺”,卻在未曾出聲之時扼在喉頭。諸葛洛歌只覺脖頸一涼,見司凜夜手上毛筆在空中飛旋一圈恰恰好回到他的指尖,而那濃重的墨汁,一滴都未滴落。諸葛洛歌心下一驚,伸手向脖頸處探去,再看到滿手的墨汁之時,駭的連連後退直到後背撞上將將關上的門扇。

司凜夜就在她關上門扇的一瞬手中毛筆出手在她喉頭劃過一道,這…這若是利刃,她已然駕鶴西去魂歸西天。

“王爺…”

“凝香閣的禁足令,忘了?”司凜夜道。

“王爺,秦修染走了,妾身害怕王爺心傷,特地來此…”

“夠了!”司凜夜沒等諸葛洛歌說完便出生打斷,“這樣假惺惺的話你還想再說幾次?”

諸葛洛歌一愣,慌忙道:“王爺在說什麼,妾身不懂…”

“本王在此處作畫,只是看不見滕雲院門前之況而已,你當本王也聽不到嗎?”方才諸葛洛歌在院門處帶著白蘭與小金起的爭執,司凜夜一字不落的全部聽進耳中,畢竟練武之人聽力也非比尋常,“禁足快有一月,王妃別的沒學會,巧舌如簧胡攪蠻纏倒是沒少學會。”

諸葛洛歌又上前幾步。

“怎麼?還不走?”司凜夜起眉,方才關上了門扇他才擲筆,已經給足了諸葛洛歌面子,現下竟是還不速速離去,實在是…不知好歹。

“王爺,妾身這番來此,乃是真的有事。”

司凜夜不答,依舊勾畫,諸葛洛歌見此又道:“是關於秦修染的事!”

筆尖一頓,宣紙上陰出一小塊墨色,司凜夜急忙抬筆,將毛筆擱置在筆架之上,才道:“何事?”

諸葛洛歌咬咬牙,粉拳攥的很緊,似怒火都要溢位,可惜司凜夜依舊垂目看著畫卷未曾看見。

“王爺,妾身聽聞傳言,說秦修染乃是冥襄國奸細!來此只為取王爺性命!”

“唔!”諸葛洛歌剛說完,便只見一道幻影,不過一息,秦修染便用大手握住她的脖頸。

“諸葛洛歌,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謅些什麼?”

“唔…咳咳…王爺,妾身是聽傳聞的,可秦修染確實值得懷疑啊!”

司凜夜眼神一冽,手指的力度卻是鬆了。“何處值得懷疑?”

諸葛洛歌咳了幾聲又喘了幾口氣才道:“秦修染在長安王府之中並不依附王爺罷?據妾身所知,他時常不見王爺。”

“本王自然知曉你所言,可這又算什麼理由?”這一點司凜夜早已懷疑,為何分明他是奸細,卻又不迎合他,反而是對他避之不及。

“王爺難道就沒想過,他是故意的嗎?”諸葛洛歌道:“王爺難道忘了,秦修染長得像誰?”

司凜夜瞳孔猛然瞪大。秦修染長得與唐點杏的相似程度,怕是說二人是雙生都無人不信。而秦修染若是因著這張臉去勾引司凜夜難保會成功,當初也真是因為秦修染避世的清冷之態,司凜夜才會有興趣,逐步將近他,想要弄懂他,這是人都有的本能,越看不透越想看透,更何況,他有與唐點杏一般無二的臉。

可若是這般說…以後得一切又該如何解釋?秦修染不是沒機會殺司凜夜的,那時他失了內力,又動彈不得,豈非殺他最好時機?而秦修染那時卻是什麼都沒做,相反還以己身為引,殺了孟灝煬。包括血燃的解藥,都是早好幾日秦修染親手系在他司凜夜的腰間的。

“在珍珠潭之時修染讓本王置身事外殺了反賊孟灝煬,又作何解釋?”

“王爺,”諸葛洛歌道:“王爺想啊,孟灝煬是誰,是瑞祥國的親王啊。敵國奸細殺了瑞祥國的親王,只會對敵國有利。如此這般,更能讓王爺信任他,死了個親王,又得到了親王的信任,百利無一害難道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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